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小站起來，安潔莉娜急忙拉住她的手，認真道：“現在這個辦法就是最好的辦法，不能再退了。”

一旁的慕恒也點頭道：“他已經被逼上絕路了，再退也是沒有路，所以索性一鼓作氣把他拴住，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陸小小蹙着眉頭，咬着唇卻是苦澀的。安潔莉娜和慕恒的想法是讓她直接逼着慕少傾克服對婚姻的抵住，利用陸羽的事件讓她逼婚，當然逼婚并不是目的，隻是向他要一個決心，敢于要她愛她的決心。

這種決心陸小小怎麽會不想要，可是……

“我……并不是一定要逼着他來愛我，也不想要逼迫而來的婚姻。”

她想要慕少傾主動來愛她，主動要娶她，如果隻是因爲她比别人在他眼裏稍微那麽特别一點，就讓他盲目的答應娶她，她又怎麽甘心。

安潔莉娜歎氣，她明白陸小小的顧慮，但現在逼迫卻是最穩妥最好的辦法。

“相信我，你所得到的一定都是你應該得到的。而且我們并不是要在這裏決勝負，這是爲了幫助他走出陰影。”安潔莉娜寬慰陸小小。

陸小小猶豫了一下，又看向慕恒，最終在慕恒鼓勵的眼神中沒有就此離開。

安潔莉娜看了看時間就讓陸小小去了教堂，她和慕恒在這裏等待。

望着她身着潔白渾身離開的背影，安潔莉娜還是有些擔心：“會成功嗎？”

慕恒歎氣：“到了這一步，最終要走向哪裏，就隻能看他們兩個人了。”

是的，這是一場未知的冒險，沒有人會知道最終兩個人會走向哪裏，也沒人知道結果會是什麽樣的。隻有看這兩個人了。

慕少傾一路從别墅殺到别墅用了極短的時間，一路的狂飙引發了很多的追緝，但身後有鄭楠一路掩護攔截，最後倒是也沒有被警察攔住。下了車，一刻沒有停，慕少傾沖進了教堂。

“砰！”教堂的門被用力的推開了，慕少傾微微喘息着看向裏面，教堂裏很安靜，隻有一個人站在聖母瑪利亞的面前。

她穿着一身婚紗，在教堂的七色玻璃照耀下，隻看背影已經是美輪美奂。

天使一般的美麗，仿佛身後要長出翅膀一般的這個背影，慕少傾不會不認得。

“小小……”他出聲喚，那背影微微僵硬了一下，緩緩的回過身來。

慕少傾望見那熟悉的容顔面向了自己，美的傾國傾城，他的心跳很快，因爲眼底這個女子的身影。

真的好美，他從來都不知道一個女人穿上婚紗竟然會這麽美，慕氏集團也偶爾會推出婚紗的，模特們穿上的時候，他從不覺得有什麽特别之處，可是現在看到陸小小穿上婚紗，他打從心裏覺得美，而且美的驚心動魄，讓他的心脹到發疼。

而後他馬上反應過來了，這婚紗不是爲他而穿，而是爲了那個黑道小子而穿。

一時間的恍惚之後，慕少傾忍着不讓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吸一口氣問：“爲什麽和他走，爲什麽要和他結婚？”

陸小小攥緊了手裏的捧花，垂下眼簾道：“我沒有打算和陸羽結婚。”

慕少傾一怔卻是迅速的反駁，語氣裏充滿了微怒：“我有這麽好騙嗎！你穿着婚紗和我說這種話，以爲我會真的會相信你嗎？！”

慕少傾有些被傷到了，因爲就算是慕恒暗中對她施加壓力，自己現在這裏了，她完全可以說是被逼迫的，爲什麽要說沒有打算和陸羽結婚。穿着婚紗，這也叫沒有打算嗎？

陸小小沒有因爲他的怒吼而驚吓而難過，放下捧花，陸小小很平靜的開口道：“我隻是想知道，如果我要和陸羽結婚，你會怎麽樣，你要就此放棄我，還是會把我搶走。”

慕少傾又是一怔，今日從陸小小口中聽到的話總是一個比一個叫他驚訝，然而他的态度非常堅定，桃花眸緊緊的鎖住她，慕少傾道：“你不需要思考這個問題，因爲我一定會搶走你。”

陸小小的心動搖了一下，這個答案其實她早就猜到了，因爲這就是慕少傾，他一定會把她搶走，不管多少次，不管對手是誰。她曾經爲此一度的幸福過快樂過，可現在這樣的答案卻不是她所想要的。

笑了一下，陸小小水眸微眨的看着他：“然後和我結婚嗎？”

一句話讓慕少傾徹底沒有了聲音，他明白了，陸小小要看的不是他會不會從陸羽手裏搶走她，而是他會不會爲了她克服心裏的障礙娶她。

女人，都是想要一個身份的。沈筱筱曾經的話像是一個詛咒一樣出現了，這個詛咒在這種時候定時炸彈一般的爆炸了。

他該說什麽？看着她一身婚紗的美麗樣子，想娶他的心情怎麽會不在心裏冒出來，可是他有承擔家庭責任的能力嗎？

小時候的記憶又湧了上來，一個害死自己母親的孩子，一個失去了妻子的男人，而後漸漸的這個男人抛棄了這個孩子，漸漸的這個孩子殺了母親現在又要殺父親。

然而這種循環再在自己的身上發生，他在意的女人成爲自己的妻子，生下孩子，孩子害死他在意女人，害死……陸小小。

他真的很怕，因爲這些是他親身經曆的事情，他怕的要命。他不會忘記慕恒是怎樣愛自己的母親的，怎樣在意自己的母親的。他身上畢竟也流着慕恒的血，所以他也知道，自己害死母親的時候，慕恒一定——恨死自己了。

想到過去，慕少傾臉色變得蒼白，他看着陸小小，知道再也沒有退路了。在走上命運的死循環以前，他必須終結這一切。

他無力的喃呢：“你想知道的事情，我現在就告訴你。”

陸小小的心頓時一緊，她知道，最關鍵的時候來了。

慕少傾走向陸小小，一步步的走一點點的說。

“你一直都想知道吧，我的秘密，其實也不算秘密，很多人都知道，隻是知道這些事情的人都閉口不然，逃的遠遠的。我是一個親手害死自己母親的人，那一年我母親出了車禍，是我摘了氧氣罩，害死了她。”

他始終記得母親對他說：“我的小王子，不是你的錯，對不起。”

驕傲的母親，美麗的母親，以爲自己不能再站起來的母親，在痛苦中選擇了離開。慕少傾知道，母親不是有意的，她隻是太害怕了而已。面對那樣優秀的父親，她害怕自己不再擁有魅力以後就會失去他的愛，所以她在痛苦中選擇了離開，把最美好的東西留下。可她臨死之前是後悔了，因爲她清楚自己膽怯留下的包裹不該由自己的兒子來背負。可是晚了，已經晚了，什麽都來不及了。

站定在陸小小的面前，慕少傾的臉上揚起了一絲絲的笑，笑容很空洞：“你害怕嗎？慕少傾竟然是一個殺死自己母親的孩子。外人懼怕，父親厭惡，真實的我就是這樣的。”

陸小小看着他的面容，她覺得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根本沒有自己的身影，因爲現在的慕少傾不敢看她。

陸小小心疼到不行，輕輕搖頭：“事情明明不是這樣的，爲什麽不肯爲自己辯解一下。那時候的你，隻是因爲母親的哀求，隻是因爲看到母親太痛苦，才會聽從了母親的安排，爲什麽不解釋。”

慕少傾唇角那空洞的笑容消失了，他面無表情的看着陸小小：“你已經知道了？是慕恒告訴你的？”

陸小小艱難的點頭，其實她更想慕少傾完成的告訴她事情的經過，現在看來這顯然這不可能。也的确，慕少傾何其驕傲，什麽時候爲自己的行爲辯解過，更何況他一直吸收着别人的恨别人的懼怕，背負着罪與罰行走，這樣就更不可能爲自己狡辯了。

慕少傾得知陸小小已經知道這件事後，卻沒辦法再冷靜了，抓住陸小小的手腕，慕少傾激動咬牙切齒：“你既然知道卻不害怕，是覺得我很可憐？！慕恒對你怎麽說的？他曲解了什麽？說什麽不是我的錯嗎？說什麽一切都是意外？呵呵，不要聽那種人胡說八道，讓我來告訴你最真實的情況！根本沒有什麽意外！事實就是我殺了我自己的母親！然知道我是這種人了？你還想和我結婚嗎？！還敢和我結婚嗎？”

慕少傾很少這樣激動，尤其面對陸小小的時候，他總是一邊數落着她一邊又心疼她。可這一次顯然是不一樣的。

他沖她大聲的吼叫，用力的抓着她的手腕也不管她是不是被自己弄疼了。

他的内心，此刻已經徹底絕望了。對于驕傲的慕少傾來說，哪怕從陸小小那裏得來厭惡和懼怕都不至于讓他這般抓狂與絕望。他背負着的從來都是這些東西。如果從陸小小那裏得來的是這些東西，他可以故作驕傲，故作冷酷，潇灑轉身。

可是，如果從陸小小那裏得到的偏偏是憐憫呢？

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憐憫我，但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