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的生意不亞于南北行,在陝西河東各地都有分号,曹千裏在秦州還單獨買了一座宅子,曹千裏這段時間沒事的時候并不住在行營或者驿站,而是住在曹宅,對外的理由就是有很多江湖與生意上的事情要處理,曹萬褚就是借着這個由頭送曹千裏出來。實際上曹萬褚心裏掖着許多話要問大哥,他處在目前這個位置,感覺到很爲難。
月光将人的身影長長地投在地上,曹駝子等人很有眼力見識地離得遠遠的,曹萬褚還是平常的口吻:“郓王和楊志爲了什麽?”
曹千裏曉得曹萬褚畢竟是江湖上培養出來的人才,對于官場上的陰暗還是不習慣,吸了一口氣,解釋道:“他們兩人陷入了一個死結,郓王希望楊志能在一個失敗的場景下離開定北軍,這樣就不會對下面的将士産生波動;可是興許郓王逼得太緊,楊志反而不敢松懈,這兩年差不多每一次都能扳回局面。
可如此一來,楊志在軍中的威信越高,郓王希望楊志失敗的念頭就越強烈,所以楊志回到陝西,郓王就開始安排人打擂台,王禀、徐徽言、張孝純、郭琰、孟钺,差不多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可惜楊志屬于那種逆天的人,徐徽言他們幾個打擂台的人能力又差了一籌,導緻雙方的壓力山大,這樣的情況下,很容易被人趁機利用。
尤其是這次張孝純叛逃的事,傳出了幾十個版本,對郓王大爲不利;王似的出現,正符合郓王的需求,後面郓王一定會大力利用王似。不過這些事對于你來說,完全就當做沒看見,你是江湖人,曹家也不需要你付出什麽,如果你不高興,随時可以離開,不需要管我的想法。”
曹千裏把話說得這麽透,曹萬褚要是不懂就真的成了一頭豬了;曹國舅的後代,天魔刀的傳人,曹萬褚怎麽可能是一頭豬,對于這樣争霸的事情,曹萬褚的感受恐怕比他大哥曹千裏更加深刻,畢竟江湖是另一個大染缸。曹萬褚可是知道,自己大哥與楊志暗地裏往來密切,楊志能屢屢得手,其中就有曹千裏的一份功勞,而郓王趙楷也心知肚明。
曹萬褚琢磨着說:“徐徽言他們輸了郓王沒臉,郓王自然就不會再重視他們,這時候隻要有人相助,哪怕明知道是一劑毒藥,他們也會吞下去。欽宗和天師府就是趁着這些機會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幻海千劫門和伏虎殿的人也出現在郓王身邊,後面的戲恐怕更加精彩,大哥,那我們怎麽辦?”
曹千裏的心頭掠過一絲欣慰,他可是知道這個二弟的,對家裏的事一直不怎麽上心,現在這麽一問,是站在曹家的立場上,曹千裏仰頭看看星星說:“我們什麽都不需要做,至少王老志死之前,沒有人動得了楊志,就象這次攻打西夏,别看楊志不斷地叫着困難,我敢說,楊志兩個月内肯定能拿下興州。隻要興州在手,西夏那些權貴家的财富還不立馬被楊志賣給太平商号,随後就是秋收,糧食會像潮水一樣湧來。”
曹萬褚懷疑地問:“這麽簡單的問題,難道郓王想不明白?”
“郓王想不出細節。”曹千裏笃定地說:“楊志爲什麽一開始不出征,肯定是想攻其不備,但楊志如何去做,目前恐怕隻有兩三個人知道;假如還需要嶽飛或者曲端做到哪一步作爲前提條件,整個方案那就更難猜。郓王其實都是多事,既然想讓陝西靠一己之力硬來,那又何必去管過程,坐着等果實落下來不好嗎?”微書吧
曹萬褚笑了起來,大哥說得沒錯,郓王與郭琰等人商議,就是想要楊志與西夏兩敗俱傷的時候,自己去摘個果實才過瘾;劉韐建議趙楷留在秦州,自然是爲了方便後期的行動。曹萬褚笑着說:“我還等着楊志辭官以後,好好和他打一架,沒想到這麽難等。”
曹千裏壓低嗓子說:“别老想着打架,你要多照應家裏的生意,郭琰去了長安,到時候一定會關卡這些方面做手腳,你要早點通知我,不管他們怎麽鬥法,我們的生意還是要做的。”
曹萬褚點頭說:“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忘,一旦有什麽變故,我馬上通知你。我還聽說一件事,郓王打算把自己的生意全部交給薛飛驚。”
趙楷自己的生意原來分爲兩塊,江南的托付給了趙纓絡,在定北軍範圍的則交給了另一個妹妹趙多富,現在趙纓絡結束了江南的生意,有些作坊商号已經轉到河東,按道理應該是交給趙多富,可是趙楷現在要交給薛飛驚,尤其是在楊志要動薛曉石的時候,就難免讓人聯想翩翩。
曹千裏停住腳步問:“知道爲什麽嗎?”
曹萬褚搖頭說:“沒人知道。”
曹千裏的眼光極其高明,自然不會認爲趙楷此舉是想補償薛家,或者是對楊志做出一個挑釁的姿态,那麽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趙楷看重的薛飛驚在幻海千劫門中的身份,頓時也明白曹萬褚爲什麽會在今夜詢問自己。
趙楷用天師府,因爲天師張繼先不可能離開龍虎山北上,隻要一日趙楷沒有控制荊楚兩路,張繼先的态度就随時會發生改變;張繼先的能力再大,在面對龍虎山四周官府的壓力時,也不得不爲天師府幾百年的基業和成千上萬的跟随者着想,所以天師府在河東的舉動是一種試探或者兩頭下注。
但是幻海千劫門不一樣,他們離開政治舞台的時間已經接近兩百年,期間雖然多次出手,但都是黯然收場;要是趙楷這次給機會,幻海千劫門很可能會搏上一搏。但是幻海千劫門的出現,肯定會牽扯到過去的江湖恩怨,曹萬褚這個天魔刀的傳人,會不會是幻海千劫門要對付的對象,曹萬褚沒有把握。
曹千裏沉聲說道:“二弟,這件事無須擔心,我們好歹是兩派的宗主,真要是江湖上的事,肯定擺得平。我倒要看看,誰敢惹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