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許是聽見有人念起自己的名字,又或許是察覺到了哈利看過來的視線,飛速往外竄去的半透明靈魂突然回過頭——如果那是他的頭部的話——看向了這群小蛇們所在的天台。
不知道是不是吉瑪的錯覺,一人一靈魂隔空對視的那僅僅一個瞬間,氣氛凝滞得幾乎讓在座所有人都快要喘不過氣來。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能夠透過那麽遠的距離看到他們,那群斯萊特林還是下意識地向後退了無數步,各個神色惶恐,臉色慘白。
然而,他終究沒有停留地離開了霍格沃茲。
“你們的驚恐味道濃烈得簡直讓我窒息。”靠坐在窗邊,烈烈的風聲讓哈利的聲音有一些模糊不清,吉瑪不确定是不是從這短短地一聲輕歎中聽出了嘲諷地味道。
指着那個不斷遠去的靈魂,哈利笑道:“都不過來看看嗎,這就是你們所恐懼的。”沉默中,陸陸續續有小蛇們站到哈利的身邊。
在哈利略帶驚訝的眼光中,那些眼神中依舊帶着驚恐的小蛇們居然在吉瑪的帶領下,一個不拉的站在了天台的窗戶邊。
良久,那個一貫以平易近人面孔示人的學院首席首次沉下了臉,他神色複雜地看着那個半透明的靈魂。
那就是上一代的純血們所寄托了希望以及畏懼的靈魂啊!
也許是因爲立場已經産生了微妙地轉變,這個法利家的繼承者、馬爾福在霍格沃茲的代言人在沉默過之後,開口問哈利道:“他一直躲在霍格沃茲?”
“的确如此。”哈利放下支起的右腿,跳下窗台,“我一直在想奇洛教授是怎麽聯絡的黑魔王。”他貼心地考慮了這群小蛇的心理承受能力,沒有在直呼那個靈魂的名字,“但的确沒有想到他會讓他的靈魂直接附在自己身上,想必他現在的下場一定很好看。”
“爲了魔法石……”想通了某些關節的吉瑪道出了所有人關心的問題,“所以才會有闖入之前就被提取一空的古靈閣金庫,以及三樓的禁區,他想要魔法石來獲得新生。”
說着說着,他發現自己對于傳說中的黑魔王的畏懼居然在無形中減弱了許多,在哈利溫和地注視下,吉瑪低低問道:“你早就知道了嗎,哈利?”
“還有那一次的襲擊,也是奇洛、不、黑魔王做的?”
“一個迫切置我于死地的教授?”哈利輕輕撣了撣袍子上莫須有的灰塵,不甚在意道,“當然,我一開始就知道了。不過,那次的襲擊還真不是他能夠計劃的出來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思忖道:“也許,讓人們都以爲就是他做的,會有不一樣的驚喜也說不定?”
吉瑪點點頭,心情依舊沉郁,強打起精神道:“恐怕他出現在霍格沃茲、并想要搶奪魔法石的情況已經瞞不住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利用這次的事,來達到迷惑那些隐在暗處的人的目的。”
“——他真的沒有奪得魔法石嗎,哈利?”朱莉木着臉,問出了在場所有人最爲關心的關鍵。
哈利環視一周,見所有巫師的臉上都是掩不住的震驚以及強忍住的惶恐,他歎了口氣,輕道:“那麽,你們跟我去三樓走一趟不就知道了?”
“相信我,我也不希望世間僅此一顆的魔法石就被他這麽糟蹋了。”
沒想到哈利會有這樣提議的小蛇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毫無異議地默默跟在了哈利的身後。
三樓禁區、活闆門之前,許多高年級所熟悉的魔紋課教授,傳說中哈利·波特的執事、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已經恭敬地等在那裏,身後是竭盡渾身解數正在讨好他的地獄三頭犬。
親眼看見了日常鬼/畜的教授現在卻以恭敬的姿态面對哈利,眼裏完全沒有他們這些學生的存在,他們默默地識相地咽下了到了嘴邊的敬稱。
“你還是這麽的受犬類的歡迎,賽巴斯。”
見自家執事簡直冷酷無情地背對着這條名爲路威的三頭犬的跪舔讨好,哈利失笑,忍不住撩撥他。
“這種歡迎還是免了吧。”面無表情的,塞巴斯蒂安無情拒絕道。
“校長還在?”微笑着,哈利主動略過了這一個話題——回去一定要好好笑他!
“并沒有出來。”塞巴斯蒂安點點頭,輕聲道。
哈利簡單的一點頭,率先一步,打頭跳下活闆門。
然後這一群高年級的巫師們就見識了什麽叫做優雅地簡單粗暴。
“事情都結束了,還有必要留着些嗎?”穿過最後一道火焰,哈利對着門後面沉思着,不知在想些什麽的老校長抱怨道。
看到哈利的到來,鄧布利多似乎浸潤着悲哀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輕松的笑意,他無辜地眨眨眼,笑道:“大概是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就過來?”
“我看到了伏地魔的靈魂。”哈利簡短地交代了一下自己會這麽快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句發黃幹枯地屍體上,“奇洛,我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原來真的有人會愚蠢到将自己的身體當做容器邀請别的靈魂入住——他以爲自己是開旅館的嗎?”
鄧布利多完全沒有正眼去仔細打量哈利身後的這一群斯萊特林,他歎息着又一條生命的離去:“他被虛幻的榮耀沖昏了頭腦。”
他像是在有意避嫌,很多人不約而同地想。吉瑪試探着帶上兜帽,見老校長果然就如同沒看見一樣,剩下的小蛇們也有樣學樣的翻出袍子上的兜帽,遮住自己的臉。
“人類就是這麽簡單,不是嗎?”同樣對此視而不見的哈利語氣平淡地自語了一句,終于轉向正題,“這一面鏡子,就是你所說的很巧妙的小關卡?”
“的确如此。”鄧布利多的目光注視着哈利的行動,背對着他身後的學生,想到自己一時的靈感真的成功的阻止了伏地魔,他驕傲地笑道,“也許你願意試試看?”
“我照出的,不是你的臉,而是你内心的*。”哈利輕輕地念出鏡框上的内容。
厄裏斯魔鏡,他身後的一群純血互相在兜帽的陰影下對視了一下,從小潛移默化的教育讓他們對于這樣傳說中的魔法器具了如指掌。
“有趣。”哈利上前一步,站到空曠的大廳中高大的鏡子面前。
“很神奇不是嗎,哈利?”鄧布利多感歎着,看起來他自己沒少去照這面鏡子,“也許,隻有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才能真的将它當做一面簡簡單單的鏡子來用。”
“恕在下直言。”塞巴斯蒂安毒舌道,“這世界上難道真的有所謂最幸福、或者說最知足的人嗎?”
“……”鄧布利多唯有沉默以對。
不去管身後的他們都在讨論一些什麽樣的内容,哈利卻看到了此生最壯觀、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哈利的這座驚豔了分院帽并,在一定程度上給他自己帶來了一小小麻煩的思維宮殿是以自己曾經的發小,楊廣的宮殿爲原型建立的。對,就是那個隋炀帝,楊廣。當然在哈利呆過的那個空間,他是一個西征四夷、北伐無道,給漢人打下了無數基業的真正的千古一帝。
這樣的一個帝皇,他在洛陽的皇宮規模之巨大,據史料的記載,也是絕無僅有的。沒有人比哈利這個從小在皇宮中長大的更加了解大興宮——後改名爲未央宮,取強漢之意——之中的一草一木,更别說後來又親眼見證了這所宮殿的數次擴建,直到最後的成型。
和楊廣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哈利從來都視宮禁于無物,甚至于楊廣爲了讓自己的竹馬能夠在宮中也有一個安生休息的地方,還特地在自己的常休息的前殿邊上建了一座略小的宮殿群,并美其名曰“阿房”,後史稱“阿房之寵”。
雖然自家竹馬的一時惡趣味,讓自己一不小心成爲了千百年後男性之愛的代名詞,但這的的确确說明了當時哈利的受寵。不說幼年時期,兩人上天入地恨不能把所有能鑽能爬的地方都給禍禍了。就是後來長大,兩人也相攜走過了所有困難的坎,最艱難的時候,他們不顧帝王良相之身,躲在最冷僻的宮殿中喝過酒,也有在一切都過去之後,仍舊回那裏烤過紅薯。
可以說,那座宮殿承載着哈利内心中最深刻的情感以及最鮮明的記憶,所以後來博士幫助他建立思維宮殿時,哈利毫不猶豫就選擇了這裏——這個他最熟悉、也是最懷念的地方。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在眼前的鏡像中,卻在難以制止的崩潰。宮牆斷裂,殿落群崩塌,湖水倒灌,山石不複,就像一出無聲的默劇,又宛如世界末日。
而發生這一切的源頭——哈利低頭,看到了最底下的自己,心甘情願正在死去的自己。
竹馬,庫洛洛,金還有許許多多不同世界的朋友們,存活在他的記憶中的他們悲傷的眼神透過鏡子看向了哈利。
穿着玄色帝王衮服的楊廣簡直要撸袖子沖出鏡子揍哈利一頓了,庫洛洛眼神冰涼,是哈利所熟悉的那種“既然你自己不想活,還不如死在我的手裏”,至于金,他依舊那麽困惑地看着哈利。
更多的人們無聲、焦急而又譴責的看着他,想質問他的放棄,卻又無能爲力。
原來你們早就看出來了啊,關于他自己的自毀傾向。哈利恍然大悟地想。
“原來你們早就知道啦!”哈利喃喃,一陣陣的魔壓不受控制地以他爲圓心擴散開來,劇烈而急速,瞬間席卷了整個大廳。
還是學生的斯萊特林們縱使有着鄧布利多反應迅速地庇護,也一時難受的不得不匍匐下身來,慢慢退後以降低被波及的程度。
鄧布利多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劇變,他神色嚴肅就要舉起魔杖來破壞那一面鏡子,來将哈利從自己的世界中強行拉出。
然而,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喊出哈利的名字,就被在這瘋狂的魔壓形成的狂風之中,依舊輕輕松松地站立着的塞巴斯蒂安拉住了。
這個從來都一副微笑面癱臉的執事首次沉肅着臉,對着鄧布利多非常認真也非常堅決地搖搖頭。
“請相信我的主人。”他這麽用口型對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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