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中,朱祁鎮聽着朱祁钰的口吻由興奮轉爲失望,拳頭捏地生緊。
夢硯站在他身邊,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呼吸裏的愠怒。
“皇上,喝茶。”夢硯爲他的茶盞裏再次斟滿水。
朱祁鎮想都沒想,拿起杯子便喝,自然被燙到。
狠狠放下杯子,不耐煩地抖落身上撒到的水滴。
夢硯不禁有些晃神,要知道,喜怒無常向來是他的标志。之前閑坐品茶,談論時光與口味,無限地悠然。此刻卻劍拔弩張,充滿怒意了。
從前那個他,令人難以捉摸。夢硯總是猜不透他的情緒,處處踩到他的禁區。他的微笑不是微笑,他的沉默不是沉默,甚至連他的親吻都不一定是真正的親吻。
現今,他卻越來越難掩自己的情緒。
他變成一頭野獸,有血有肉,陽光下歇息養蓄,深夜裏肆意奔跑。從不掩飾自己情緒的。
他的真實,令人害怕。
“皇上,用臣妾的帕子吧。”夢硯遞上自己随身的帕子。
朱祁鎮仿佛找到了出氣口,起身,拉起夢硯的手,便一步步逼近。
一張邪魅的臉,越靠越近,幾乎要貼到夢硯的臉上。
眼中,有掩不住的怒氣:“你,很好!”
夢硯心中一緊,他必定是誤會郕王與自己了。
“皇上恐怕有所誤會,待臣妾解釋給皇上聽。”
“你我各自心裏有數,不必解釋。”朱祁鎮并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夢硯有些急了:“若臣妾問心無愧,執意要解釋呢?”
朱祁鎮眼中的夢硯,從來都是溫婉好性子的,沒想到今日竟也爲了朱祁钰,紅了臉去争辯。
“臣妾久居宮闱,獨自一人,不可謂不寂寞。可若臣妾真有他心,不必待到今日。皇上您說對麽?”
朱祁鎮聽完此番,心裏的火氣,頓時降了一半。
其實他隻是想聽她解釋,她解釋,他便會聽。
至少,她肯解釋便是好的。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朕願意相信你。”朱祁鎮緩緩道,“可是,朕并不相信每一個人。朕這就去面一面這位皇弟。”
“皇上不要去!”夢硯想要阻攔,其中的危機,她已能預見。
“不必多言。”朱祁鎮扔下四個字,便徑直出去。
外頭,朱祁钰鄭重地将畫卷交到雲軒手中。
“請姑娘收好。”
“王爺客氣了,奴婢定好生收好。”雲軒福身。
朱祁钰歎息着轉身。
“皇弟,不與朕打個招呼便走嗎?”
“皇兄?”朱祁钰回身,“臣弟給皇兄請安。”
“皇弟啊,這春.光正好,不與朕欣賞一下這唐寅的真迹,何須急着走?”句句挖苦,朱祁鎮的敵意很明顯。
“皇兄若願意屈尊,臣弟自然願意與皇兄共賞,好東西嘛,自然是要與皇兄分享的。”
“可惜今日是在坤甯宮,若是換在乾清宮,咱們兄弟二人的确能夠分享些……好東西。”朱祁鎮一字一句,已說得很清楚了。
“皇兄的意思,臣弟明白。”朱祁钰面對朱祁鎮的暗示,并沒有一絲害怕,“臣弟光天化日而來,不避嫌,亦不遮掩,丹心足可見。臣弟光明正大,所以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