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此刻夢硯需要的并不是别人理智地爲她分析現狀,而隻是需要發洩……
想到這裏,朱祁鎮伸手将她強行攬入懷中,不痛不癢道:“讓身邊的人爲你擔心,對來之不易的感情生疑,頹廢自責毫無生氣,如此一個你,哪像是平常的你。若你隻是爲了不相幹的人所說的話,便要懷疑自己,坐在這裏暗自神傷,也太沒出息了。“
夢硯噎住,終究感慨内心始終不夠強大。
“若真是不相幹的人,便罷了,可我的父親……怎會是不相幹的人……臣妾多麽希望與他從來……從來都是不相幹的……“
話至此處,夢硯的淚水,成功被朱祁鎮逼落下來,言語已沒有了往日的邏輯。
“他總是那麽專制霸道,錢府上下唯命是從。沒有人反抗他的意願,亦沒有人會懷疑他的決定。”夢硯絮絮地說着,仿佛回憶着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前塵往事。
“你是唯一一個敢反抗他的人,對麽?”朱祁鎮輕撫夢硯的背,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明白,懷中的她不過是情緒太滿,她太要強,哭出來,便沒事了。
夢硯抓着朱祁鎮的背,青蔥般的手指緊緊嵌進他的衣衫皮肉,仿佛要将自己的情緒統統發洩在他的身上,淚,并沒有傾然而下,而是一滴一滴,一落一頓地慢慢掉下,像是在訴說着委屈,又像是在爲自己悲傷。
“小時候,我曾經覺得他就是錢府的天。他對哥哥們無比嚴厲,可對我……卻百般寵愛。我從沒想過要去反抗他。”
“你曾經很敬重你的父親。”
夢硯輕輕地搖頭:“豈止曾經。”
夢硯絮絮叨叨地說起從前。
那時的她,是錢府唯一的小姐,衆星捧月,自然活潑好動。周圍都是哥哥,她便喜歡跟在哥哥屁股後頭,他們讀書識字,她便也跟着要讀書識字。剛開始教書的師父還以爲她是大小姐性子鬧着玩,便由她去。直到有一天,師父檢查哥哥們背詩。哥哥們有一句沒一句背得一塌糊塗,師父正要生氣發作,手裏的戒尺已在哥哥眼前,小小的她站了起來,完整地背下了整首詩,且字字在韻律上。師父恍然,一下學便找到了父親。
還記得她守在門口,多麽希望師父出來的時候帶來父親讓她跟着哥哥們讀書的消息,多麽希望父親将她抱起,稱贊她是塊讀書的好材料,可是……事與願違。
師父垂頭喪氣地走出,再也沒有踏進錢府一步。
哥哥們換了師父,她也不再被允許跟着哥哥們胡鬧。
歌舞女紅,彈琴畫畫,所有女子該學的,都被提上日程。唯獨讀書這件事,成了學習的例外。
夢硯太小,她不明白父親的苦心,卻又敵不過父親處處的管教。隻好白天做個乖巧的大小姐,晚上偷了哥哥們的書在房間裏看。燈光幽暗,夢硯時常看得眼睛生疼,可她便是喜歡這樣,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