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落一子，問一問。

“嗡！”

此問出，仿若天地洪鍾響徹趙铮耳畔，使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何爲人？”

那聲音好像有種魔力，使得趙铮立刻進入沉思當中。

“一撇一捺是人，一陰一陽是人，萬物之靈依舊是人……”

他想到了許多個看似正确的答案，卻沒有一個讓他覺得，完全正确。

白子被他撚在手中，久久不能下落。

随着時間的推移，趙铮竟然發現，他手中的白子，竟然慢慢的随風消散。也就是說，如果他不趕快落子，他就要比對面的老者少一顆子。隻有棋藝差距很大的雙方，才會出現讓子的情況。可對面的老者，顯然是一位棋道高手，趙铮隻是略懂規則罷了，盡全力都不一定戰勝對方，更别說少子。

趙铮無法給出心目中的答案，這子卻落不下去。一時間，他忽然陷入一片迷茫當中。

“唉！”

趙铮手中白子漸漸消散，他似乎聽到了老者的一聲歎息，他看到老者失望的搖頭，然後準備再下一子。

似乎這一子落下，便是一切的終結。

“何爲人？”

趙铮繼續努力思索着，他忽然想到與孔豎人一同頓悟的時候，參透生死。

“連生死都能夠參透，又爲何看不透人這個字？”他自嘲的想着。

下一刻，他的目光漸漸恢複了清明，朗聲道：“人！爲人！”

這看似是一句廢話，可老者聽了之後，落下的手忽然一頓。随即，趙铮将手中隻剩下一半的白子，落入了棋盤。

看趙铮落子，老者一捋白須，說了一聲，“善！”

老者問何爲人，其實對于人這個字，有許多解釋，趙铮之前想的都有道理，一撇一捺爲人，是從筆畫上。一陰一陽爲人，是從人體平衡的氣場上。萬物之靈是人，指的是人類進化的比較突出。

然而，這些都太籠統，或者說太片面。當最後一刻，他才悟到，人就是人，這就像佛家的第三境界，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的境界。

這就是趙铮給出的答案。

老者又拿起一顆黑子，落子，發問。

“何爲聖？”

這話一出，趙铮忽然有些感慨。

從風水學境界的劃分來說，他此時處于三品高級階段，已經碰到了第一個大瓶頸，而三品進入四品的階段，乃是脫凡。寓意脫去肉體凡胎，脫離平凡。再向上，當越過六品境界，達到七品大宗師的境界，就是風水師所謂的入聖階段。進入七品境界或者以上，整個華國一共也不到兩手之數。

“他所問的聖，與風水學達到的境界是否一緻，我心中的聖到底是什麽？”

“聖人，是否如三皇五帝一般，代表了一切大義，代表了無上的力量？”

這一次，趙铮并沒有耽誤多長時間，因爲他忽然想到曾經看到過的電影中一句台詞。

“什麽是神，神也是人，他做了其他人做不成的事情，就變成了神。”

想到這裏，趙铮手執白子，堅定下落。

“聖，隻不過是比普通人強大一點的人罷了。”

他說的輕松，說的堅定。

“大善！”

老者臉上的表情更加洋溢，随即拿出第三顆黑子。

“何爲你心所求？”

“我心所求？”

趙铮扪心自問，他在得到萬相經的傳承之後，這一路拼殺過來，到底是爲了什麽。

“爲了權勢？爲了名利？爲了心中的正義，還是爲了自己可以舒服的享受人生？”

隻是思索了片刻，趙铮便執白棋落子。

“爲了情。”

“何情？”

“愛情。”

老者搖搖頭，滿臉失望道：“兒女私情，小道爾，令人失望。現在重新豎立目标，還來得及。”

這還是老者第一次主動與之交談，而并非冷冰冰的問話。

“我不是什麽聖人，心中有正義但絕不盲目，管力所能及之事。我知道我的心，我就是爲了雪兒，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心之所求，極于情。”趙铮認真的說道。

“朽木不可雕也。”

老者說着，拿出第四顆黑子，冷喝道：“抛卻兒女私情，奔赴大義，或者……死。”

趙铮忽然舉得身邊充滿了壓力，連骨骼都劈啪作響，似乎有一整座山，壓在自己身上，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我不是你，我有我的道，就算我違心的要改變我的追求，實現心中大義，可那還是真正的我嗎？我的心，極于情。”趙铮斬釘截鐵的說道。

“死！”

老者似乎被激怒，将第四顆黑子落下。

趙铮隻覺得整個人被強大的氣擠壓的都快爆掉一樣，可他依舊沒有反悔，改變想法的意思。

“我的心，極于情。”趙铮最後堅定道。

“嗡！”

趙铮隻覺的自己頭腦一陣昏沉，下一刻，當他睜開眼睛，便看到自己依舊坐在石椅上，石屋中的一切景物都未變，方才發生的事情，就好像做了一個夢。

“方才自己隻是進入了幻陣，就隻是做了一個夢？”趙铮想到。

下一刻，他的瞳孔忽然一陣收縮。因爲方才石桌上面的棋盤和棋子，卻消失不見，留下了兩句話。

三問，煉己，煉彼，煉心。

趙铮思緒飛轉，立刻明白了方才幻陣的作用。其中三問，第一問煉己，爲什麽是人。是要問趙铮，身爲一個人，能否人情自己。他回答人就是人，就是認清了其本質。

第二問，問趙铮什麽是聖，不是指傳說中的聖人，也不是指突破後的風水學境界，是要問他與其他人的差距，能否認清自己與他人，聖是一個泛指。而趙铮的答案，清晰明确。聖也是人，隻不過比普通人強大，自己早晚有一天可以達到甚至超越。

至于第三問，趙铮将目光放在了第二句話上。

“極于情，路艱，行難，問己問心。”

第三問問的是他心中追求的目标，或者鞭策他前進的動力。雖然對方一再幹擾，但趙铮還是堅持自己的本心未變。

其實對方并不是要趙铮改變自己的想法，隻是一種考驗，從一開始就隻是考驗。

三問煉心，問的是趙铮的心，問的是他的道。讓他明确自己的心，明确自己的道，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老者的第二句話，已經給出了答案，趙铮既然堅持自己的心，前路很艱難，當想要退縮的時候，問問自己的心，該何去何從。

“問己，問彼，問心，好一個三問煉心。”趙铮心中感慨着。

幻陣的出現，看似沒什麽用，卻給趙铮梳理了一下他的思想，撥開他眼前重重的世俗迷霧。

孔豎人當場突破到四品境界，趙铮曾經跟他探讨過，進入四品境界的感覺。

孔豎人曾言，四品境界，整個人的身心都好像發生了變化，你好似已經變得與衆不同，就連靈魂都得到了升華。

趙铮給出第二問的答案，與孔豎人所言卻有所不同。

“什麽是脫凡，難道脫凡就不是凡，就從人變成了聖人？所謂的四品登天台，在其他人眼中，可能登上天之台，俯視衆生。在我看來，不過是強大己身，一步登天罷了。這就是所謂的大瓶頸，所謂的四品境界。”

“我有我道，我行我道！”

趙铮閉着雙眼，回憶着方才老者的問題，想着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堅持，漸漸的陷入了沉思當中。

此時，如果有外人在場，如果不注意的話，也許會被光線欺騙雙眼，将趙铮忽視掉。他似乎進入了一個狀态，在風水學中被稱爲天人合一的狀态。

“呼！”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铮緩緩睜開雙眼，整個人的氣質，仿佛又有了新的變化。雙眼中迸發出的是更加自信的光芒，讓人無比的信服。

趙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境界雖然沒有突破，但瓶頸已經有些松動。

“看來剛剛的三問煉心幻陣，是曾經的華國玄學前輩留在這裏的。可一個幻陣，竟然能夠在石桌上留字，當年的前輩們在玄學的造詣上，到底有多高。除此之外，我爲什麽感覺那麽真實，就好像那并非是一個幻陣，仿佛是一個思維的傳送陣，直接把我帶入那個天地，進行對心的考驗。”

趙铮有了不小的收獲，但接踵而來的是更多的疑問。

“也許，這些東西隻能留到以後去探究了。”

他想着，站起身。可隻聽咔嚓一聲，眼前的石桌忽然斷裂落地，最終碎裂成石粉。就好似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消失在天地間。

“陣法被激活一次，失去作用，這可以理解。但作爲陣法的載體，爲什麽會成爲齑粉，難道說剛剛發生的一切，已經不能用幻陣來形容？”趙铮更加迷惑。

“汪！”

這時，屋外的小五突然叫了一聲，聽聲音有些憤怒，好像誰闖入了它的領地一般。

暫時抛開心中的疑惑，趙铮走出屋外，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然而，當他看到小五沖着直接可以稱之爲“犀利哥”的滿身污泥，衣服淩亂，片布遮身的兩人，正龇牙咧嘴發出低吼。饒是方才許多疑惑壓身，趙铮還是沒能忍住，哈哈的大笑起來。

“你們……你們這是參加丐幫入幫大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