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爲什麽要生阿澤


墨君夜的手捏得死緊,仿佛下一秒,就能将電話捏碎一樣。

“笑笑,爺爺就拜托你了。”

“那還用說,我一定會盡力,阿夜,你……”

墨君夜沒等楚笑說完,轉身便離開了病房。

楚笑在他身後,從他的背影裏看出了寂寥和疲憊,她忍不住心在抽疼。

這種情況,如果能有人站在阿夜身邊撫慰,他應該會好受一些吧……,偏偏,又出了那樣的事。

老天爺你的心未免也太狠了吧……!

……

墨氏企業裏,所有人都進入了一個高度緊張的氣氛裏。

“什麽情況?經理又被罵了?”

“罵得狗血淋頭!差點連職位都保不住!”

“墨總的心情怎麽這麽差,從前有些疏忽他也隻說一下就算了,現在卻這麽嚴格。”

“大概是墨老爺子住院的關系吧,我聽說,墨總還讓鍾助理将這幾年的報表都拿過去,那些要是從頭看起,真是要了命了。”

“你們都很閑是不是!”

呵叱聲從身後傳來,交頭接耳的人群立刻四散開來。

鍾意南踩着高跟鞋,手裏抱着一大摞文件,臉色很是不好。

墨總忙得焦頭爛額,他們卻在這裏廢話,真的是,一個個太欠收拾!

眯了眯眼睛,鍾意南抱着文件來到辦公室門外,伸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開門,“墨總,這是你要的文件。”

“放這,出去。”

簡短的命令詞組,充滿了冷冽的氣息,讓鍾意南忍不住吞了吞喉嚨,将文件小心地放下。

餘光掃了一眼,墨總的氣色并不好,眼底的疲憊十分明顯。

吸了一口氣,鍾意南鼓足了勇氣,“墨總,馬上到吃飯的時間,您是送到辦公室還是下去吃?”

“出去。”

“……是。”

鍾意南咬了咬嘴唇,還是聽話地往外走,墨總的辦公桌上堆了那麽多文件,他難道打算全部都看完嗎?

可是再拼,飯難道也不吃嗎?誰的身體都不是鐵打的,這樣下去可怎麽辦才好……

鍾意南的擔心很快成爲了現實。

墨君夜不僅是午飯,連晚飯也沒有叫,隻埋首在辦公室,不知疲倦地沉浸于工作。

“陳伯,這樣下去,少爺的身體肯定受不了的。”

阿離看着了一眼鍾,已經半夜了,再看墨君夜的辦公室,裏面的燈完全沒有要熄滅的趨勢。

他捂着電話小心地跟陳遇商量,“少爺今天什麽都沒吃,給他送進去也隻擱在一旁,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勢。”

陳遇在别墅這裏也歎着氣,阿澤少爺可等着少爺回來,像是有事要問他,看這個架勢,少爺今晚可能都不會回來了。

“少爺也是……,逼不得已吧……”

陳遇感慨地搖搖頭,誰處在少爺此刻的境況,都會反常,少爺沒有就此沉淪一蹶不振,而是想用工作來麻痹自己。

“我來想想辦法,你……看好了少爺,千萬别讓少爺累倒了。”

阿離挂上電話,他當然也不想,可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如果這個時候那個女人在的話……就好了……

阿離甩了甩頭,将那個不可能的想法甩出腦袋。

……

陳遇挂上電話,将阿澤先勸回房間休息,才又撥通了電話。

“二爺,我是墨君夜少爺的管家,陳遇……”

……

午夜,寂靜無聲。

空蕩的墨氏企業裏,隻有頂樓的總裁辦公室還燈火通明。

阿離焦急地在門外,又不敢打擾了少爺的工作,又擔心少爺的身體,幾乎憋出毛病來。

就在這時,寂靜的走廊裏忽然響起鞋跟的聲音。

阿離警覺地擡頭,“什麽人?”

“我。”

低沉的聲音傳來,一個身影從陰影裏走出來。

墨安晏一身低調的銀灰西服,俊美的臉上一片淡然,“阿夜在裏面?”

“是,我去通知少爺一聲。”

“不用,我親自去。”

墨安晏擺了擺手,走到辦公室的門前,徑直地推開門。

門關上後,阿離在外面稍稍松了口氣,希望二爺能稍微勸一勸少爺吧……

……

墨安晏走進去,墨君夜的身影就坐在辦公桌後,低着頭,渾身的氣息都是緊繃的。

墨安晏歎然,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之前的自己。

在沙發上坐下,墨安晏扯松了領帶。

“你這樣的樣子,我之前也有過,爲此,我沉淪了七年,阿夜,你打算用幾年的時間緩過來?”

“……”

墨君夜的手指一緊,擡頭看向墨安晏,眼神如電。

墨安晏卻渾然不覺,“老爺子說過,咱們墨家男人都是情種,真真說得一點兒不錯。”

他咧嘴嗤笑了一聲,“不然我們叔侄兩,爲什麽都會在女人的身上栽跟頭?”

“我沒有!”

墨君夜冷冷地打斷他的話,沙啞的聲音惹得墨安晏又是一陣笑,“是,你沒有,我當初,也覺得我沒有。”

“我怎麽可能這麽蠢,因爲一個女人魂不守舍?我是想要報複她,才會念念不忘。”

墨安晏擡頭去看墨君夜,“阿夜,你想報複她嗎?”

墨君夜的眼睛陡然睜大,裏面的暗沉之色令人駭然。

他……要報複誰?那個女人嗎?

墨君夜的瞳孔緊縮,他現在才發現,他能記得起她每一個樣子,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看見墨君夜的眼中流露出傷痛,墨安晏感同身受,這種感覺,真的太熟悉了。

他荒廢了七年的時間,直到他自己迷茫了,直到他的父親生命垂危他才想明白過來,他不想再看到有人重蹈他的覆轍!

墨安晏的神色忽然間變得銳利,“你就打算用工作麻痹自己?熬壞了身體,然後呢?丢下墨氏企業?你對得起誰?爺爺?你兒子?”

“你已經給那個女人定了罪名?已經堅信你們兩人絕對沒有可能了?”

墨安晏嘴角嘲諷,“也不是不行,恐怕想看到你這個樣子人,大有人在!”

墨君夜猛然擡頭,“小叔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爲什麽要告訴你?想知道,你自己去想。”

墨安晏放下交疊的長腿,慢慢地站起身,“我來這裏,是爲了嘲笑你的,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從前有多可笑!”

門“砰”的一聲,再次關上。

辦公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墨君夜仍舊坐在那裏,眉頭緊皺,卻沒有再不管不顧地埋頭繁瑣的工作中。

他這副模樣,有人喜聞樂見……

仿佛一切,都是從爺爺中毒開始的,爺爺的事情到現在還沒查清楚,他真的已經,堅信他們兩人沒有可能了嗎?

他要好好想想……

……

顧明意又在海博酒店裏忙了一整天,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天早已黑透了。

沒辦法,她現在接受的全都是全新的東西,從頭開始一點一點地學。

回到顧家,意外的是家裏竟然還有人沒有休息。

“回來了?這麽晚?”

顧正亭手裏拿着紫砂茶杯,皺着眉看着顧明意。

顧明意點點頭,“嗯,一不小心就忘了時間,我先上去休息了。”

她朝着顧正亭點點頭,順着樓梯上樓。

顧正亭看着她的背影好一會兒,轉身去了書房,那裏,顧明殊已經在等着他了。

“酒店那裏,小意處理得怎麽樣?”

顧明殊雖然年紀略比顧明意小,可在顧正亭眼裏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他的意見,顧正亭也從不會忽略。

顧明殊沉思了一下,默默地點了點頭,“她……,很努力,也很聰明,雖然一切從頭開始,但進度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真的?”

顧正亭揚了揚嘴角,這倒是他沒想到的,原本隻是想給她在家裏立足,也想彌補一下從前,才将酒店給她。

然而顧正亭并不指望顧明意能做出成績來,反正酒店底子在那裏,虧損應該也虧不了多少,沒想到……

顧明殊聽到人彙報的時候,也微微覺得驚奇,隻不過是微微而已。

“爸爸的女兒,不會差到哪裏去,說不定以後,會有意外的驚喜。”

顧明殊的話正戳在顧正亭的癢處,當即松緩了面容,笑呵呵地喝了一口茶。

顧明殊從書房裏出去,要回房的時候,尹月琴忽然出現,将他拉到一旁,問的,竟然也是顧明意的事情。

“她在酒店做得怎麽樣?”

“還不錯。”

尹月琴一愣,還不錯?那個看起來并沒有什麽能耐的顧明意,居然能讓兒子說出“還不錯”三個字?

顧明殊察覺到尹月琴眼裏的閃動,笑了一下,“媽,你在擔心什麽?不過顧家的一個女兒而已。”

“我哪有擔心……”

尹月琴看到顧明殊眼裏的淡然,忽然心裏松了一下。

兒子說得對,她有什麽好擔心的?他們這樣的人家裏,明玥那樣的性子,才會更加被喜歡。

顧明意就是再有才華,難道還能将顧家的産業都繼承了去?

“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

尹月琴拍了拍顧明殊的肩膀,和顔悅色。

……

明意半夜醒來,忽然有些睡不着。

想着溫牛奶能助眠,她輕手輕腳地下樓,想去廚房給自己熱一杯牛奶。

這個時間,樓下安安靜靜,顧家的家規嚴謹,很少能看到喧鬧的景象。

至少明意來這裏的一段時間裏,感受到的情況是這樣,她還挺慶幸,這樣子的環境,會讓她更輕松一些。

手裏捧着暖暖的牛奶杯,明意打算上樓,忽然樓廊裏一陣響動,一個人影從暗處走了過來。

“你怎麽在這裏?”

顧明涵皺着眉,先聲奪人。

明意莫名其妙,眼睛在顧明涵的身上上下掃了一圈。

v領毛衣裙,腿部的開叉竟然到了大腿根,更重要的是,她裏面完全沒有穿打底,走動間雪白的腿若隐若現。

“看什麽看?”

顧明涵察覺到明意的目光惱羞成怒地提高了聲音。

“看你長得漂亮,怎麽,不能看?”

明意挑了挑眉,一副疑惑的模樣。

顧明涵見狀心裏更是惱火,她的這副樣子真是令人讨厭。

顧明涵上前,将手裏的手包放在桌上,嗤笑了一聲,“不錯啊,果然是抱住了顧家氣焰飛漲,二叔給了你一個酒店,就自以爲了不起了?”

“外面提起顧家的女兒,隻會有兩個人,沒有你的份!”

顧明涵惡意地得瑟着,想要看到顧明意失落憤然的模樣,還真以爲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做夢。

不過就是個私生女,怎麽可能跟她相提并論?

誰知,顧明意捧着牛奶杯神态自若,聽見顧明涵的話之後,默默地點了點頭,“這樣嗎?那太好了。”

“什麽?”

顧明涵以爲自己沒聽清,表情一時有些僵硬,顧明意卻已經轉身要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擺了擺手,“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你這個……”

顧明涵氣得不行,胸口劇烈起伏,想要破口大罵卻又不敢,要是讓其他人看到她這麽晚歸就不好了。

“神精病!”

……

酒窖裏,楚笑、秦凡、傅雲飛三人再次相聚。

“阿夜真說了他會來?你到底聽清楚了沒有?”

傅雲飛白眼猛翻,“我的姑奶奶,我聽清楚了,這一會兒功夫你都問了幾遍了?你要不相信,自己給阿夜打個電話啊。”

楚笑抿了抿嘴唇,“不要,阿夜現在心情肯定不好,不敢打。”

阿夜那家夥發起火來,就算是楚笑都有些怕怕的。

“他既然說了,就一定會來,我們等着就是。”

秦凡淡淡地開口,面前放了一瓶酒,小口輕啜着。

等了一會兒,酒窖的門被推開,裏面的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去。

“阿夜……”

傅雲飛立刻迎上去,“來了?可就等你了,喝酒喝酒。”

傅雲飛将墨君夜迎過來,親自給他倒酒,态度殷勤得不得了。

這次輪到楚笑翻白眼了,說了不要太刻意做作,這家夥簡直是……

墨君夜也沒多說,拿起杯子仰頭将酒喝掉,臉上的冰冷表情,讓酒窖裏顯得更加森冷。

“那個……,阿夜啊,國外的事情你都已經處理好了?真不需要我們幫忙?”

“嗯,已經好了。”

“這樣啊,呵呵呵……”

傅雲飛笑得幹巴巴,不僅是楚笑,連秦凡都看不下去了。

“阿夜,國外的事情查處緣由了?要不要我讓人去追查?好好兒地忽然出了問題,應該不會那麽簡單。”

“不用,我已經讓人查了。”

傅雲飛立刻瞪了秦凡一眼,大家都半斤八兩,誰也别笑話誰。

氣氛變得更加凝重,楚笑重重地歎了口氣,忽然擡頭,“阿夜,你跟小意的事情打算怎麽辦?”

“笑笑!”

傅雲飛臉色都變了,趕緊撲過去一把将她的嘴捂住,秦凡也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那個,國外還順利嗎?”

“……”

傅雲飛簡直給跪了,這話題剛剛都過了好嗎?秦凡這個家夥真是一點兒不會調節氣氛。

“啊!……嘶。”

傅雲飛的手驟然一痛,猛地松開手,“你丫屬狗的?”

楚笑用手背擦了擦嘴,“幹嘛呢?你們這是幹嘛呢?爲什麽不能提?攤開了說才能解決不是嗎?”

“笑笑……”

“笑笑說得對。”

墨君夜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傅雲飛急切的勸說,他坐在那裏,背影幾乎融入黑暗中。

俊然硬朗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

墨君夜聲音裏有着不易察覺的茫然,然而這裏的三人,都是他的至交,怎麽會聽不出來?

楚笑的心揪得緊緊的,“阿夜,你真的打算,和小意完全不見面了?可是這件事,跟小意有什麽關系?”

傅雲飛和秦凡想的明顯要更深一些,“阿夜,這次聽說,你去你外婆家了?他們……也聽說這件事情了吧?”

墨君夜想起他在外婆面前說的話,忍不住一口再次将酒喝光。

辛辣的酒液暫時麻痹了他的思維,隻不過,也隻是暫時而已。

看到墨君夜的表情,幾人的心裏已經有數了,楚笑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真的,要這樣嗎?”

“可是阿澤怎麽辦?他還那麽小,那麽無辜……”

楚笑想到小意那麽愛阿澤,心裏難受得不行,忍不住吼了出來,“你們當初,爲什麽要生阿澤呢?”

小小的酒窖裏,楚笑的聲音在回蕩,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忽然,三個臉色都不好看的男人齊刷刷地擡頭,三道銳利的視線絲絲地盯在楚笑的身上。

楚笑吓了一跳,剛剛的氣勢蕩然無存,“怎、怎麽了?”

墨君夜的表情近乎猙獰,“你剛剛……,說什麽?”

“……”

楚笑被他的氣勢吓到,身子都往後讓了一些,“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剛剛!你說的什麽,再說一遍?”

墨君夜的話像是從他嘴裏咬出來的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咬牙切齒。

楚笑崩潰,阿夜不是會遷怒的人啊,怎麽現在。

沒辦法,她也豁出去了,“我是問,你們當初爲什麽要生阿澤,怎麽了?難道我問錯了?”

“不錯不錯,笑笑,沒想到你的腦子挺好使的。”

傅雲飛誇贊着,順便在楚笑的頭上摸了一下,楚笑一把打開他的手,“說什麽呢?”

“啧,就知道你是蒙的。”

傅雲飛摸了摸被打紅的手背,“阿夜和小意當初爲什麽要生孩子?誰讓阿夜這麽做的?”

“墨爺爺啊,爲這事兒咱們還……”

楚笑忽然愣住,眼前仿佛豁然開朗一眼,她怔怔地在那呆了幾秒鍾,一下子蹦起來,沖到墨君夜的面前。

“阿夜!這事不對勁!墨爺爺知道當年的事情,怎麽還會讓你去找小意?怎麽會讓你跟她生孩子?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楚笑激動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就讓阿夜去将小意接回來。

然而她還沒開口,人已經被人攔腰抱開,楚笑轉頭一看,秦凡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你……”

“阿夜,比你還着急。”

秦凡淡淡地開口,楚笑看過去,果然,阿夜的雙手交叉着,緊緊地相握在一起,甚至輕輕地發着抖。

傅雲飛見狀,語氣恢複了冷靜,“阿夜,可是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的證據,墨爺爺一天不醒過來,當年到底是什麽樣的,我們沒有辦法改變。”

現在墨家上下都知道,墨君夜的母親是小意的母親推下樓死掉的,就算他們發現了有疑點,又能如何?

阿夜再跟小意在一起,就是罔顧母親的死,根本不配做墨家的繼承者。

墨君夜正是想到了這點,才能繼續待在這裏,而不是第一時間去找小意。

“這件事,還是要從長計議……”

秦凡語氣深沉,十分令人信服,然而下一秒,他的腳就被狠狠地踩了一下,“還不放開?你要抱到什麽時候?”

楚笑恨恨地将秦凡的手打開,走到一邊将一個抱枕摟住。

總算是,出現了一些疑點不是嗎?

會好的,一切,總會好的……

……

墨家的别墅,阿澤将陳遇支開,自己去了墨君夜的書房。

他就不相信了,爸爸真的沒有給媽媽帶禮物?怎麽可能?

阿澤将墨君夜出去的行李箱翻了個遍,沒有任何發現。

“怎麽可能?”

嘟着嘴,阿澤納悶地皺着眉,動作随意地将書桌的抽屜拉開,看見抽屜的底層放着一封信。

“跟媽媽給我的一樣呢,是給爸爸的?”

阿澤頓時來了興緻,媽媽出去有事給自己留了那麽多的話,不知道給爸爸留的什麽,不會比他的還多吧?

伸手将信拿出來拆開,從裏面抽出的信紙上,卻空白一片,僅有兩個字。

那兩個字,阿澤碰巧認識,他看過一遍的東西,很難忘記。

“珍重。”

這不是,以後都沒辦法相見的人,才會用的詞嗎?

怎麽會,媽媽留給爸爸的信上,會出現這兩個字?

阿澤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自己手裏的信,腦子裏一些零碎的東西慢慢地串了起來,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媽媽不是去有事了,媽媽是……離開了?

這個想法讓阿澤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臉上一片慘白,媽媽是,又要将他丢下了嗎?

“阿澤少爺!”

陳遇的聲音從書房門外傳來,他大步地走過來,在看到阿澤手裏的信時,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阿澤少爺怎麽在這裏,畫室已經收拾好了,您不是要用嗎?”

“媽媽是不是走了?”

陳遇心裏一緊,臉上的笑容都忍不住微微僵硬,“阿澤少爺,這是你爸爸的東西,我們放回去好不好?”

“我問你,我媽媽是不是離開了?你是不是知道?”

“我……”

“算了,我去問我爸!”

阿澤将信狠狠地丢下,轉身急匆匆地走出去。

“哎喲,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呀……”

陳遇急得團團轉,那邊,阿澤已經撥通了墨君夜的電話。

“爸,你在哪裏?”

“怎麽了?”

“我有事要問你,你現在就回來。”

墨君夜印象中,阿澤很少有如此蠻橫的口氣,仿佛積壓了怒氣一般。

“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墨君夜合上電話站起身,“我先回去了,阿澤找我,你們慢慢喝。”

秦凡點點頭,“阿夜,這件事情我會安排人調查,隻是可能,時間會長一點……”

墨君夜走過他身邊的時候,手在秦凡的肩膀上拍了拍,“謝了,兄弟。”

沒有多餘的修飾,一聲兄弟已經涵蓋了一切。

小叔說得對,他怎麽能麻痹荒廢自己?他有這些爲他分憂的兄弟,他有什麽資格消沉?

……

墨君夜回到别墅,所有人都不在,看得出來,應該是阿澤将人都給趕出去了。

客廳裏明亮的光線下,阿澤小小的身影坐在沙發上,背對着墨君夜,卻能看得出他渾身的僵硬和恐慌。

墨君夜的心微微酸疼,然而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鎮定地走上前。

“找我,有事?”

墨君夜大刀闊斧地在阿澤的對面坐下,臉色嚴肅淡然。

阿澤直接将他找到的那封信放在墨君夜的面前,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這是怎麽回事?媽媽她到底去了哪裏?”

墨君夜眼睛微眯,“你去了我的書房?誰準你亂翻我的東西的?”

“現在這是重點嗎?重點是,我媽媽到底在哪裏?”

阿澤的氣勢也不弱,大有随便他處置的架勢,卻死死地揪着重點不放。

真是,跟自己很像啊……

墨君夜心裏微微歎息,向後靠在椅背上。

“她是不是,離開了?”

阿澤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能說出這句話來,眼睛卻固執地不肯挪開。

直到看到墨君夜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他一直撐着的堅強才轟然崩塌。

真的……離開了?

可是爲什麽?

阿澤根本不能理解,她不是說,最愛自己了嗎?爲什麽能狠得下心離開他?

難道那些話都是騙他的?

阿澤眼裏溢出了絕望,小小的臉一片慘白,看得人不忍心。

墨君夜心裏微痛,最殘酷的事情不是一直沒有,而是得到過之後,又失去這件事……

“爲什麽?”

阿澤呆呆地問,他不相信媽媽會再次抛棄他,他也知道,媽媽從一開始,就從沒有過不要他的想法,他不相信!

“爲什麽?媽媽不會無緣無故地離開,是不是……是不是你做了什麽?”

阿澤的眼眶泛着紅色,眼底有隐忍的濕潤,卻死死地忍着,他要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才會讓媽媽離開。

墨君夜沉默了兩秒,緩緩地看向阿澤,“這件事,你不應該知道,可是如果不跟你說,你是不會罷休的,是不是?”

阿澤沒有回答,隻是目光依然。

墨君夜早知道的,對阿澤,不能夠用對待普通孩子的方法。

“這件事,是你的奶奶和外婆她們,她們之間發生的事情,阿澤,我隻能說,我也沒有辦法,留住她。”

“爲什麽沒有辦法!”

阿澤怒吼了起來,“你不是答應過我,讓我相信你的嗎?你不是說,所有的事情你都能解決的?”

他就知道!就知道媽媽是不會丢下他的!

媽媽一定也舍不得他,才給他留下那封信,她一定,也很傷心!

面對兒子的質問,墨君夜無言以對,隻是眼裏的墨色更加深沉。

他還什麽證據都沒有,雲飛說得對,在什麽證據都沒有之前,他跟小意有任何接觸,都會害了她,讓她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想起外婆言語裏對她的恨意,墨君夜死死地攥着拳頭,一言不發。

阿澤猛地站起來,“爸爸,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說完,他站起身來,蹭蹭蹭地跑掉,留下墨君夜一個人,獨子在空蕩的客廳裏坐着。

“砰!”

阿澤将房門用力關上,一下子撲倒在床上。

剛剛在爸爸面前死死壓制住的眼淚,這會兒終于再也忍不住,傾瀉而下。

在看見爸爸點頭,确認了媽媽是離開的時候,阿澤就被巨大的悲傷緊緊地籠罩着。

仿佛被全世界遺棄了一樣,他又再次變成,沒有了媽媽的孩子!

可是他現在知道,媽媽不是想不要他的!媽媽有她的苦衷,她也是舍不得自己的!

“嗚嗚嗚嗚……”

阿澤用被子死死地壓制住哭聲,像是要将心底所有的恐慌全部宣洩出來。

門外,墨君夜靜靜地站着,站了許久,才轉身離去。

等阿澤哭夠了,他坐起來,一雙微腫的眼睛裏,溢出了堅決的光澤。

他要去找媽媽!他要跟媽媽在一起!他不管什麽外婆啊奶奶什麽的,這些跟她的媽媽有什麽關系?

死死地咬着嘴唇,阿澤的心裏,慢慢地形成了一個計劃……

……

海博酒店,顧明意将所有的專注力都投入到工作當中。

隻有這樣,她才能克制住心底的思念,才能逼迫自己不要給阿澤打電話。

而事實上,她的心都因爲想念而疼了。

“顧總,到吃飯時間了。”

“幫我随便叫一份。”

朱曉曉心裏歎了口氣,又是随便?

她真心對這個接手酒店的女人刮目相看,一點兒沒有空降的懶散和悠閑,貨真價實地是想要将工作做好。

可真是特别。

朱曉曉想了想,并沒有按照她的意思離開,而是試探地開口,“顧總,不如您去餐廳裏試試?酒店的餐廳是什麽樣的水準,您不親自去嘗嘗怎麽會知道?”

餐廳嗎?

顧明意停下了手中的筆,若有所思。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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