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帥真的是料事如神。”範緻虛明白了,那些假證據楊志并不在乎,楊志隻是希望雁過留痕,假證據出現的過程中對方留下蹤迹;這樣的話,陳正彙隻要能稍微堅持一下,應該可以扛過用刑,假如陳正彙熬不過去,隻能說陳正彙和他身後的那個人氣數已盡。
到了置撫司,陳正彙直接被抓到後面的審問室,坐鎮的楊仲武疾奔過來,呈上來自石摩劼的情報說:“楊帥,多仁吉今天準備逃出秦州,被石大人和王剛抓住了,随行的人無一漏網,石大人還抓獲了一名前來送信的人。”
楊志匆匆浏覽了一遍情報,笑起來說:“好,總算是安心了,讓石大人問一聲,多仁吉爲什麽要跑,另外八百裏文書通知劉琦等人,拿下黑鷹這夥馬賊。”
“是。”楊仲武答應得很痛快,審問是石摩劼的強項,自己不過派人送個信而已;一邊的範緻虛揚起了頭問:“這是哪一方的人?”
“應該是西夏那邊的,在熙河詐降,”楊志笑咪咪地說道,等楊仲武拿來文書蓋了大印,才和範緻虛一起到後面的審訊室;總共耽誤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可是兩人走進屋子的時候,已經聽到了陳正彙的求饒聲:“辛樸,辛大人,求求你,不要用刑了,我說。”
陳正彙已經是體無完膚,再也看不到平日裏的斯文和傲氣,右手撐住身體,把與燕戈煥見面的兩次經過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範緻虛隻能搖頭,徑自到留好的位置上坐下,他對陳正彙的開口是有心理準備,但是也沒想到這麽快。楊志走到陳正彙面前,厲聲問道:“鄭億年在信中究竟怎麽說的?”
“燕戈煥原本不是金國的奸細,他是欽宗的人,不過他們那一批人已經在幽州暴露了身份,靠着不錯和尚的安排大部分人才脫身。燕戈煥這次回來,帶着欽宗的一封手書,說隻要刺殺定北軍三個重要的人物,欽宗就能被放回來,鄭億年說讓我暗中配合。”陳正彙似乎并不擔心:“信其實我沒有燒,和燕戈煥帶來的手書一起放在我屋子的暗格裏。”
這才正常,陳正彙又不是真的書呆子,怎麽會把信燒掉,隻是這件事可非同小可,欽宗現在隻不過是金國的一個囚徒,還不是金人喊他怎麽做就怎麽做;這樣的手書都能讓鄭億年和陳正彙陷進去,其中某些不能明說的東西隻能讓宋徽宗判斷。楊志急忙讓辛樸帶人去取,範緻虛也派了心腹虞侯去協助,以防止楊志在其中做什麽手腳。
楊志想了想問:“欽宗專門給你寫了手書?”
“嗯嗯。”陳正彙曉得沒有隐瞞的必要,那封手書馬上就會拿過來,早說晚說都一樣:“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啊,手書是直接寫給我的,燕戈煥說隻需要我提供大人物的作息時間,怎麽動手他自己會安排,我提供了楊志和梁尋兩位大人的一些情報。”
“再想想,還有什麽沒有說的?”楊志看着陳正彙問道;範緻虛一陣急驟的咳嗽之聲,打斷了楊志的詢問。楊志暗叫可惜,陳正彙不是沒有經受過酷刑的人,這麽快吐出情報,隻能說後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有說出來;範緻虛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看了一眼楊志,才緩緩地道:“楊帥,你感覺到了嗎?燕戈煥的舉動不合常理,陳正彙,你們是不是還說了某一個目标。”
陳正彙一怔,偷偷地擡頭看了一眼,卻發現楊志鷹一般的眼睛正盯着他,害怕地說:“送信的那天燕戈煥除了問楊志和梁尋的情況,還問了問公主府的情況。”
範緻虛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那時候趙纓絡還沒有到秦州,公主府也沒有什麽強有力的措施,燕戈煥要是預先準備,絕對是一件麻煩的事情;而現在趙纓絡已經到了,可不能出什麽事啊。楊志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心理陰暗面不如朱武,朱武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什麽都不明了的時候,就判斷燕戈煥會降低目标,開始了相對應的設計。楊志冷笑道:“陳正彙,剛剛是不是在拖延時間,看燕戈煥能不能得手?”
陳正彙臉上不由變色,按照楊志的說法,不管結果如何,自己恐怕都是一個死罪;楊志攔住了要開口的範緻虛,繼續說道:“陳大人,你資質上佳,但畢竟是個文人,哪絲殺機掩藏得再深,也很難像一個江湖人物那樣不露一絲痕迹。我們不妨看看,事情是不是像我猜想的一樣。
燕戈煥并沒有什麽明确的目的,他的打算就是讓秦州亂起來,隻要是他眼中的大人物就可以;隻是你想沒想過,你端的是聖天子的飯碗,卻爲金國一個俘虜做事,你的氣節何在?不要說那些連自己都騙不了的推搪之詞,我告訴你一件事,公主去魚羊鮮酒肆查賬了,我給了燕戈煥一個機會,我們不妨賭一賭結果。”
陳正彙面色大變,他清楚楊志能下這個賭注,就不會擔心趙纓絡的安全,查賬就是一個局,隻是看燕戈煥的标準是不是這麽低;隻要燕戈煥出現,自己洩露了公主府的情況,那麽就一定是同謀,說什麽都沒有用處。到了這一步,陳正彙曉得自己已經無能爲力了,隻能看燕戈煥是不是會這樣做。
範緻虛歎了一口氣:“正彙,你做錯了,人與人之間哪能沒有矛盾,但是不能讓其他人不安心,隻要不安心,就會有各種各樣的舉動,你和鄭億年是真的錯了。楊帥,審問不如到此爲止,抓到燕戈煥再說。”
範緻虛不擔心魚羊鮮酒肆那邊,要是靠暗殺來解決問題,定北軍明顯比其他人占據優勢,不僅楊志本人據說已經接近宗師一級的水平,楊志的手下更是高手如雲;楊志既然敢讓趙纓絡冒險,那麽肯定是有萬全的準備。範緻虛擔心的是,楊志會故意在後面的詢問中把景王牽扯進來,那就真的是一地狗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