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朱祁鎮留宿在夢硯的坤甯宮中,兩人秉燭夜談,談了許多事。朱祁鎮已許久都不曾這般暢快。
正準備入眠,突然有太監前來奏報。
“皇上,兵部尚書邝埜和左侍郎于謙求見,兩位大人說,有急事奏報。”
夢硯給朱祁鎮一個“快去”的眼神,他颔首,示意夢硯繼續睡。
“你讓他們在外頭等着,朕這就過去。”
朱祁鎮去了近一個時辰,回來時已是夜深。
夢硯知道,大臣們深夜來坤甯宮求見定是有要事,這夜恐怕他要難眠了。于是她讓雲軒沖了一杯玫瑰花茶,又準備了幾樣軟點,在軟榻上等他回來。
朱祁鎮進門那一刻便看見了裹着毯子靠在軟榻上的夢硯,心中一陣疼痛過後,卻有暖意。
若換做是民間夫妻,丈夫晚歸之時,妻子和衣而等的樣子,想必就是這樣的吧。
他走上前,吻在夢硯的額前:“怎麽不睡?”
夢硯淺笑,抓住朱祁鎮的手臂:“因爲心裏有記挂的人。”
朱祁鎮歎息着微笑。
“怎麽,皇上遇到難事了?”
“瓦剌又有流兵來犯,擾得遼東不得安甯。看來朕必須将親征再提前了。”
夢硯先是歎息,而後卻又振作,起身給朱祁鎮一個靈動的微笑:“出征是早晚之事,皇上與大軍早去方能早回。”
“你能這麽想,倒是給朕頗多鼓勵。”朱祁鎮拉住夢硯的手,又覺不夠,伸手撫摸夢硯披着散發的頭,“要知道,朝中至今都有反對親征的聲音。”
“前幾日,臣妾亦聽說前朝至今有人反對皇上出征。臣妾以爲……”夢硯話到嘴邊卻又欲言又止了。
朱祁鎮當然明白夢硯礙于規矩的顧慮。
“現在隻有你與朕兩人,有什麽話你可随便說。朕會當成是夫妻間的閨中閑話的。”
夢硯突然俏皮道:“那臣妾便說說自己的想法。皇上隻當是聽些民意,如何?”
朱祁鎮坐正,很高興:“如此再好不過。”
“臣妾以爲,雖然此次親征是必然之勢,但臣妾也懇請皇上安撫反對出征的大人們,畢竟他們也是擔心皇上的安危,記挂大明的安穩,實在不宜被定爲不忠。”
“反對朕出征的,都是些保守派,其中剛才過來的兵部尚書邝埜和左侍郎于謙一開始便竭力反對,故而運送糧草朕派了支持出征的兵部右侍郎徐希。”
雖是談論反對自己的大臣,可朱祁鎮的表情卻依舊輕松。
夢硯窺探可知他早已不生氣了。
“可兩位大人是否有不敬之意,皇上心裏想必是清楚的。”
“是啊。他們雖然保守,但若用來守國,卻是最恰當的。朕已命太傅們監國,而糧草後繼,紫禁城的守衛,剩下大軍的調度都交給了此二人。”
“皇上英明。”夢硯頓時覺得自己先前的顧慮全是多餘了,“如此一來,便是各司其職,人盡其用了。”
“與你說話,朕覺得舒暢。你總能理解朕的心意。肯定朕的想法,讓朕覺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