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園又冷又餓，手都凍僵了。雪越下越大，老天似乎嫌他還不夠凍，還夾了一陣陣的小風。肖園冷得直流鼻涕，他隻得把兜帽都拉上來，罩着整個腦袋。肖園心說，黎烨這個狗籃子，不要讓我逮到你，不然我……我把你……

肖園還沒想好要把黎烨怎麽辦，就從公路對面晃過來一個高挑瘦長的身影。雪下得肖園的眼睛有些迷糊，他用凍僵的雙手捂着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黎烨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見門口蹲了一個人，背着個雙肩包，戴着兜帽，雙手捂着臉，看不清楚面孔。不過這身衣服還有這雙肩包他還是認識的，他叫了一聲：“肖園，是你嗎？”那個呆逼擡起頭來，把所有的不爽全部都寫在了臉上。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下旬，北京的天氣還是挺冷的。肖園蹲得有點久了，幾乎都站不起來。他盯着黎烨，在路燈下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每說一句話，都吐出蒸騰的白霧。肖園咬着牙齒，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擡手就是給了黎烨一拳打到胸口上：“草泥馬跑哪兒浪去了？電話也不接，人也不在家！我他媽像個傻逼一樣在這裏等你了十個鍾頭！”

“你不是說你相親去了嗎？”這一拳黎烨覺得自己挨得無比的冤枉,“你又沒說你要來。所以我一個人到附近咖啡廳坐了一會兒。”

最近兩個多月，隻要肖園說他出去相親了，黎烨就會一個人跑到咖啡廳裏獨坐。因爲他實在是不能忍受坐在電腦面前苦等的煎熬，每次肖園說他去相親，黎烨都會暗戳戳地祈禱他相親失敗。或許是自己的祈禱真的起到了作用，肖園每次相親回來都和黎烨抱怨。

兩個多月以來，每個周末陪伴黎烨的，都隻有一杯苦澀的咖啡。

肖園一聽黎烨的解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就算要出去，你接個電話要死啊？”

黎烨的臉沉了下來，說：“我沒帶電話，因爲平時也沒人給我打電話，就放家裏了。”其實黎烨是怕自己又拿着電話不停地翻看電話裏的東西，肖園的合影，和他的聊天記錄，他們比賽的錄像等等。一翻就更停不下來，那樣他内心的痛苦根本就止不住。好像是在身體裏面放了一肚子的沸騰的水銀一般。

黎烨的話讓肖園無法反駁，他把自己冰涼的手放到黎烨的脖頸上，說：“我剛剛在這裏等你的時候，我在想，如果你十分鍾之後出現了，我就掐死你reads;。”

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讓黎烨縮了一下脖子：“你現在要掐死我嗎？”

“哼，我偏不！”肖園把頭一偏，“凍你一下算了。”

黎烨抓住肖園凍僵的手，笑道：“圓神這麽大度？”

肖園不好意思地别過臉，本想說“隻是對你大度而已”，但出口的話還是變成了：“那可不！大老爺們咋會去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肖園再次坐到了黎烨家的廚房裏，離上次來這裏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十個多月。想一想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在大學寝室裏面做着職業夢的時候，已經是一年多以前。這一年裏面，發生了很多的事情，自己和以前也變得不一樣了。

黎烨給肖園倒了一杯熱水，讓他得以暖手。他坐倒了肖園的對面，問：“你怎麽突然跑過來了，不是沒到周末你都要去相親嗎？”

肖園捧着裝滿熱水的杯子，盯着它，不敢看黎烨，小聲說：“我，我過來找你啊。”

黎烨用手撐着下巴，問他：“找我幹什麽？”

肖園還是不敢看黎烨，低着頭說：“玩lol啊……”

黎烨無奈了，這個呆逼跑這麽遠，不打招呼就過來北京，還在這麽冷的天氣裏面在外面凍了十個多小時，肯定不會隻是爲了玩lol而來。他正襟危坐，說：“玩lol在的話，你在家我們也可以開黑，沒必要一定要跑這麽遠。”

肖園突然擡起頭來，漲紅了臉，用他能夠做到最嚴肅最認真的口氣說：“我，我要是說——我好像喜歡上你了，你會笑話我嗎？”

黎烨噗嗤一聲笑了，他沒忍住。爲了不讓肖園難堪，他趕緊捂住嘴，把頭扭到一邊。

“你果然是在笑話我？我很像是個傻逼是嘛！”肖園非常生氣，難爲着兩個多月以來，自己在家一直都在想他，好不容易想明白了，鼓起勇氣坐了這麽久的車，過來給他表白，換來的卻是無情的嘲笑，“對，我就他媽是個傻逼，怎麽會說喜歡你這個又變态又毒舌又一身臭毛病的渣滓！”

肖園說着說着，越說越委屈，把杯子往地上一擲，眼淚忍不住就在眼眶中打轉：“你要笑就笑吧，反正我就是個傻狍子！放着家裏好好的日子不過，專程過來找你，你不在就算了，我像隻狗一樣蹲在你家門口，等了你這麽久，你還笑我！你這個王八犢子！我讨厭你！最讨厭你了！”說完就趴在桌子上生悶氣。

看見肖園像個孩子一樣無助的模樣，黎烨起身過去坐到他的身邊，抱着他的肩膀柔聲說：“我不是在嘲笑你，我是在高興啊。”

肖園聽見他這麽說，擡起頭來看着他，眼睛紅紅的，還挂着眼淚，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問：“真的？你可不要再忽悠我！”

“不忽悠你，”黎烨溫柔地撫摸着他柔軟的頭發，“你說你喜歡我，我太高興了，我是高興才笑的，不是在取笑你。”他頓了一會兒，把兩個多月之前他們一起看日出的時候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和我交往？”

肖園伸手抹了抹眼淚，突然想起來什麽說：“你要和我交往？你不是說的，像我這樣的呆逼，隻有超級大笨蛋才會看得上嘛？你該不會又是在忽悠我吧？”

黎烨溫柔地說：“我是認真的，沒有忽悠你。”

看見肖園還一臉不相信的表情，黎烨隻得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說：“好吧，我承認。我就是那個超級大笨蛋。總是和你吵架，本來是想要努力地關心你，卻總是适得其反，惹你讨厭的笨蛋reads;。我說了這麽多你滿意了嗎？”

肖園沒想到黎烨突然這麽坦誠，他仔細思考了一下黎烨的話的可信度，咬着嘴唇想了三又三十三秒，說：“好吧，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如果你再忽悠我的話，我一定把你給撕巴撕巴下酒吃。”

黎烨對于肖園放出的狠話，感覺到有點無語，說：“你就當我是是手撕雞嗎？那麽你這麽說我就當你是同意和我交往了？”

肖園用力地點了點頭，說：“好，我和你交往。但是我沒有和别人交往過，也不知道要怎麽做。特别是……那個啥……”

“什麽？”

肖園用一臉思考人生大事的表情看着黎烨說：“男人之間的交往什麽的，我更不知道了。我平時看電影說交往都是一男一女的，兩個男人之間要怎麽交往呢？”

“你同意的話，”黎烨輕咬着肖園的耳垂，在他耳邊吹氣，“我來教你啊。”

“喂，喂！”上次黎烨說這話的時候，還是今年的五一，當時發生的事情一下子就在肖園的腦袋中炸開，他吓得一下子跳了起來，“那什麽，這樣……那樣……還有這個……那個……之類什麽什麽的事情，我今天不想做，我坐了好久的車，還在門口凍了那麽久。我今天晚上想好好休息一下。”

“好啦，好啦。”黎烨心說這個呆逼怎麽該敏銳的時候反而很遲鈍，這時候又敏銳起來了，黎烨伸手把他按了下來，“反正來日方長，我們有的是時間。今天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不過我們之間還有一個問題。你剛剛是同意和我交往了吧？”

“是啊，我同意了。你這個人煩不煩，老是問同樣的問題。”肖園不耐煩地說，“你和我媽都有的一拼了。”

黎烨微笑着，把肖園的呆毛纏繞到食指上：“你不是說過，隻有狗才會和我交往嗎？”

此刻肖園的内心是汪汪的，他紅着臉，癟着嘴，半天才憋出話來：“你這人怎麽這麽壞呐，這才好這麽一會兒，就又開始欺負我。汪汪。”

肖園“汪汪”的時候，黎烨楞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呆逼竟然還真的承認了。比自己承認自己是笨蛋還要來得爽快，讓他淬不及防地又給戳中笑點，直接笑趴在桌子上。

等黎烨笑夠了，才看見肖園鼓着個包子臉，冷眼看着他，說：“怎麽沒有把你給笑死。你這一會兒把一輩子的笑都給笑夠了吧？”

黎烨突然問：“那你喜不喜歡我笑？”

“喜……洗澡！我要洗澡！”肖園當然是喜歡黎烨的笑容的，但是他這麽直白地提問，又讓肖園感覺到很難爲情了。

肖園站在熱水籠頭下，享受着溫暖的水流沖刷着身體的感覺。這樣感覺是很惬意的，然而這個浴室裏面還是有讓人不爽的東西。他終于忍不住了，開口說：“喂，喂！你這人怎麽這麽黏人呐，我要洗澡啊，你快出去！”

黎烨卻說了讓他無法反駁的話：“你不是要和我交往嗎？戀人之間一起洗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這也是交往的一部分呐。”

肖園才不，伸手就把黎烨往外推：“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洗什麽鴛鴦浴！”

“一男一女才叫鴛鴦浴，”黎烨反過來一把抱住他，“我們這樣最多是叫鴛鴛浴。而且也不是沒有一起洗過啊。”

肖園被這樣抱得很不好意思，身體下面的某個部位也開始蘇醒，他又掙脫不開黎烨的懷抱，隻好說：“你不是說的，今天不會對我做什麽嗎？”

肖園本以爲黎烨會信守自己的諾言，沒想到黎烨這個家夥大大的狡猾，說：“已經過了十二點，是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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