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意一想到這幾天的煎熬,氣瘋了,再也顧不得什麽,掄起拳頭,就朝男人打過去。
墨君夜任由她捶打,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的落在她身上。
她哭了,眼裏的淚不斷流下,看上進心來非常讓人心疼。
他有種沖動,想把人摟進懷裏,好好安慰一番。可是,現在他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了。
而僅僅在幾天之前,他能親吻她,大大方方的掀起她的衣掌,手遊走在她身體的每一處。
陶意打累了,停下手來看着面前的男人,赤紅着臉,一字一句問道:“阿澤在哪裏,我要看到他。”
墨君夜垂目,深深看着她,“陶意,你要見到她,很簡單。但是,我們坐下來談談。”
“談?”
陶意冷笑,目光像看仇人一樣,“墨君夜,事到如今,我們還有什麽可談的?”
墨君夜面對這樣的目光,心中一痛,臉色冷凝了下來。
“墨君夜,你還要無恥到什麽程度?”
陶意的眼睛裏泛着強烈的憤怒,“是不是之前對我做的一切還不夠?是不是騙我騙得還不過瘾?!可我沒想到,你竟然能用阿澤的安危來騙我,你還是人嗎?!”
字字句句的指責,讓墨君夜心如刀絞。
陶意眼裏的憎恨和厭棄,如同一柄利劍,萬劍穿心。
“陶意,你說我卑鄙也好,無恥也好,我隻是想你回來。”
“然後呢?繼續讓你玩弄在鼓掌之間?!”
陶意諷刺地笑了笑,神色如冰。
墨君夜的喉嚨動了動,“我可以解釋……”
“哈哈……”
陶意像是聽見什麽有趣的事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沒給過你解釋的機會嗎?”
眼底是深深的哀傷。
民政局的那日,墨君夜說他能解釋,陶意就等着,或許,她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到他的解釋,聽到他說這一切都是個誤會。
結果呢……?
“墨君夜你這個騙子,你以爲将我騙回來,我就不會走了嗎?”
陶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要往門外走去,沒有一絲停留。
“砰”,一隻手掌抵在門上,阻止了她的舉動。
緊接着,陶意的身體被抱住,牢牢的,沒有半點遲疑,仿佛再慢幾秒鍾,眼前的人就會立刻消失不見……
“放開我!”
陶意奮力掙紮,然而那雙手臂紋絲不動,任憑她如何激烈地反抗,都沒有松開一點。
屈辱和憤怒讓陶意雙眼泛紅,朝着墨君夜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上去!
她沒有留半分的力氣,用盡全身的力量,毫不留情。
腥甜的氣息立刻冒出來,皮肉被硬生生咬開的疼痛,讓墨君夜的手臂繃得更緊。
咬吧,咬吧……
隻要她肯消氣,就是将自己一塊兒塊兒咬成碎片也随她。
墨君夜的表情出乎意料地柔軟下來,看着懷裏如同一隻刺猬一樣的陶意,心裏泛出疼痛。
陶意的舌尖感受到了腥甜。
可是他爲什麽不松手?
口中忽然多了一種鹹澀的味道,陶意這才發現,自己什麽時候哭了?
明明她已經将所有的眼淚都哭幹了,爲什麽還會流淚?
牙齒下的手臂沒有退讓分毫,她知道,哪怕她将這塊肉生生咬下來,墨君夜也是不會松手的。
陶意緩緩松開嘴,她臉上瘋狂的神色已經消失,變成了一種深深的悲哀,讓人心碎。
低着頭,墨君夜手臂的傷口觸目驚心,鮮血從裏面流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醫院潔白的地面上,是那麽刺眼。
“墨君夜,我恨你。”
陶意的聲音讓墨君夜的心痛苦地緊縮。
“我原本,有一個還算幸福的人生,我本可以平平靜靜地過我的日子,可是你卻将一切都破壞了。”
陶意聲音很輕,帶着濃濃的疲憊。
“我覺得我就像是一個笑話,被人徹底愚弄,卻還自以爲是的樂在其中。”
“陶意,你聽我說……”
“我不聽!”
陶意猛然擡頭,眼眶裏還含着水光,“事到如今,你以爲我還會再相信你嗎?”
“墨君夜,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裏的!我不知道爲什麽你要找上我,可是,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的話,請你放過我!”
陶意的怒吼,讓墨君夜心髒收縮,她張牙舞爪的外表下,是一顆傷痕累累的心,那些傷,是自己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陶意……”墨君夜不知道該如何讓陶意知道,她對自己有多重要。
“算我求你,墨君夜,算我求你……”
陶意沉重地閉上眼睛,她這輩子也沒什麽可求的了……
撥開墨君夜仍在流血的手臂,陶意慢慢拉開門,門口,一個小小的身影,讓陶意的眼裏綻放出複雜的亮光來。
“阿……澤……”
陶意忽然驚覺,她沒辦法再用曾經的态度對待阿澤,就連簡單如叫他的名字,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叫。
然而她的聲音,讓墨天澤從來倔強高傲的眼睛裏,瞬間流下了眼淚。
陶意慌了,阿澤心性高傲,雖然還是個孩子,卻從來不輕易地哭,她、她也很少看到阿澤哭的樣子。
“阿澤、阿澤你怎麽了?”
下意識地蹲下身子想安慰,陶意的手已經舉到了他的頭上,卻頓住。
這……是她的孩子?
是她懷胎九月陣痛生下來的孩子?
是從她身體裏孕育出來的血肉,呱呱落地便無緣再見一面的孩子?
陶意的手舉着,遲遲沒有落到阿澤的頭上。
她想起小姨說的,這并不是她滿心歡喜盼望的孩子,卻跟她有着割舍不掉的血脈相連。
對待其他的孩子,陶意手到擒來,可是現在阿澤,已經不再是,其他的孩子了……
阿澤漂亮的小臉蒼白,大大的眼眶裏含着淚,直直地看向陶意。
“媽……媽……?”
陶意的眼瞳驟然收縮,眼淚如同開閘洩洪一般,傾瀉而下。
她一把将阿澤摟在懷裏,壓抑的嗚咽聲如同被掐住脖子一般。
她積攢了這麽多年的思念和惦記,一瞬間,頃刻湧出。
雖然不是她盼望的,雖然她曾經想過不要他,可是、可是……
墨天澤也生平頭一次哭得像一個真正的小孩子,他全身都埋在陶意的懷裏,如同幼犬一般哭到顫抖。
墨君夜站在一邊心裏不是滋味,陶意和阿澤的哭聲,讓他心如刀割。
兩個他最在意的人,舍不得他們受任何委屈的人,卻在自己的面前哭成淚人……
陶意慢慢地收了眼淚,直起身子仔細地看着阿澤。
給他擦幹淨眼淚,看他的眉眼,看他的模樣,像是要将他刻在心裏一樣。
“阿澤,我真的很高興,能夠見到你,看到你健康長大,我已經此生無憾了。”
陶意将眼睛裏的水霧眨掉,對着阿澤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以後,你會成爲一個很棒很棒的人,我……,媽媽相信你。”
“那你呢?”
阿澤的問話讓陶意微怔,片刻搖了搖頭,“媽媽要走了,不過不管媽媽在哪裏,都會牽挂着你的。”
“我不要!”
阿澤尖叫出來,用力抱住陶意,“我不要不要!你爲什麽要走?你不是我的媽媽嗎?!難道你又不要我了?!”
“不是的,阿澤,不是的……”
“那是爲什麽?!”
阿澤不管不顧地不松手,“你已經丢下我這麽多年,你不能再丢下我!”
陶意泣不成聲,捂着嘴不想哭出聲音來。
她怎麽可能,會丢下阿澤?那個無緣見一面的孩子,她藏在心裏惦記了太久太久,她怎麽會不要他?!
“阿澤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你怎麽能走?我好不容易有了媽媽,你怎麽能讓我重新變成一個沒有媽媽的孩子!”
“……”
“媽媽,我好想你……”
阿澤伏在陶意的肩膀上,“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可是我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子,所以,我隻能自己去畫。”
“畫室裏那些,都是我畫的媽媽,可是沒有一幅能畫得出來……”
“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求求你……”
陶意哭得幾乎暈厥,阿澤的話準準地紮在她的心上。
她恨不得将心挖出來給他看,自己有多麽地想念他。可是她要如何留下來?如何面對他的爸爸?
陶意心亂如麻,她這次回來,主要的目的就是阿澤,現在見到阿澤沒事,再繼續待在這裏,她怕自己就無法堅持下去了。
她死死地咬住唇瓣,猛地站起來,輕輕推開阿澤就想離開。
然而阿澤小小的身子卻晃了晃,軟軟地倒了下去。
“阿澤!”
陶意肝膽俱裂,立刻将他接住,“醫生?醫生!快來人!”
……
經過醫生檢查,阿澤是真的病了。
守在阿澤的床前,陶意聽着陳遇的話。
“小少爺已經病了幾天了,可是讓他好好休息他不肯,生怕錯過了跟陶小姐見面的機會。”
“本來今天已經吃了藥睡下了,聽見陶小姐會來,小少爺是強撐着身子趕過來的,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難得了。”
陶意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阿澤,小小的臉頰消瘦了許多,蒼白得近乎透明。
然而他雖然昏睡着,一隻手還死死捏住自己的衣角,像是生怕自己離開一樣。
陶意的眼淚一顆一顆流下來,她也沒有媽媽,她懂阿澤的心情,她真的,很不願意讓阿澤失望,可是……
“我知道你恨我,隻是這件事情,并不是我能夠解釋清楚的。”
墨君夜的聲音在身後傳來,陶意紋絲不動,似乎當他不存在。
“我隻是想說,那一夜,你已經被下藥了,我雖然救了你,卻也不該乘人之危,不過,不管那天我有沒有遇到你,陶意,我們兩之間,是注定要糾纏在一起的。”
陶意的身子微震,那天她設法查到的監控,那裏面的自己,很明顯是已經神志不清了。
那三個架着自己的人,眼睛裏的邪念隔着鏡頭都讓人惡心,如果沒有墨君夜的話……
可是、可是他爲什麽要……,又爲什麽要讓自己生下孩子,然後帶走他?!
陶意腦子已經結成一團,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不知道!
“陶意,那些事情我沒跟你說,是因爲我怕失去你,我怕我說了,你會……離開我。”
這是陶意第一次,聽見墨君夜用這樣患得患失的口氣說話,仿佛是在乞求着什麽一樣。
她閉上眼睛,一滴清淚從臉頰上滑過……
……
阿澤被接到家裏休養,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帶着懇求和期待,小臉燒得通紅,陶意根本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來。
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别墅,陶意寸步不離地守着阿澤。
至于墨君夜,他則寸步不離地跟着陶意,哪怕陶意根本不理他。
阿澤撒嬌想吃陶意親手做的東西,陶意看着冰箱裏的東西不滿意,想自己出去買來,然而走到别墅的門口,卻被人攔住。
“對不起陶小姐,您不能出去。”
“你們什麽意思?”
守着的人十分客氣,态度卻也相當堅決。
陶意怒了,這一看就是墨君夜的意思,她第一次主動去找墨君夜,臉上是冰冷的怒色。
“墨君夜,你是要軟禁我嗎?你憑什麽?”
墨君夜看着她怒氣沖沖的眼色,起身将書房的門關上。
“我不是想軟禁你,我是想保護你。”
“你以爲我會信?”
墨君夜走到陶意的面前,居高臨下。
從他的身上,傳來一種讓陶意莫名心慌的味道,淡淡的煙草味,混着他的味道,刺激着陶意的每一個感官。
忍不住扭開頭,陶意想要遠離來自墨君夜的影響。
“陶意,在你心裏,我真的是那種會拿阿澤的安危騙你回來的人嗎?”
陶意眼眸微閃,垂下了睫毛。
就是因爲覺得他不是,陶意才會信以爲真,匆匆忙忙地趕回來。
就是因爲覺得他不是,陶意才會那麽地生氣被欺騙!
“我雖然……讓你失望過,可是我也不是那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我會用這種方法逼你回來,是因爲,你們有危險,你和你的……家人?”
陶意瞬間轉過身,眼睛灼灼地盯着墨君夜。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那個青衣,是你的什麽人?”
“……”
“我想她跟你的母親,應該是有關系的。”
“她是我的小姨,你說清楚,什麽叫我們有危險?”
見到陶意總算肯跟他說話,墨君夜心裏閃過一絲喜意和無奈,卻也還是跟她簡略說了。
“你的那位小姨不簡單,身份爲謎,卻有不少人都對她感興趣,包括一支國外殺人如麻的雇傭軍。”
陶意的眼睛微微睜大,想起了小姨跟她說的,她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
費盡心思擺脫了的雇傭軍,難道又要找她了?
陶意立刻緊張起來。
“你可以打個電話給她,我願意保護她。”墨君夜的聲音在一旁淡淡響起。
陶意回頭瞪了他一眼。
誰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也許是想把小姨抓起來呢?
墨君夜一眼就看穿了女人的想法,自顧自走到沙發上,點了支煙,但沒有抽,隻是任它在空中燃燒着。
片刻後,他擡手将煙滅了,側目,對上女人的眼睛,“你在意的人,我不會動她們一根汗毛。”
說罷,眸光微微暗沉,從她身旁側身走出書房。
女人無情起來,大抵要比男人無情的多。她現在連信任都吝啬給他。
隻是,爲什麽他還覺得,她的無情,卻是理所應當。
他甚至覺得她的每一句話,都沒有錯。
人生被破壞,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她憑什麽還要相信自己?
陶意清楚地看見男人眼中的傷痛,心不可抑的跟着痛了起來。
然而,眼下卻不是顧及自己傷痛的時候,她不能坐視小姨被人追殺,能讓她在墨君夜的庇護下躲一陣,也許是最安全的。
陶意看了眼走廊上的傭人,拿出手機跑回自己曾經的房間,撥出了電話。
……
青衣接了電話。
沉默了很久,才淡淡的應了一聲,“好。”
那些個雇傭兵的殺手,根本不是她顧及的,她顧及的是陶意在墨家的現狀。
那個墨君夜,她必要好好會上一會。
青衣收起電話,走到鏡子前,看着鏡子中依然年輕的臉,開始做準備。
她有個習慣,越是危險,重大的場合,越是要打扮的美豔不可方物。
這是她青衣的特色。
化妝,打扮,駕輕就熟,每一個步驟都是演練過上千回,她隻用了半個小時,一個明媚到極緻,豔麗到極緻,性感到極緻的女人,赫然出現在鏡子裏。
她滿意的吹了記口哨,走身離開。
……
墨家别墅。
侍衛森嚴。
阿離背手站在門口,神情凝重。得到消息,青衣已經在來的路上。
那個女人絕逼是個狠角色,她爲了陶小姐,什麽樣驚天動地的事情,都能做出來。
他必須做好萬的準備。
墨君夜臨窗而立,臉上很平靜,兩指間的香煙明明滅滅,目光落在手上。
手腕上,依然還有些微痛,血迹凝固起來,看着讓人觸目驚心。
那個女人,溫柔的時候,讓人憐惜無比,動怒的時候,就像個小野貓,伸着利爪,也讓他動心。
“少爺!”
陳遇的喚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什麽事?”
“阿離說,青小姐已經在山腳下,還有五分鍾的路程。”陳遇恭身回答。
“好!”
墨君夜淺淺一笑,“那頭知道了嗎?”
陳遇點頭道:“回少爺,已經知道。”
“她呢?”
她是誰,陳遇聽得分明,“小少爺說藥苦,正在鬧脾氣呢,她哄小少爺吃藥。很有耐心。”
“我也很有耐心!”墨君夜低喃了一句。
“什麽?”陳遇沒有聽清楚。
“沒什麽,她來了!”墨君夜掐滅了香煙,轉身離開。
……
“陶小姐,您邀請的客人來了,少爺請您過去。”
陶意眼中一喜,忙摸了摸阿澤的腦袋,“姨奶奶來了,我要去見她,你在房間乖乖的。”
阿澤伸出小手,可憐兮兮地眨着眼睛,“媽媽,你是不是要跟着她走了,然後再也不管我了。”
陶意心中一痛。
這個孩子時時刻刻要看到她,哪怕離開幾分鍾,都要到處找她。看來自己的舉動,真的在他心上,留下了陰影。
“放心吧,阿澤。媽媽隻是想勸姨奶奶留下。”
“真的嗎?”阿澤眼睛一亮,有上有笑洋溢出來。
“不相信,我們拉勾。”陶意的心軟成一團,隻覺得無論怎樣,哪怕爲這個孩子做一點點,都是好的。
隻要他開心。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阿澤雖然覺得這個拉勾的行爲,實在太幼稚了,但是,隻要能留住媽媽,再幼稚的事情,他也願意做啊。
爸爸啊,你到底做了什麽事情,讓媽媽這麽傷心?
……
陶意走進客廳,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殺氣。
心裏一緊,她擡眼。
墨君夜和青衣相對而坐,兩人氣場的強大,到人莫名感覺到壓力。
“小姨,你來了。”陶意走到她身邊,眼中盡是抱歉。
要不是因爲她,小姨的身份,也不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引得那些從前的仇人再次追殺過來。
青衣如劍的目光,掃過陶意的臉,心裏默默歎了一句。
短短幾天,她的臉上便有了水色,眼神也很亮,這與在江南古鎮時候,完全兩個樣子。
墨君夜此刻的目光,也落在陶意身上。
她穿衣着寬松的高領毛衣,巴掌大的臉,蒼白無比。從進來到現在,她的眼神始終沒有向他看過來。
仿佛,他是一個透明的生物。一切,似乎又回到了相識之初。
陶意見小姨不說話,忙坐在她邊上,挽住她的手道:“小姨,我……聽他說,外面有人在找你,我怕你有危險,所以……”
“小意,你先走開,我有放要和墨君夜談。”青衣神色微厲。
“小姨?”陶意閃了下神,但,隻是一瞬間。
下一瞬間,她恢複如常,道:“小姨,我不離開,你有什麽話,當着我的面說。”
青衣的神色更厲了,“怎麽,你是怕我殺了他?”
“不是的,小姨,我是怕你因爲我的事,不肯留下,涉險……”
“好了,你不用再說,我有些話,想要問他。你先離開。”
陶意見青衣堅持,這才側過臉,深深看了墨君夜一眼,離開。
墨君夜苦澀一笑,心中有幾分傷感。
這一眼中,完全是在警告他,不要亂來,否則……
“墨君夜,我是個爽快的人,喜歡打開天窗說亮話。”青衣開門見山,直截了當。
墨君夜輕咳一聲,優雅的欠了欠身,道:“你說!”
青衣對他的優雅熟視無睹,冷笑道:“你以孩子受傷爲借口,用卑劣的手法,将陶意騙回來,非君子爲所。僅僅這一點,我就很看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的看得起!”
墨君夜的聲音,冷得淬上了冰,“你可以說卑劣,也可以罵我小人,這與我都沒有丁點的關系。我在意的,不是你,是她。”
“她,你還有臉說在意她,五年前你強暴了她,逼她生下孩子,又搶走了孩子,今年年初又把她騙過來,你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間,這就是你的在意?你他娘的連畜生都不如!”
墨君夜的臉色,變了幾變,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一旁的阿離看得,心兒顫了幾下。如果這個女人,不是陶小姐的長輩,隻怕就畜生兩個字,少爺就能讓她生不如死。
墨君夜深目看着她,沒有說話,隻是揮了揮手。
阿離會意,上前,把一疊文件扔在青衣的面前,“看看吧!”
青衣拿出文件裏的照片,看了幾眼,冷笑道:“你是覺得我,會死在這些人的手上?”
“你死不死,與我沒有任何關系。但是……”
墨君夜鷹隼般銳利的眸子直視着她,“但是,我不能拿她的生命,做賭注。你護得住自己,未必護得住她。”
青衣微微一愣。
不得不承認,墨君夜的話是對的。
她的身手,能抵擋住雇傭兵一波又一波的追殺,已經是很吃力了,如果多一個陶意……
她手無縛雞之力……
更何況那些雇傭兵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他們的目标是她,但是手段卻有很多種。
陶意一旦落在他們的手裏,那麽……這個後果不是她能承擔的起的。
這麽說來,墨君夜用孩子的名義,把人叫回來,是爲了她的安全?
想明白了這一點。青衣心下立刻做出決定,讓陶意留在這裏。
再多的恩怨情仇,比不過生命的重要。
墨君夜沒有讓青衣再想下去,更不會解釋他做事的動機,很直白道:“她在我這裏,比跟着你更全。但是,你是她的小姨,是她的親人。我不能坐視不管,所以,也請你留下。”
青衣的臉色漸漸舒緩,唇起揚起媚笑。
可是,那笑容隻持續了一瞬,下一秒,她笑容收斂,臉色立刻冷了下去。
她緩緩起身,走到墨君夜面前,居高臨下的冷冷看着她。
墨君夜随之而起。
沒有人可以從高處看向他,這個女人不是例外。
青衣眸光一寒,美目眯一眯,道:“墨君夜,我青衣闖蕩殺手界十幾年,還沒有弱到要被人保護的境地。你省着你的那點好心,先把陶意給我保護好了。少一根汗毛,我都會找你算帳。”
“這一點,請你放心。她少了一根汗毛,我自己不會放過自己。”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青衣冷冷一笑,轉身離開。眼中的魅色,讓人覺得像是一朵綻放的罂粟,美豔而滲人。
一個柔弱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小姨,你要走?”
青衣看着陶意擔心的神色,纖長的手指伸出去,輕輕将她臉旁的碎發,别在耳邊。
“小姨有些事情要處理,暫時不能帶你走,你安心在這裏呆着,他要是敢欺負你,你記下來。小姨一定會幫你報仇。”
“小姨,他們在找你,你會……”
“小意!”
青衣打斷了她的話,一語雙關道:“有些事情,逃是逃不掉的,隻有咬牙面對。走得過去了,前面是陽光大道,走不過去,你永遠是個逃兵。”
陶意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小姨會再來找你的,好好照顧自己!”青衣伸手,輕輕抱住了她,在她耳邊低語。
随即,她朝那個沉默的男人,深看一眼,轉身離去。
一滴淚,從眼中落下。
陶意不由自主的想追上去,卻被一雙有力的胳膊,用力的拽住。
“别去追,你放心,我會派人暗中保護她的。”男人的聲音,帶着沉穩。
陶意薄唇,抿緊,“然後呢?”
然後,她就可以眼睜睜的看着小姨離開,自己很坦然的留在這裏,沒心沒肺?
墨君夜深深看着她,苦笑。
“沒有什麽然後。她的事情解決了,我會放你離開。因爲,我不想阿澤剛找到媽媽,又面臨媽媽慘死的局面。這對他,不公平。”
一擊擊中!
陶意的身形,晃了晃。
不等她反應,男人已經放開了她,大步離去。
高大的背影,微微彎曲着,有種讓人說不出的心疼。
爲什麽自己還會心疼?
陶意恨不能抽自己一個巴掌。
……
青衣走出别墅。
随着鐵門緩緩而關,兩旁的侍衛一左,一右站力到位,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下。
這裏,果真如墨君夜所說,很安全。
忽然,空氣中有什麽東西凝固了。
感覺,不對!
青衣警覺的四下看了看,手慢慢的撫上了腰間的軟劍,全身戒備。
一輛黑色的豪車,緩緩駛近。
黑車開得很慢,也很隐,黑色的玻璃擋住了視線,裏面坐着的人,根本看不清楚。
青衣眯着眼睛,迅速在四周尋找着退路。
據她所知,通往墨家的這條道路,管制的很嚴格,這輛車如無人之境,有點詭異。
更奇怪的是,她感覺到,這輛默默移動的車沒有傳出任何的殺氣。仿佛就是一輛路過的車。
但是,直覺告訴她,沒有這麽簡單。
青衣的下覺一向很靈,她沒有任何猶豫,決定先逃了再說。
然而,她快,四周的暗藏的人,比她更快。
“擦,擦,擦……”
密密麻麻的槍,一支一支的現身,所有人的槍口,隻對準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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