辛毗此時遠不如辛評有名,唯一的名聲也就是出了個好女兒,可是這并不代表辛毗是個無用之人。一個簡單的鬥殺案件,人證物證齊全的情況下,審配一直拖着不結案,辛毗盡管不怎麽待見審榮,但是還是能從審榮的話裏行間摸索出一些味道。
最後一天辦公,辛毗希望能從審配那裏得到答案,自從知道魚羊館勢力根深,辛毗就覺得自己當初有些太過輕率,怎麽也不能讓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決定事情的走向,盡管這個小姑娘是以智出名的自己女兒。
“佐治兄,并非我不願意結案,你也知道這冀州事物繁多,某每日處理政事直至深夜,半刻也不得清閑。這時近春節,更是忙得焦頭亂耳,所幸不負主公所望,這案子就等正月之後結案吧。”審配翻看着桌上的文書,“雖說是鬥殺,但這刑罰并不重,某以爲讓這些人在牢房裏吃吃苦,也是好的,不然太過輕松地放過他們,豈不是滋長這些人的鬥狠之氣?”
辛毗并不反對審配的說法,可是對于審配拿公務繁忙來做借口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這邺城閑置的官員如此多,能做太守之位的手都算不過來,可惡這審配卻身兼數職,完全不肯把權柄旁落。
辛毗很是惆怅地離開了太守府,審配也換了身衣裳,不久也出了太守府,兩人的方向是一南一北。
邺城大牢,袁尚令審配不得阻撓探視孫協,蔡琰和娟兒終于在隔了這麽久之後見到孫協。今天是孫協生日,兩人自然是準備了大量的酒肉,大牢的這些獄卒們也是沾了光,他們早從一些渠道聽說了魚羊館的魚羊特别鮮美。
監獄也有福利,比如像每年的這個時候,除去死刑重犯要單獨拘押,其他的刑徒會大開方便之門,可以在獄中放放風,大家聊聊天,緩解下牢房裏的壓抑情緒,今天牢頭很開明,福利提前發了。
孫協傷勢無大礙,可是胃口實在不好,見帶來的酒肉太多,便讓人過來取食。牢房裏關的人不多,大部分就是在魚羊館鬧事的那群家夥。見到孫協如此大方,一個個都慚愧得很,直到孫協說是魚羊館欠大家的那頓免費餐,他們才放開心懷大吃起來,對孫協的好感又是增了個刻度。
監獄外面開始飄雪,今年的雪又比較晚,不過卻很大,從午後一直下着,很快就讓整個邺城變成了白色。辛毗并未直接回府,而是駕着馬車任由車夫行進,不經意間從城南繞過了城東朝城北這邊走來。
“主公,我好像看到審大人了!”車夫在外面敲了敲車廂。
“審榮麽?不用管他,繼續走就是了!”辛毗第一反應就是審榮,審榮就在城東任職。
“不是審榮大人,是審配大人,不過他沒有穿官衣,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人了!”車夫在雪花的遮擋下也看不太清楚。
“哦?這審正南出現在城北所爲何事?且把車停下,我們跟上去看看!”
辛毗主仆二人在一個拐角把車馬停好,便跟随着那個像審配的人影而去。隻見那人敲響了一間小院的門,這個院子很是破敗,門其實隻是虛掩着,即使完全關着,也擋不住這寒風的侵襲,因爲門上全是脫落木闆留下的洞。
“誰啊?你找誰?我家男人不在家!”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我是邺城太守審配!”審配并沒有掩飾自己的身份。
“乖乖,别鬧了,太守大人來了,娘去迎接一下,你别亂跑!”女子好像在屋裏安撫小孩,之後才慌慌張張跑出來,盡管眼前的人并沒有官衣加身,但是她還是跪在審配面前一個勁地叩頭。
“請起,請起!”審配忙扶起婦人,“你可是鄧陀之妻?”
“民婦正是!”
審配剛剛扶起婦人的時候聞到一股酸臭味,讓他直覺惡心,可是爲了讓這婦女心甘情願出城去,審配不得不忍受。
“你可知鄧陀所犯何事?”審配繃直臉,讓自己看起來有上位者的威嚴。
“民婦知道,聽說他殺人了!大人,他不是那種兇狠之人,這殺人肯定是無意之舉,請大人手下留情啊!”婦人當即痛哭出來。
“娘。。。你。。。怎。。。麽。。。哭了?你。。。這。。。這個。。。壞。。。壞人,我。。。我打你。。。你欺。。。欺負。。。我娘!”婦女的哭聲驚動了屋内的小孩,他揮着小小的拳頭向審配喊着。
“載兒,别。。。”婦人趕緊拉住小孩,“這是審大人,他是好人!”
審配看着這孤兒寡母馬上就要經受流落之苦,心中不忍,掏出了事先準備好的黃金,“你的丈夫所犯之罪并非鬥殺,不過我見他也是重義之輩,得他所托來安置你母子二人。這裏有十兩黃金,你母子二人帶着這些金子離開邺城吧,往南邊去。請不要怪我鐵面無情,要恨那推波助瀾之徒!”
婦人聽到這些已經完全呆了,最後的一絲希望破滅了,太守親自登門相告,自己的丈夫必死無疑,婦人沒有接審配送來的金子,坐在了雪地裏。
審配心生不忍,“把金子撿起來吧,我觀你兒也是孝順之輩,好好培養一番,或許日後能成大事!邺城動亂不适合你們居留,盡早啓程吧!”言罷,審配也不再看,扭頭離開了。
審配是什麽樣的人,辛毗很清楚,要說資助犯人家屬這樣的事不是做出來,可是這個時候做這樣的事情,似乎顯得那麽不自然。辛毗不能靠太近,聽不清審配和那婦人的對話,見到審配出來,辛毗忙借着夜色遁去自己的身影。
“辛力,你安排幾個人,給我日夜盯住太守府,有什麽動靜第一時間通知我或者小姐!”辛毗隐隐覺得有一絲不安的感覺,但是又說不清楚是什麽,也隻能盯住審配這位邺城實際最高決策者。
雪越下越大,夜色更漸深,寒風呼嘯着卷過屋檐,發出一聲聲怪叫,侵入溫暖的房間,人不由自主地一顫,然後縮縮脖子,搓搓手,各忙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