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雲軒正要通報,身後的男人按住了她的肩,示意她無需再說。
雲軒默默福身,随着男人的手勢退出外面。
男人輕步走近,從上至下看着夢硯。
她就靜靜地跪在蒲墊上,手裏的念珠有規律地滾動着,她閉着眼,睫毛閃動着,那溫婉安詳的樣子讓人向往。
男人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又睜開,眼神便溫柔了許多。
多少個日夜,他想要平心靜氣地享受和煦的陽光,享受清風拂面,卻被紛繁瑣事攪了清淨。原來她一直在享受這一切,盡情地享受着他所期盼的事情。
“雲軒,替我續一支檀香。”許久,夢硯終于開口,打破這難得的清淨。
男人四下張望一下,順利地找到了香筒。修長的手指小心地抽出一支檀香,在蠟燭上點燃,再更加小心地插入香台中。可惜,男人的手,總是笨拙,香還未插入便斷了半截。
男人頓了頓,不氣餒地又拿出一根。這次他彎下腰,動作極其輕柔,就如同對待一個嬌柔的女人一般。幾番之後,終于将香插好。
起身,他額上竟有一層細汗。他怕她睜眼,怕她發現他在身旁,便擾了這清淨。
這個節氣,屋子裏已有些熱了。
夢硯靜跪着,額上亦沁出細細密密地汗珠。
隻是她不在意,依舊虔誠地念着。
男人不忍,便用衣袖去拭。
“雲軒,我自己來罷。”夢硯睜了眼,伸手拉住了額上的那隻手。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這是一隻厚重的手,顯然不是雲軒的。
夢硯側身餘光一瞟……這青灰色的袍子松散地系住,分明就是朱祁鎮!
更何況,夢硯已聞到他身上獨有的龍涎香。
“皇上怎麽來了?”
“心中燥悶,想着你這兒清淨,便來了。”朱祁鎮反手,輕易地便抓住了夢硯正欲放開的手,“果然,坤甯宮是這皇宮之中,最清淨的所在了。”
“是啊,這宮中,曾經沒有人願意踏足。這一磚一瓦、一牆一苑,安靜地久了,無欲無求了,自然便讓人覺得心靜。”
“是啊,是因爲無欲無求。朕早該想到。”朱祁鎮一用力,夢硯便被迫從蒲墊上站起來。
“咝……”夢硯感覺到手腕處有一些撕扯的痛。
朱祁鎮慌忙松了手:“疼嗎?”
“不疼。”夢硯抽回手,輕輕揉捏,“皇上坐,臣妾給皇上沏茶。”
雖然對他還有敬畏之心,但夢硯并不忘禮節。
待到夢硯親手端上一泡鐵觀音,朱祁鎮将早已準備到的一幅畫卷放到夢硯面前。
“這是?”夢硯疑惑。
“你打開看看,自然知道。”
夢硯猶豫地展開,竟是一幅唐寅的真迹。
“皇上怎麽……”夢硯心中生疑,昨夜郕王殿下方才說過要與她共賞唐寅的真迹,此刻朱祁鎮怎的也拿了畫卷來。
“朕隻是想讓你知道:唐寅的真迹,朕也有。”朱祁鎮挑眉,拿起茶盞抿下一口。
話,說得再明白不過。對夢硯這般聰明的人,實在不必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