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活着的時候，日子過的不錯，沒事賞賞花，無聊彈彈琴，閑來作作畫，睡卧無雜聲！”

女子又不說話了，微弗也不着急，飛向蒲團，好似可以在上面坐下來一般，白蒙蒙的雲氣撲散開來，大有長坐交談的架勢。

“聽你的聲音，定是年紀輕輕，這麽優質的生活，你幹嘛要死？多少人窮極一生，就是爲了追求這樣自在的生活，可往往到死，都沒有摸到冰山一角，真是不懂珍惜！”

“我……我是被逼死的。”

“死了就去投生啊，不然在這裏蕩久了，會變成厲鬼的，到時候隻能被鬼差扔進忘川河，别說投胎做人，就是做牲畜都沒機會了！”

微弗見女子又不說話了，便好心再吓吓她。“别以爲我糊弄你啊！我可是兩萬年的老鬼了，專門爲神仙擺渡的，那忘川河的黃泉水，可不是真的水，全是魂！全是含怨不肯往生，最後變成厲鬼惡靈，被鬼差扔進去的！除了我和玄黑犀木，世間所有的東西入之則沉，連神仙都怕的！”

“他……他不肯放……我走……”

女子的聲音還是虛榮，卻有了起伏，好似被蜇痛一般，竟是有些咬牙切齒。

“你是被人困住了？誰這麽缺德，困住一個鬼魂做什麽？看得見摸不着的！”

“是……鳳王！我的夫君！”

“那是誰逼死你的？”

“鳳王……”

原來鳳凰不和外面鬥，而是在進行家庭内部鬥争？微弗感興趣了。

“你是凰後？”

白日就聽鳳王說過，凰後已經故去三年，那時候就覺得不對勁，現在想來，多半是心虛了。女子又停了一會，才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凰後……翩杞。”

“光聽名字就知道是一個美好的女子，死得真是可惜了！”

白蒙蒙的雲氣從蒲團上飄了起來，再次環顧四周。“再可惜也是死了，死了就該往生，下一世投個好人家，做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再來找你的夫君，先把他勾到手，然後再抛棄他，豈不妙哉？”

說完，咯咯地笑了起來，見女子又不出聲，又懸在大殿中央停了下來。

“你既然死了，他還強留住你，這就是書上說的，隻有當失去後才知道珍惜。他明明讓你死了，還提什麽後悔，談什麽珍惜！千萬别一時心軟，相信他是身不由己，世間的男子最會這樣騙人了，生來是個壞人，偏生要别人相信他們是好人，偏生愛裝作無辜，偏生要讨歡心！”

咦？還不說話，看來是贊同這個觀點了，微弗又來勁了。

“其實這麽正義的辦法，也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我聽到的真實的故事，她就成功報了仇，若換做我，做鬼的時候就跑去掐死那個男子了！可她偏偏用永生輪回，換了帶一世記憶，再回人間。到底什麽事，我也沒看到，就是二十年後，一個男子來投胎，無妄判官爲他算善惡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是那個女子兩世的夫君！原來那個女子帶着記憶投胎，十六年後，真的入了皇宮，找到已經年近四十，曾在二十三歲時害死原配皇後的夫君。盡管妃嫔侍妾無數，她還是用姿色成功迷住了皇帝，而後将曾經害過她的妃子，全部逼死。最後和皇帝的親弟暗通，篡了皇位，最後三尺白绫，給了男子一個全屍！”

一陣冷風吹了進來，在琴弦上掃過輕微的樂聲，微弗也飄了過去，卻不見琴案上有什麽魂魄。

“聽起來是不是大快人心？其實一開始我也這麽覺得，尤其是判官大筆一揮，讓男子堕了六畜之道，真叫是報應！可是又過了三年，那個篡位的皇帝被毒死，也來了地府，我就不這麽想了。可恨之人死不足惜，可是無辜之人受牽連，真是枉負功德。這樣我反複思量了四十年，直到那個女子又死了，再次來到我面前，我才發現，她到底還是一個可憐人。兩朝皇後，幼子繼位，垂簾聽政，幼子夭折，自己登基，可謂是權勢造極。她說她不後悔，再來一次她還會這麽做，她說因爲愛過，所以那麽恨。最後她跳了忘川，沉入黃泉之水，再無輪回。”

“如果是你，也會這麽做嗎？”

“不會！死都死了，要麽忘記，要麽沉默！何必折騰自己的魂魄，趕緊投生，指不定下輩子就是好命，還能嫁得如意郎君！”

“好在……你無處投生。”

“咦？不對啊！怎麽變成男子聲音了？這聲音好生熟悉，不是……”

白蒙蒙的雲氣打了半個旋，果然見到白衣墨發的男子，負手站在門口，肩上的月光折射光線，竟有點冷。

“才一眨眼功夫，就跑的沒影了！”

淩禦輕擡一腳，就踏了進來，而後也看了看琴案，一揮衣袖，灰塵全部被彈出了窗外，修長的手指在弦上滑過，如流水般清透的聲音就奏了出來。

“你是一縷孤魂，用尋常的辦法，我根本找不到你。”

“那你怎麽找到我的？”

淩禦沒有說話，久久地看着微弗，忽而淡淡一笑。“要找，總是能夠找到。”

不知是不是習慣了昏暗，即便是不夠明亮的月光，微弗還是在淩禦直挺的鼻上，看見細密的汗漬。正想詢問，卻見他舉頭向西邊的牆壁走去，看了看牆上的畫作之後，伸出手，指尖萦繞點點綠芒。

“不要！她是凰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