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朱祁鎮并不是不知道大臣們心中的憤懑。隻是,王振一向是宮中大臣們的心頭恨。他不想王振一回來就惹得阖宮不安,讓他頭疼。
倚靠王振,讓他年少時能夠在衆多老謀深算的大臣們中間立穩腳跟,可也讓他背負諸多罵名。
這些大臣多爲外戚,他們都是已故張太後的親信。自然對他不會盡心輔佐。當年自己不過是個未成年的小孩,母妃又隻是一介女流,想在皇宮之中有一席之地,唯有拉攏身邊的這位頗具地位的太監——王振。
王振爲人狡黠、善于伺察人意。先帝在時,他便入宮伺候。先帝很喜歡他,便任他爲東宮局郎,服侍自己。王振在入宮之前也曾是一個讀書人,隻是屢考不中才自閹入宮。整日伴在身邊,朱祁鎮自然感覺到他與其他太監的不同。他聰明,善于掩藏,最重要的是,他懂得“舍棄”。
當年爲了入宮,他自斷命根。這種勇氣,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的。他爲達目的,總是能夠舍棄掉一些不重要的東西,最終達到目的後,将自己所要的東西,加倍地要回來。比如,當年張太後的親信“三楊”大臣,他深知鬥不過他們,便在他們面前假裝順從,還替他們在宮中出謀劃策,成功将他們事先招募的青年才幹無聲無息地安插入内閣中。朱祁鎮在他的處事中,學到隐忍與耐心。久而久之成爲善于掩藏的人。
二十多年,他與王振,這份亦仆亦臣的情誼,如今猶在。現在王振是宮中的司禮太監,也就是實質上的太監總管。這次去瓦剌,便是由他陪着幾位大臣同去。
這些年,朱祁鎮亦聽說王振在外多有驕縱的行爲。但王振多年來,一直有功與他,且對他照顧周全。現今王振已有年紀,太監壽短,朱祁鎮不願過多追究。
“來人。”宮中的各黨勢力令朱祁鎮有些煩悶,想到今日宴會定是暗潮湧動,他便很自然地想到了一個人,“去告訴周貴妃,今日晚宴,讓她陪朕出席。務必打扮得體。”
消息傳到周卿甯宮中,她自然是高興地不得了。倒不是全然爲了晚宴能相伴皇上左右。更因爲,她的“靠山”——王振,回來了。
沐浴更衣,精心妝點,每一步,她都認真仔細。待到天色擦黑,她坐着軟轎,來到乾清宮。
朱祁鎮已穿戴完畢,她行禮後,自然地跟在了朱祁鎮身後。
九州清晏的大殿内,燈火輝煌,各位大臣已端正立于宴桌邊,等待着皇上的到來。
唯獨一個人,已就坐于大殿的正東位,不緊不慢地品着酒。
衆大臣自然是議論紛紛,可此人始終表情陰郁地低頭喝酒,并不理會他們。
“皇上駕到……”随着太監尖利的喊聲,衆大臣紛紛整理儀容跪下身去。
唯有坐着的人,并不下跪,隻是緩緩起身,抱拳相迎。
朱祁鎮走到宴桌面前,坐定,掃一眼下面,正好與此人眼神交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