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少頃一門心思放在了如何對付劉愈的舊部屬上,而放棄了繼續擴大戰果。在他看來,草原地大物稀,天氣驟變又極其不适合農耕,朝廷并不值得占領這樣貧瘠的土地,一戰取得勝利,能保持邊境十幾年的太平就已經不易。
這點他的思想跟劉愈就有差别,劉愈所想的是,一戰将草原納入大順朝的版圖,至少,大順朝也該在草原上建立起傀儡政權,以草原人來治理草原人。
方向不同,所用的手段也就不同。
在金堯城一戰取得勝利之後,劉愈一路追擊,這才落進闵少頃的陷阱。現在劉愈雖然失蹤,但劉愈的部屬,基本也都被劉愈耳濡目染,接受了劉愈必須要平定草原的藍圖構想,他們要竭力完成對軍權的控制,繼續擴大戰果,令突厥人徹底徹底臣服在中原王朝的鐵蹄之下。
馬峰曾對花集安的突然歸順有所懷疑,誰知平日裏謹慎的闵少頃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他不屑道:“幾個蝦兵蟹将而已,能起什麽波瀾?”[
對于闵少頃,最擔心的還是霍病。因爲霍病的确是一員大将,在劉愈之下,也僅僅剩下霍病可能威脅到皇權的穩固。至于李糜和隋乂他就不太在乎,至于降将花集安,也覺得沒必要去管,也沒心思去管。既然能脫離霍病的軍中自行率軍回來,就看出花集安在霍病眼中是多麽不得勢。
這樣的人,給他一顆甜棗就能當飯喂養,回頭在功勞簿上記他一筆便可。
闵少頃卻沒料到,這個别人眼中的降将,不足一提的小人物。卻是劉愈欽定的接班人,劉愈所部将領所信任的良師益友。這次回金堯城的目的,也沒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花集安進入金堯城顯得很低調,此時順朝軍隊駐紮在此,城中原本就不大的地方到處都是營包。花集安并未急着去找何茂商談此事,他還不知道何茂的态度到底如何,但現在看今天宴會上闵少頃用人的态度,這應該是信任自己人的表現,何茂爲人耿直,這次闵少頃是謀害主帥搶奪帥位。何茂難以成爲闵少頃所信任的自己人。
霍病和李糜隋乂按照花集安的囑咐,将軍隊停靠在距離金堯城六百裏的地方,不再前行一步,一連兩天,闵少頃都派出使者前去催促霍察回軍金堯城,以便大軍彙合班師回朝。
在闵少頃看來。這場戰事已經赢了,沒必要在繼續留在草原上,這對戰線的補給非常不利,闵少頃也怕突厥又突然從哪個窟窿裏鑽出來,阻住他們的去路,金堯城對闵少頃是第二個噩夢之地,第一個。自然是他曾經鎮守過的徐州城。闵少頃對金堯城愛,他也就不想在這裏多停留,他還是想早些穩定大局,在他看來,隻有将所有的軍隊都撤回關内,邊軍将領換成他自己人,這樣邊境的局勢才會穩定,下一步就是蠶食劉愈餘黨在京城中的勢力,其實也就是齊方和張諸,這兩個是他的心腹大患。
想法是好的。但他明顯忽略了正在金堯城的花集安。
花集安不急不躁,不給任何人看破他用意的機會,到進入金堯城的第三天,他才避過盯梢他侍衛的耳目,去見了被閑置在城裏的何茂。他也沒故意去拜訪,而是在何茂去軍事會議的路上,雖然闵少頃已經架空了何茂,但在一些軍事會議上,他還是會請何茂過去,這是基本禮節。
花集安也是軍事會議的被邀請者,兩人好像漫不經意在路上交談了一會。因爲尾随者已經被花集安甩掉,因而也沒人知道他們說的什麽。
其實花集安開場就問了一個問題,讓何茂眉頭深鎖。
“武義侯,可是被闵将軍設計害死的?”
何茂對于劉愈的失蹤深表遺憾,對于闵少頃跟突厥人有來往,雖然他沒切實的證據,但他知道這事的确是闵少頃幹的。謀害順朝取勝突厥的主帥,這是軍人最忌諱的事,以下犯上,就算劉愈是權臣,那也應該由皇帝來決斷他的生死,顯然闵少頃越權了。
何茂沒有多言,花集安也好像是随口一說,兩人又像是漫不經心交談幾句,一切都很詳和,連何茂的侍衛也沒察覺異樣。但花集安最後卻說道:“若是何将軍覺得闵少頃來執掌軍權,會比武義侯更合适,那在下也話可說,若和将軍覺得順朝安危不應該系于闵少頃這等以下犯上的賊人,北方草原也該用更合理的方式,徹底平定此患,那何将軍今夜不妨一叙!”
花集安給了何茂足夠的考慮時間,這也是讓何茂來作出決斷,到底是選擇繼續幫闵少頃,還是選擇幫劉愈的舊部屬。雖然何茂不知道花集安到底現在是在爲誰謀事,但他能感覺出,花集安的态度跟劉愈是一緻的,那就是要用武力讓草原徹底臣服,而不是今天打明天休,日後再打再休。
何茂是軍人,不懂婉轉,其實在大多數軍人的心中,榮耀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就算那些投靠了闵少頃的将領,對于闵少頃的撤軍也頗有微辭,畢竟現在機會這麽好,能一舉将突厥平定,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以後突厥人東山再起,不是還要讓自己的子孫後代來流血犧牲?
當晚,何茂便屏退開侍衛,單獨會見了花集安,兩人商談到很晚,之後何茂秘密回去,聯絡了很多曾經在邊軍中叱咤風雲的人物,很多也是定國侯的老部署。對于定國侯劉兆,雖然很多人覺得他自負,但人可以否定他對邊軍所作出的貢獻,定國侯也算是順朝抗突厥的名将,現在定國侯不在,而闵少頃又這般擅權,令邊軍的一些有氣節的老将頗爲憤慨。
定國侯劉兆被這些人逼走了,現在定國侯劉兆的兒子打了幾百年來僅有的一次大勝仗,就被自己人給害死,這還有天理?不是你說誰是權臣誰就是權臣,很多人也認爲,劉愈雖然有些專權,但對于新皇,他是有輔佐之功勞,在平定淮地之後,劉愈也的确在做到抽身事外,這讓一些老将在私下裏交談也很佩服。
于是,一場針對闵少頃的奪權在有條不紊預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