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橋工場内火勢沖天,映得周圍亮如白晝,成堆的竹木劇烈燃燒,哔剝作響。五行旗衆在内奔走不停,或救人、或救火,忙亂不堪,嘈雜成片。遠處一個魁梧身影疾速向工場飛掠過去,滿臉驚怒,正是離開不久的莊铮。他早預料到趙敏不會讓自己輕易将浮橋架好,離開前也叮囑了其他掌旗使嚴加防範,但萬萬沒想到,敵人竟然就在他離開的當口來襲。
莊铮不知趙敏使了什麽手段,眼見不過片刻,整個工場便陷入火海當中,衆人多日辛勞的成果即将付諸一炬,當下又驚又怒,身形又快了幾分,幾個起落間趕到工場外,雙腳用力一蹬,身形“呼”的一聲越過欄栅。但他還未落下,一堆燒塌的浮橋構件已經當頭砸下,烈焰夾着熱氣迎面撲到,直逼得他毛發焦卷。
當此危急之時,莊铮猛地大喝一聲,手上狼牙棒急速揮舞,砰砰砰一陣亂響,已經将砸來的着火竹木打開,身形一閃,硬是從漫空火雨中闖了過去。他雙腳才一踏上地面,又連連踢出,把旁邊幾名五行旗衆從火雨籠罩範圍踢開,大步流星趕到顔垣身邊,大聲問道:“張無忌在哪?”
“那奸賊已經跑了。”顔垣口中作答,雙手使動鐵鏟如風,飛快地掘着沙土,不斷揚向附近地面,将上面的黑油覆蓋住,以免引來烈火,再次傷到搶救材料的五行旗衆。
“算他跑得快!”莊铮憤憤而言,猛一頓狼牙棒,“砰”一聲将之插入地面,又張目四望,隻見周圍一片狼藉,傷者甚多,不由心痛萬分。他倒不是心疼那些浮橋構件,那些浮橋構件雖然是五行旗衆多日辛勞所得,但燒了也就燒了,隻要多費幾日時間,總能趕制出來,他心疼的是那些受傷的五行旗衆。
自從光明頂驚變之後,明教已經徹底分裂,高層各奔前程,到如今隻剩五行旗還在堅持着。但五行旗之前在奉元與趙敏大戰連場,死傷慘重,剩餘下的五行旗衆不過千餘人,其中大半還是不懂武功的能工巧匠。
而五行旗歸順大華後,雖然能光明正大的打出旗号,開立山門,但以往明教名聲不佳,根本沒有招攬到多少新教衆,剩下的這些五行旗衆已經是振興明教的最後希望,因此莊铮對他們的使用極爲小心,之前攻打洛陽之時,就不敢帶他們沖鋒陷陣。
這次是有馮國勝、常遇春等人率大軍在側防護,莊铮才敢将這些不懂武功的五行旗衆帶出來,不料還未建功,便先傷了這麽多,如能叫他不心疼?他越想越怒,不由仰首怒嘯:“張無忌,我五行旗與你不死不休!”聲如怒潮,滾滾而出,在夜空裏激蕩不停。
心痛歸心痛,憤恨歸憤恨,如今明教投入大華麾下,接到手的任務還是要做。莊铮略微收拾心情,也加入救人行列。幸好被燒傷的五行旗衆雖多,但大部分人隻是輕傷,那幾個傷勢較重的也沒有性命之危,隻要。莊铮一番後,卻放心不少,轉頭開始搶救材料。
片刻後,馮國勝、常遇春等人率領大華精兵也趕到,加入救火當中,一番忙碌,直到天色将明,這才将大火撲滅。衆人清點之後,浮橋構件十去七九,搶救出來竹木材料也隻有一兩成,還有衆多傷員,損失可謂慘重。
天色大亮之後,莊铮等人略作休息,立即率人另設工場,繼續趕制浮橋。爲了防備趙敏、張無忌再次偷襲,莊铮這次卻将工場設在遠離河岸的山壑當中,又請馮國勝、常遇春率大軍在周圍駐紮戒備,力求順利完成任務。
但趙敏既打定主意要延緩大華兵鋒,又豈能讓莊铮等人如意?數日之後,就在浮橋構件又将完工的當口,趙敏與張無忌率領精銳高手再次夜襲。趙敏先讓張無忌引開衆五行旗高手,再率領數十名精銳高手硬闖馮國勝、常遇春布下的兵陣,以黑油引火,放火燒山,一擊而遁。
率領五行旗高手追擊張無忌的莊铮見到通天烈焰,不由驚呼道:“不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當下也無心繼續追擊張無忌了,率衆匆匆趕回山壑,意圖救火。但山火不比平常,一旦成勢,絕難撲滅,烈焰翻滾撲騰,直逼人臉,衆人隻能睜睜看着數日辛勞再次化爲煙灰。
莊铮怒目圓睜,望着眼前的劇烈燃燒的火焰,咬牙切齒道:“可惡,竟然又被趙敏這妖女得手了。”聞蒼松沉着臉道:“大哥,那妖女一心阻止我大華過河,肯定還會來阻攔我們制造浮橋的。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我們把工場散入兵營之内,讓旗下諸位兄弟各自施工。”莊铮略一思考,便想出了主意。聞蒼松贊同道:“不錯,分散施工雖然會讓進度變慢,但卻不會有被一窩端的危險。”顔垣恨恨道:“我們還可以在兵營外圍設下五行大陣,如果趙敏和張無忌再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衆人齊齊點頭,當下莊铮便去和馮國勝、常遇春商量施工之事。
次日一早,衆多五行旗工匠便散入兵營之中,叮叮當當地再次忙碌起來。而後不出莊铮等人所料,張無忌與趙敏再次夜襲,但制造浮橋構件的五行旗工匠太過分散,張無忌連闖數個營帳,隻毀了十來個浮橋構件,便被莊铮等高手纏上。混戰中張無忌見圍攻而上的敵人越來越多,情勢頗爲不妙,忙長嘯一聲,向埋伏在外的趙敏示警,同時自己也奪路而奔,向北而走。
“無忌沒有得手,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莊铮他們變聰明了?”趙敏聽到張無忌嘯聲後,不由爲之一愕,心念電轉,瞬間又有了想法:“都已經到了這裏,怎麽也不能空手而回,那就縱火燒了大華的兵營,無論如何也要折騰這些漢狗,不能讓他們輕松過夜。”她主意一定,立即率着部下向大華兵營南面潛去,靠近營寨欄栅後,一揮素手,低喝道:“都給我上,把帶出來的黑油都用了。”
“是!”數十名身着黑衣的蒙元高手低聲應答,各自提着裝滿黑油的羊皮袋子,飛速向兵營欄栅馳去,轉眼間已有兩人攀上了欄栅。就在此時,卻聽“砰”一聲巨響,那道看似堅固的欄栅竟然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瞬間傾倒在地。
就在衆多黑衣人心下一驚之,還未反應過來之時,緊跟着又是“轟”一聲震天階的巨響,欄栅傾倒所在的地面竟然塌陷了下去,形成一個方圓十幾丈的巨坑。衆多蒙元高手毫無防備,紛紛跌了下去。
“不好,漢狗在這裏設下了埋伏!”還未上前的趙敏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驚怒難當,正要開口呼喊,令衆多麾下急退,場面卻又起了變化。隻見塌陷的欄栅後方陡然亮起無數火把,數百精壯大漢沖了出來,正是五行旗最爲精銳的将士。這處埋伏原本是要對付張無忌的,沒想張無忌從别處潛入兵營,又從别處逃離,結果卻用在了趙敏率領的蒙元高手身上。
衆多五行旗精銳還未沖到巨坑之前,指揮隊伍的銳金旗副掌旗使吳勁草已經發出了命令:“擲斧!”沖鋒在前衆多五行旗精銳齊喝一聲,紛紛将手上利斧擲出,頓是滿空寒芒閃爍,入流星飛墜,那一柄柄鋒利的飛斧嗖嗖嗖全砸入巨坑之内。
“啊……”巨坑内頓時響起凄厲的慘叫聲,那數十名跌入坑内的蒙元高手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頓時被奪走了性命。但吳勁草猶不肯放心,又高喝道:“火箭!”布列在後的五行旗精銳頓時引弓搭箭,上百點流星火焰呼呼射入巨坑之内。
剛才剛才一陣飛斧投擲,除了将衆多夜襲的蒙元高手的性命奪走,還把大部分羊皮袋子都紮破了,那些産自西域的黑油正汨汨淌出,此時一遇到火箭,“嘭”一下立即被點燃,熾焰高漲,通紅的火色直接串上來半空。坑底下那些還未斷氣蒙元高手立即發出了更爲慘烈的嚎叫聲,但在烈焰火舌吞噬之下,轉眼便沒了聲息,隻留下黑油燃燒是發出的哔哔剝剝的微爆聲。
從埋伏的五行旗将士現身,到巨坑火起,這一連串的變故盡在數息之内發生,兔起鹘落之間,隻看的趙敏心驚膽跳,暗自僥幸不已:“好險,還好無忌沒有從這裏進去,剛才我也跟着上前。”
眼下如此場面,趙敏也不敢再做停留,趁着對面的五行旗精銳視線被巨坑上的沖天火焰阻擋,她忙展開身法,哧溜一下化作一道黑影,流星般向伊洛河邊馳去。等趙敏到了河邊,卻見張無忌早已上了小船,她一個縱身躍上小船,忙聲道:“無忌,速速過河。”
張無忌見隻有趙敏一人返回,不由問道:“公主,其他人呢?”趙敏沉着臉道:“中了埋伏,已經全部犧牲。”張無忌“啊”了一聲,見趙敏面色不虞,當下也不敢再細問,忙将小船撐離岸邊,搖起船槳,飛速向東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