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議事,本是神聖莊嚴。劉愈的到來卻讓這朝堂上變得有幾分兒戲,劉愈爲了自己事闖朝堂,讓滿朝官員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的同時,也覺出劉愈的蠻橫霸道。但論怎麽說,劉愈來就是爲接丈母娘過門這一件事,至于其他的事他還不管不問,這對朝廷來說或許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證明劉愈不想幹涉朝事。
蘇彥見到劉愈的堅持,神情有幾分慌亂,鎮定了一下,問朝臣道:“諸位愛卿,你們覺得……武義侯所奏,可否議一議?”
“不可議啊,皇上!若此例一開,皇家威儀何存?朝廷法度何在?”
一些老臣下跪像是死谏一樣,話說的蘇彥臉色很尴尬,本來他也想做個順水舟的人情,讓劉愈好下台,他也好下台。沒想到這些文官居然跟他耗了起來,跟他耗就是不打算給他和劉愈好日子過。
劉愈已經一臉陰冷笑容走向了靠近他的一名老臣,都察院禦史侖中。劉愈一把抱起侖中的肩膀,像是兩個老友相見一樣,侖中想掙紮開,沒想到被劉愈抱緊了。
“武義侯,你……要做何?”
“侖禦史好久不見,打打招呼都不行?”劉愈一臉笑容,“你看這麽多日子不見,什麽時候去喝喝茶?準備了一些上好的茶葉,這品茗也需要知音人哪。”
侖中臉色青一塊白一塊,旁邊的同僚都在打量他,這不是要被看成是劉文嚴的同黨?這劉文嚴的心真是何其歹毒。
“武義侯,你我素交情,爲何要與你飲茶?”[
劉愈臉上的笑容馬上變得很冷,喝道:“同殿爲臣,一起喝喝茶都不行,難道這朝堂上真是朋比爲奸,結黨隐私?相熟的就可以喝茶,不認識的就連口茶水都不能一起喝?你個老家夥。本侯看得起你才要跟你喝茶,看不起你……呸!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所有人都驚訝打量着劉愈,他這分明是來搗亂的,難道是朝堂上不允他的奏本,他準備來朝堂上撒野?
侖中被罵,老臉沒處放,道:“武義侯。你……不得放肆!”
“老子就放肆了,怎麽着?啐……”
在皇帝坐朝的朝堂上,劉愈竟然自稱“老子”!之後,劉愈一口唾沫啐到侖中的臉上,登時将矛盾變得不可調和。
“士可殺不可辱,老朽跟你這恥小人拼了!”
像侖中這樣的谏官。平日裏跟老學究一樣,最重的是朝廷的法度,最看不起的也是朝廷裏那些不學術像劉文嚴這樣的“權臣”,今天被劉文嚴啐了一口唾沫,便感覺遭受到人生最大的侮辱,一撸袖子,準備拼命。
“來呀。來呀!”劉愈大聲嚷嚷,“看你這老幫菜,有本事就來啊,老子非把你打的滿地找牙,你這麽老了以後沒牙了隻能喝稀的……”
朝堂上變成了罵街私鬥的場所,官員們紛紛上前勸架拉架,一時峰翠宮亂成一鍋粥。這可苦了龍椅上坐着的蘇彥,看了半天。他愣是沒弄明白劉愈今天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到最後,架是拉開了,但侖中像是潑婦一樣坐在峰翠宮冰冷的地面上,哭訴道:“皇上啊,您可要我老臣做主,這武義侯……目中人,視我大順朝法度于物。老臣要參劾他!他不配到朝堂莊嚴之地來參與議事!”
“答應了老子所奏,老子才懶得來理會你這等榆木疙瘩!”劉愈語氣不善說了一句,轉而對蘇彥請示道,“皇上。請您下旨吧,同不同意給個痛快話,如果您覺得林太妃是參禅打坐重要,那也可以在下臣府邸辟出一地來設立佛堂,初一十五的打坐吃齋也不可。但若皇上堅持……”
劉愈最後話說了一半就不再說了,那意思就好像在說“你要是不同意老子就報複你”!天下間敢對皇帝這麽說話的,恐怕也隻有劉文嚴。
朝堂陷入暫時的甯靜,所有人都在目視着這對曾經的好師徒,此時蘇彥的臉色很爲難,也很尴尬,話都被說到這份上了,如果他說一句“不行”,以後就代表跟劉愈徹底決裂了。這次劉愈歸朝之前,他就已經作好準備要重新跟師傅修舊好,讓師傅幫他行一下新政,現在爲了一件看似關緊要的事,他竟然又把劉文嚴給得罪了。
“既然……武義侯有所請。”蘇彥定了定神色,道,“那就依了武義侯所奏,讓林太妃……搬到前鋒将軍府居住。此事……就這麽了結吧。”
滿朝歎息之聲。[
衆文官都對皇帝的委曲求全感覺到失望,誰曾想這劉文嚴爲了件小事竟然來逼宮,讓皇帝委曲求全答應了他的請求,這簡直是這些文臣的恥辱。
劉愈倒是很淡然地接受,一邊叩謝皇恩,卻也在催促皇帝趕緊重新拟诏。
“此事,就不急了吧。武義侯,朕……可否與您到後面單獨說說話?”
所有人都觀察劉愈的神色,當所有人都以爲劉愈會張牙舞爪甩袖離去,至少也會嗆皇帝一句來變現他自己的特立獨行之時,劉愈點頭道:“皇上與臣有話說,臣自當與皇上說。”
這意思就好像是說,你不找我說我都懶得跟你說。
朝議因爲劉文嚴的出格,隻能暫時中止,蘇彥和劉愈進了内殿,文官則在外面炸開了鍋,紛紛在聲讨劉愈的專橫禮。
到了後堂,蘇彥本來走在前面還挺平穩的,等揮手屏退了周圍的侍從,他的頭突然就低了下去。
劉愈跟在後面,神色也沒多大變化,走過來拍拍他肩膀,這時蘇彥才擡起頭,臉上帶着幾分懊惱。
“師傅……”蘇彥聲音帶着幾分哽咽,“您……是不是想學當初交給我的那幾招,在朝堂上罵人,然後……”
劉愈對蘇彥高看了一眼,他自認爲把一個目中人的權臣演的很好,沒想到竟然被這個政治敏感度近乎爲零的徒弟一眼給看穿了。
“這個……”劉愈反而不知道如何解釋。
“師傅的用意我明白,來朝堂上罵人,讓大臣們以爲師傅是個瘋子。師傅是不想再立身于朝堂。不想再幫朕了。就像師傅當初教給我去罵人,讓人不理解,其實……師傅也是一片苦心吧?”
劉愈歎口氣道:“你我畢竟師徒一場,能幫的,我已經幫的差不多了。如果我再貪戀着權位,以後就可能遭來身死的下場。激流勇退,差不多也就是這意思。”
蘇彥臉上帶着幾分欣喜。同時也帶着幾分難過。
欣喜的是劉愈這個師傅沒有抛棄他這個不争氣的徒弟,但同時也難過劉愈以後不願意在爲他出謀劃策。
“師傅,您就不能再幫幫我嗎?我想行新政,可是……有很多地方我都不懂,又怕出什麽岔子,有師傅在的話。應該會容易很多。”
劉愈淡然一笑道:“是雄鷹,就要學會張開翅膀展翅翺翔。如果我留下來,别人會說你生活在我的陰影之下,史書上也會将我描繪成一個挾主自重的人。你該學着自己怎樣掌握好一個國家。
師傅能幫到你的地方也就這麽多了,以後你恐怕也很難再在朝堂上見到我。要做什麽事,你要先慎重考慮,顧全各方面的情況再作出決定。不能人雲亦雲。關于新政,好的地方你就行,不好的地方你要學會舍棄,不能全取也不能全舍。既然你選擇行新政,那就要準備好面對新政下社會的改變,一旦發生混亂,也不能再指望别人,要靠自己的能力收拾殘局。”
在蘇彥當了皇帝之後。劉愈已經很久沒語重心長跟他這麽說過話,這次也好像是臨别的交待,因而說的話特都很中肯。
劉愈想了想,道:“沒别的事,我就先退下了,今天往後,朝堂上非議我的聲音必然很多。隻要你理解爲師的用意便可。三人成虎,希望以後我們師徒的情分能全始全終。”
蘇彥點點頭,将要送劉愈離開,卻也有些舍不得。活在劉愈的陰影下。突然要從中走出,雖然有些期待能大有所爲,但也怕自己做錯事不再有人給他當頭棒喝。
“師傅,您真的不再留了?”
劉愈點點頭,見蘇彥這般誠懇,他也覺得最後還能幫他一些:“軍中的事,你毋須擔心,隻要你善待軍民,朝廷就會上下齊心。”
蘇彥似懂非懂點了點頭,最後,他終于還是沒懂劉愈這句話。
劉愈的意思是,讓蘇彥不用擔心花集安在軍中擅權的事,隻要朝廷不責難花集安,那事情就會很順利解決。但蘇彥此時畢竟年輕,有很多事情考慮的不周詳,劉愈的一句提醒他沒太放進心裏。
劉愈出來,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雪後一片晴天,劉愈一路出了皇宮,心情也略有感慨,就好像做完最後一件事,他能放下心去迎接新生活一樣。劉愈帶着笑容,正要出宮門,一個急匆匆的身影迎面而來,正是老友韓升。
“劉小兄,何必這麽着急離開?”韓升笑着走過來問。
“韓老哥,可是有事?”
剛才在朝堂上劉愈沒見到韓升,本來他還很奇怪,現在看來韓升應該剛去做了别的事情,又或許是皇帝覺得今日韓升跟劉愈面對有些尴尬,故意将韓升給支開。
“突厥使節的事。”韓升手裏拿着一些布帛和宣紙,“還有件事知會劉小兄一聲,有些從西域國家來的使節,說是跟我國一名名叫蘇武的使節與約定,來我長安城跟我大順朝簽訂盟約國書。你說稀奇不稀奇?我大順朝何時往西域派過使節?”(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n)投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