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八章歡喜憂愁


“小友不必緊張,老道并無惡意。”王啓年見史應龍如臨大敵,準備再和自己動手,忙出聲解釋,歉聲道:“先前老道心魔作祟,貪念貫腦,才會失卻理智,到此搶奪肆虐,實在得罪了。好在老道理智雖失,但心中一點善念未泯,出手留有分寸,幸未造成傷亡,還望小友寬宏大量,原諒老道得罪之處。”

史應龍救醒那七名侍女是,确實知道她們并未受到什麽傷害,但楊映雪被王啓年逼入絕境,差點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乃是他親眼所見,而且他自己也差點喪生于王啓年手下,豈會輕易相信對方的話?當下冷冷道:“你這惡道,做完惡人便來裝好人,真以爲我是那些分不清是非黑白的迷信之人嗎?你再如何花言巧語,也迷惑不了我。你要戰便戰,休要廢話。”

“老道先前喪心病狂,全若瘋魔,确實是給你們造成了極大麻煩,但老道真的是無心害人。”王啓年誠懇地解釋着,但他也知道自己前後轉變太大,由不得史應龍不相信,隻能苦笑道:“老道先前挨了你們一掌,又中了一道暗器,雖是自找苦吃,但卻因禍得福,解決了身上功法反噬之危,這份機緣,老道卻不能不感念于心。如今小友心存誤會,老道一時也解釋不清,若有緣分的話,将來再見吧。”當即盜攝離去,疾如閃電,咻一聲消失在樹林當中。

原來之前史應龍那一掌合他與楊映雪兩人之力,重若山嶽,勢如雷霆,王啓年被擊中之後,一身凝練如丹的極陽真氣當即被震散,如脫缰之馬,在渾身經脈内遊走竄動不停。而楊映雪擲出的玄剛護腕,在最後關頭淩空襲至,雖然沒有打中他的胸腹要害,卻将他的陽跟削掉了,令他陷入昏迷當中。

要知道男身上的陽跟乃是至陽之極,王啓年修煉的先天功,第一步便是鎖竅儲陽,這個部位對他來說,無異是一身極陽真氣的根源所在。王啓年身上這一部位遭到破壞,附近密布的陽真氣立即産生逆變,陰陽轉化之下,竟然從至陽當中産生了至陰之氣,進而旋氣成竅,陰差陽錯之下和氣海丹田互爲呼應,使得一身真氣陰陽循環,相生相濟。

而此時王啓年正值昏迷混沌當中,體内真氣全然自發而動,他練成先天功後始終無法合一的精、炁、神竟然有了相溶之勢,漸漸的神炁合一、氤氲自生,和合凝集之後,神炁相抟,精意互生,體内生機如胞胎嬰兒,蓬勃而發,混沌還真,終于破除了先天功的内在的限制,達到王重陽欲求而不可得的天人化生之境。

隻是王啓年這次突破先天功的限制,乃是僥幸偶得,走的不是正道,卻已經和先天功“以純陽鍛體,煉神返真”的宗旨背道而馳,再加上道體有損,雖然已臻至天人化生之境,卻如空中樓閣,再無寸進指望。而他挨了史應龍那一掌,體内經脈被破壞殆盡,雖然體内驟然湧現的生機之氣竭力修補,終究是傷勢太重,無力回天。因此他表面上看起來若無其事,精神奕奕,實際上體内卻已千瘡百孔。而他自知時日不多,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又記挂着張三豐的殺友之仇,所以才不願花費時間和史應龍解釋,道歉之後立即抽身離去。

史應龍不知王啓年身上發生的情況,隻見眼前紫光一閃,對方便消失不見蹤影,身法之快,比先前交手時還要快上三分,不由大爲驚駭,剛剛才樹立起來的信心立即消散了大半,竟然不敢追擊,隻是凝神細聽,發現一道破空之聲迅速遠去,轉眼間已經消失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内,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人究竟是什麽來曆,武功詭異神秘,遠遠超出普通人的想像之外,當今天下,自己所知道的人當中,也隻有守護五靈廟的神侍婆婆才能與之比較了。而且看他态度,似乎真的沒有傷人之意爲?”史應龍想了半晌,卻始終無法猜透王啓年的想法,搖搖頭将另一隻玄剛護腕取回,這才跟在六名侍女後面,快步進入古墓,在幽幽壁燈之下,曲曲折折轉了數十道道彎,終于到了一間略顯寬敞的大廳。

隻見楊映雪已經換過一身新衣服,将孩子交給旁邊的侍女抱着,重新提起那對黑色神兵,正準備和黛绮絲出外接應,見到史應龍返回,不由喜出望外,問道:“應龍,那惡道被你趕跑了?”黛绮絲沒有見過王啓年的武功,卻不向楊映雪那樣擔心,隻是朝史應龍嫣然一笑,

史應龍回了黛绮絲一個笑容,又對楊映雪說道:“師姐,那道人前倨後恭,态度變化很大,并沒有和我交手,道歉之後自己走了。”頓了一頓,問道:“師姐,這道人武功如此之高,究竟是什麽來曆?”

楊映雪将手中雙劍放到石桌上,從侍女手中接過孩子,說道:“我并不認識那惡道,不過看這人服飾裝扮,和終南山重陽宮内的道人一般無二,應該也是重陽宮的人。”史應龍又問道:“既然他和師姐素不相識,爲何會找上古墓?”

“還不是爲了寒玉床。”楊映雪小心翼翼抱穩孩子,輕輕搖動這,說道:“這人一出現在我面前,就大吼大叫,要我交出寒玉床,我才和他對罵幾聲,立即就招緻追擊,差點連累到寶寶,真是罪大惡極!哼,等我身子恢複好了,一定要殺上重陽宮,将他碎屍萬段!”

“師姐,這人被擊倒後,武功似乎精進了很多。若我再和他交手,隻怕撐不到五百招之外,你可别輕敵。”史應龍想起王啓年離開前那如鬼似魅,疾如閃電的身法,心裏仍然大爲震動,沉吟道:“這樣的敵人,如果能不招惹就别招惹。若真要報仇,也隻能以大軍圍困,等到他筋疲力盡之後有可能得手。不過對方離開前說他是因爲心魔作祟,才會控制不住自己,被我們那一掌擊倒之後,因禍得福解了心魔困厄之危,卻不知是真是假?”

楊映雪曾目睹史應龍和王啓年交手的情況,大緻也了解史應龍的武功高低,自忖若是施展玉女素心劍法之後,最多也就像王啓年那樣,将史應龍牢牢壓制住,想要徹底擊敗他,卻非數千招之外不可,若史應龍所言屬實,隻怕自己也不是王啓年的對手。她一想到附近住着這麽一個武功極高的危險人物,不禁也是臉色一變,說道:“寒玉床乃我古墓鎮派至寶,至陰至寒,若是有人坐卧其上練功調息,就能驅除心火,避免走火之險。那道人說不定就是看中這一點,才會來搶奪。若他真是爲了驅逐心魔才來搶奪寒玉床的還好,若他别有所圖,那就麻煩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道人說的話未必可信,還是小心一點爲妙。”黛绮絲見多了人心險惡,當即出言提醒。史應龍也點頭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看來這幾天我們還是要多加防備才對。”三人正說着話,一名侍女端上香茶,楊映雪忽然想起小梅,問道:“小琴,小梅怎麽樣了,醒了沒有?”小琴答道:“姑娘,小梅已經醒了。”楊映雪點頭道:“那就好。”轉頭又對史應龍道:“對了,剛才我都忘了問,小梅是和楊壁一起離開的,你把小梅帶回來了,怎麽不見楊壁?”

“楊壁?哦,你是說衛壁。”史應龍略一遲疑,立即反應過來,冷哼道:“若不是急着趕來救你,那種畜生,我當場就把他殺了。”楊映雪不悅道:“楊壁雖然心性有點不好,但他好歹也是我楊家的人,你怎麽能這樣說他。”史應龍也不與她争辯,隻是說道:“你去問問小梅便知道緣由。”楊映雪聽他這麽一說,不禁也有些疑惑,便和小琴一道離開,打算去問問小梅,聽聽究竟是出了什麽事情。

黛绮絲凝神細聽,感到楊映雪已經走遠了,忙低聲問道:“應龍,你和楊映雪究竟是回事?”事已至此,史應龍也不隐瞞,便将當初在昆侖山上經曆六塵幻境考驗,在最後一關把持不住,差點陷入幻境不可自拔,最終被楊映雪所救的事情講出。黛绮絲聽完略感吃味,媚眼橫史應龍幾眼,嗔道:“怪不得當初我問起那隻玄剛護腕時,你含含糊糊的,原來背後還藏了一段豔遇,哼,還說要對我一輩子好,卻把這樣的消息瞞的死死的。”

“不是我不想說,而是那種情況很難講的清楚,還不如不說。”史應龍苦笑着,又解釋道:“再說當初我也不知道救我的人是誰,直到今天見到這隻玄剛護腕,又和楊師姐合力迎敵,這才知道是她。”

黛绮絲生了小昭之後,因爲情況特殊,已經無法再懷上孩子,對楊映雪既是忌妒又羨慕,吃味了一陣之後,又問道:“那你準備怎麽樣安排楊映雪和這個孩子?”史應龍苦笑道:“我現在也沒有什麽好主意,不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自然要負起責任。不過姐姐和映秀姐都有孕在身,現在還真不敢讓她們知道這個消息。”黛绮絲哼道:“先不說哦映秀和曉芙,單就難姑,那就是一道難關。要是讓她知道了,肯定又要收拾你了。”史應龍苦着臉道:“是呀,我現在都有點讨厭自己了。”黛绮絲憤憤道:“誰叫你色性不改,老是喜歡沾花惹草,現在知道麻煩了吧?”

“這次真不是我想招花惹草的啊啊!”史應龍在心裏叫着屈,隻不過事情終究是他做的,他臉皮再厚,也沒法将這話說出來,隻是揉了揉眉頭,歎道:“反正要負責任,隻能看一步走一步路。”愁眉苦臉的低頭思考起來。

片刻後,史應龍聽到楊映雪的腳步聲在廳内響起,擡頭望去,卻見她臉色發青,雙手都打着顫,顯然已經知道了衛壁的所作所爲,被氣得,忙勸告道:“師姐,你剛生完孩子,可别氣壞了身子。”

“可惡,太可惡了!”楊映雪在小琴的攙扶下做回椅子,咬牙切齒道:“楊壁這畜生,當初他跑回古墓躲藏,我就看出他心性不正,後來打聽清楚他父子劣迹斑斑,本想将他逐出古墓,但顧念着楊家就剩他一個男丁,這才留他在這裏。沒想到這畜生竟然如此喪盡天良,不但暗中毀掉迷陣,将那道人引來,還敢打我的主意?真是禽獸不如!”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楊逍本身禽獸不如,他的兒子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史應龍對楊逍恨之入骨,這句話便脫口而出,卻将古墓楊家也罵了進去。楊映雪頓感不悅,狠狠剜了他一眼,又道:“這種畜生,活着也沒有用了。小琴,你帶小棋、小書、小畫去把他結果掉,就地埋了。”

衛壁入古墓後,整天色迷迷的偷看這些侍女,早就惹得人人憎惡,若不是因爲楊映雪的原因,早就被她們處理掉了,如今聽小梅說衛壁竟然還敢打楊映雪的主意,更是憤恨不已。小琴當即快步離開,帶着另外三名侍女,按照小梅和黛绮絲提示的方位趕去處理衛壁。史應龍擔心王啓年會出現攪局,也跟着小琴她們出去,親眼看着衛壁被一劍刺死,埋入地下,又跟着四名侍女返回。

史應龍重新回到古墓大廳後,發現楊映雪卻已經離開,隻剩黛绮絲一個人在喝茶,一問之下,才知道楊映雪因爲太過疲勞,已經帶着孩子回去休息了。要知道楊映雪先是跟王啓年周旋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分娩時,更是努力掙紮了大半天,縱使她内功再精湛,也已支撐不住。史應龍本來還打算跟楊映雪要過孩子抱一抱呢,不過聽到楊映雪已經休息下了,想她勞苦功高,也不想去打擾她,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不久後,有侍女送上晚餐,史應龍和黛绮絲用過飯後,被引到兩間石室内休息。當晚史應龍不斷聽到洪亮的嬰孩啼哭之聲,入耳之時不但不覺得煩亂,反而滿心歡喜,興奮的睡不着覺。初爲人父的他滿腦子都是那個渾身皺巴巴、緊閉着眼睛酣睡的小孩,心裏既感幸福,又覺得新奇,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點擔心。

史應龍倒不是擔心家裏那些女人的反應,往家裏帶女人的事情,他做過多次,早已幹的熟練無比,總結出一套經驗:隻要他老實交代,裝得可憐一些,最後總是能獲得原諒。史應龍擔心的是自己和楊映雪隻不過見過幾次面,兩人之間并無感情基礎,他雖然樂意接受楊映雪這樣一個絕世美人,但卻不知道楊映雪心裏是怎麽想的。

“萬一楊師姐不打算跟我的話,我便是有滿腔熱情,那也毫無用武之地。而她身爲一個母親,天性難斷,絕不願意和孩子分開,反而将孩子交給我。唔,說到底,還是要先打動楊師姐,唔,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史應龍輾轉複側,心思分繁沓來,根本就靜不下心,直到漫漫長夜将盡,這才坐起來略作調息,恢複一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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