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黎烨松開抓住衛昭然衣領的手，推了他一把，“你再說一句，我非把你揍到地上爬不起來不可。”他的右手，關節已經捏到發白，且因爲壓抑的憤怒而發抖。

衛昭然伸手把衣服理好，咧開嘴露出像狼一樣的微笑：“看來你想把這個小不點留下……”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暴力地打斷，黎烨擡手就是一記老拳打到他的右眼上。

衛昭然站立不穩，跌坐在地，捂着右眼慘叫。站在他們旁邊的保镖馬上過來想要按住黎烨，衛長明見狀大喊：“都給我住手！”他抱着黎蘇士，站在衛昭然和黎烨中間。

黎蘇士被他們吵醒了，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隻是這個場面和氣氛吓得嚎啕大哭。衛長明抱着黎蘇士，拍着他的背一邊安慰，一邊對着衛昭然吼：“衛昭然！你差不多給我可以一點！這個孩子要是有什麽事情，你一定會後悔的！”

衛昭然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右眼腫得睜不開，眼眶的部分皮膚破了，鮮血順着臉頰往下流。他摸了摸傷口，手指碰到的時候，痛得“嘶”了一聲。然而這時候衛昭然雖說外表狼狽，但是看起來卻更加的危險。

衛昭然冷冷的笑容，吓得黎蘇士哭的更兇。他本要伸手去摸那個嚎啕的小家夥的頭發，卻被黎烨抓住了手。他發出一聲令人悚然的冷笑，說：“還是和以前一樣啊，你們都隻會針對我。”

衛長明看了黎烨一眼，黎烨用身體擋在黎蘇士和衛昭然之間。現在的狀況，根本不像會是在一家人裏面發生的。黎烨的右手因爲剛剛那一拳，關節上都是血。看起來是破了點皮。衛昭然更慘，紅腫的眼睛都讓人懷疑他是否會因此而失明。

這個場面，已經很難看了。這兩個人都是自己家的侄子，要再打起來，更難看。衛長明搖了搖頭，說：“胡鬧！淨跟這兒瞎胡鬧！你看看你幹的都叫什麽事兒？現在讓我們走，我可以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你再把事情鬧大，這要鬧到老太太那裏去？還是你想讓空知道？他會幹出什麽事情事情來，我可就不能保證。”

衛長明說的空，就是衛家的小兒子，衛長空。衛昭然聽衛長明提起來他的名字，冷笑了一聲，說：“四叔，嗎？”

“好了，昭然。”衛長明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别鬧了。”

客廳的窗戶開着，料峭的夜風吹拂着吊在窗邊的紫羅蘭。

所有人都在沉默。

所有人都不動。

氣氛從緊張變爲僵持。

門鎖發出“咔哒”一聲輕響，有人在開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移到門上。

門把轉動。

是誰會在這麽晚的時候，來開這公寓的門？

門開了一個小縫隙。

衛昭然受傷的臉上挂着憤怒：什麽人，能夠這麽有能耐，可以開得了他的門？

從門外進來一名高大的男子，穿着長至膝蓋的黑色風衣，黑褲子，白襯衣黑領帶。他神情嚴肅地站在那裏，幾乎可以把門都給堵死。衛昭然的保镖看着他，都自覺地讓開了。

衛昭然憤怒的臉色變爲驚訝，叫到：“高見！”

高見看了一眼衛昭然受傷的臉，徑直走過去，說：“老闆，你受傷了。需要包紮一下。”說完拉着他就往屋裏走。

高見沒有關門。

衛長明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抱着黎蘇士就往門口走，黎烨緊跟其後。衛昭然看見他們要走，努力掙脫高見的手，對着他喊：“高見，你在幹什麽？把他們給我攔住！”

“那可不行。”高見用兩手穿過衛昭然的腋下，直接将他提了起來，也不管衛昭然的腿在空中亂蹬：“你受傷了，得趕緊處理傷口。”

“我命令你把他們抓回來！”衛昭然氣得滿臉通紅，這個表情是黎烨從來沒有見過的，他對着高見嚷嚷：“你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嗎？”

臨走之前，黎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的是高見架着衛昭然往裏走，一臉淡定的表情說着理所當然的話：“我的首要任務是照顧你的身體。”

衛長明要開車，他将黎蘇士遞給了黎烨。黎蘇士剛剛哭了一大場，哭得累了，又自己睡了過去。黎烨抱着他那小小的身軀，坐到車的後座上面，内心滿滿都是疑惑。

衛長明從後視鏡裏面看見一張别扭的臉，他微微笑着，說：“好了，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那個叫高見的。”黎烨輕聲開口問，“我好像見過他。”

衛長明說：“你不記得了嗎？你們當然見過的，他是衛昭然的私人助理。”

黎烨努力回想了一下，确實當初衛昭然的身後總是跟着一名高大沉默的男子。大概那就是高見吧。這兩個人在他的記憶中，似乎都是是形影不離的。黎烨輕輕撫摸着黎蘇士柔軟的頭發，說：“來得真及時。沒想到，除了小舅舅以外，還有治得了那貨的人。”

“空現在在歐洲，我可任意門，隻能找高見了。你給我電話之後，我就立即給他打了電話。”衛長明微微一笑，沒有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你的手怎麽樣？受傷了嗎？你是電競職業選手吧，手傷了可不好。我們要不要直接去醫院。”

黎烨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上的獻血，以及火辣辣的疼痛。他低着頭，緘默不語。過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說：“沒事，隻是破了點皮。我五根手指都還可以動，過幾天就好。”

“那就好……”衛長明說。

一路上叔侄二人都不再說話。

他們驅車回到基地，黎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臉擔憂站在路燈下面的肖園。

衛長明把車子停到了基地門口，車停穩之後，他下了車，再去開後門。黎烨把黎蘇士遞給他，他抱着就往基地裏面走，黎烨這才下車。

黎烨剛剛下車，肖園就沖過來抓住他的上衣，開口就是質問：“你他媽跑哪兒去了啊？電話也不帶！”

黎烨伸手去摸褲兜，才發現自己确實沒帶手機，可能是我打完電話，忘在茶幾上了吧。

肖園把空着的那隻手亮出來，手上正是拿着黎烨的手機，他的表情滿滿都是委屈：“本來小蘇士丢了就夠急的了，你竟然還丢了。我像個傻狍子一樣給你打電話，聽見手機再基地裏面響，還以爲你藏在哪兒逗我！結果發現你根本就沒帶！你要去哪兒也說一聲啊！一聲不響地就不見了！你又要突然玩消失嗎？你這狗籃子！狗籃子！狗籃子！我最讨厭你這一點了！最讨厭了！”

肖園越說越激動，拼命地推搡着黎烨。黎烨安靜地站在那裏，任由他發洩。肖園說得生氣，竟然掄圓了手臂，用力把手機給丢了出去。

黎烨的手機摔倒地上，發出刺耳的銳響，電池給甩出老遠，手機蓋裂成幾塊，屏幕最慘，給摔得粉碎。等肖園稍微平靜了一些，黎烨擦拭掉他因爲激動而溢出的淚水，說：“你把我的手機給摔壞了，我以後還怎麽接你電話？”

“吓？”肖園這才反應過來，看着躺在路中間的手機碎片，支吾了半天，但是又不想道歉。他在那裏想了半天，才說：“哼，一個破手機，有什麽了不起的。反正你也很少用，大不了我賠你！”

“我可是每天都在用呢。”黎烨輕輕握住他的呆毛，“光是賠手機可不行的，你還要賠償我的精神損失。”

“你可拉倒吧！”肖園氣鼓鼓地說，“你先賠我精神損失還差不多。”他拍了拍胸口，長出了一口氣，低聲說：“差點沒把我給吓死。”

“好了，我知道的。”黎烨沒有再和肖園說這個話題，而是扯着他進了基地。

衛長明已經把黎蘇士抱到樓上去讓他睡覺，張阿姨也已經回去等消息去了。莊小仙和秦昊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衛長明坐在他們右邊。

他們本來在談論什麽話題，看見黎烨和肖園進來了，莊小仙眼尖，一眼就看見黎烨在流血的手：“黎大爺，你的手受傷了。”

黎烨看了一眼手，平靜地說：“沒事，一點皮外傷。過兩天自己就會好的。”

肖園卻被吓住了，說要去找醫藥箱，立即跑掉。黎烨攔不住肖園，隻得由他去。

黎烨走到沙發前面，跌坐進座位裏，一臉疲憊地和莊小仙說：“真是過意不去，這麽晚了還讓你們跟着折騰。”

莊小仙擺擺手說：“沒事，人回來了就好。再說我也沒幫上什麽忙。耗子明天還要上課，我們先去睡覺，明天坐早班車回去。”說着他就拉着秦昊陽往二樓走，還說什麽我今天終于可以睡下鋪了之類的話。

客廳裏面隻剩下了黎烨和衛長明。

衛長明起身也說要走，黎烨叫住了他，說：“三舅，我還有事情想問你。”

衛長明又坐了下來：“好，你問。”

“你會，全部告訴我嗎？”黎烨雙眼緊盯着衛長明，似乎想從這個大他十幾歲的男人臉上看出什麽來，“而且，不對我說謊。”

衛長明笑道：“那要看你問什麽。”

“那麽，黎蘇士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黎烨也不拐彎抹角，說話直接了當。

“是他媽媽生的啊。”衛長明笑着回答道，“小葉子，你别這樣看着我。我可是和你說的實話。”

黎烨面色平靜，語氣沒有什麽波瀾，說出來的話卻是咄咄逼人的：“你知道我要問什麽。三舅，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看了。”

衛長明歎了一口氣，說：“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那我現在告訴你。”

黎烨點了點頭，說：“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