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生命到底有多麽的脆弱,秋婉清她并不知道,她隻看到,僅僅隻是那麽一刀,那麽一劍,便了解了他們一生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
整個天地間,都充斥着濃濃的血腥味,濃的令人作嘔。
人類臨死前的慘嚎,爲他們這一生畫上了句号,也是他們在這個世上,吐出的最後一聲凄涼。
誰該死?誰該活?自他們出生站在這個世上,生與死便應該隻由他們自己掌控,然而,他們卻偏偏爲了那所謂的萬兩黃金,而舍棄了活着的權利。
或許,他們并沒有認爲自己會死,或許他們一直以爲自己可以狠狠的斬下她的頭顱,提着去買個半生榮華。
暗衛們終是離他們而去,當最後一個暗衛直挺挺的倒下,秋婉清并沒有覺得難過,反而松了口氣。
有的時候,死亡其實更是一種解脫。
以至于,當他們手中的大刀呼嘯着向她砸來,她便直直的站在那連動都沒有動過。
想象中的疼痛她并沒有感受到,在大刀橫起的瞬間,身旁的蘇洛澤就已将她安全的護在懷中,而他自己,卻把毫無防備的後背送自他們的刀下。
“不要!!!”
秋婉清的瞳孔猛縮,終于後知後覺的感到了恐懼。
她大張着紅唇,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正在發出絕望的悲鳴。
鮮血,瞬間噴薄而出,飛濺上她的臉,開出凄美的花。
秋婉清被他緊緊的禁锢在懷中,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四周的大刀閃着嗜血的光,一柄柄的落在他的身上。
“蘇洛澤!!!!”
她痛哭出聲,落下的淚水,卻被一隻帶着鮮血的手接下,蘇洛澤深深的望着她的淚眼,那眼中的深情和不舍,想她至此一生都不會忘記。
當周圍的大刀被一群來曆不明的人們接下,蘇洛澤終于緩緩的松了禁锢,任由自己無力的倒在秋婉清的懷中。
看着那張自己愛極也曾恨極的臉,蘇洛澤覺得自己,怎麽也看不夠。
他無力的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最後一次撫摸上他心心念念的臉,卻怎麽也不得而終。
輕顫着抱住那奄奄一息的人,他那件缤紛的粉色衣衫,早已被他的鮮血所浸透,染出鮮紅的色澤,卻險些将秋婉清的心髒整個的刺穿。
緊緊的抱住他無力的身體,此刻秋婉清的眼中,隻能看到一片血紅,竟是比那滿地的血腥還要刺眼妖豔一千一萬倍。
秋婉清不知道她心中是什麽感覺,隻知道當她看到這樣的蘇洛澤時,心中除了痛之外,竟還有滿滿的憤怒,她不知道這熊熊的怒火到底是要燒死她自己,還是要燒死蘇洛澤,更或者是要燒死那所有傷了他的人。
她狠狠的擦掉淚水,緊緊的盯着蘇洛澤的眼,她眼中,含着深刻的恨意。
“蘇洛澤,若是你敢死,我便怨恨你一輩子!”
蘇洛澤原本死靜的眼瞳,在聽清了秋婉清若咒言般的話,努力的跳動着希望的光。
“...婉...兒...”他張了張肉色的雙唇,艱難的喚着他最愛的名。
“不要!我不要聽,我不會聽你說的任何話,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的活着!”毫不猶豫的打斷他困難的喘息,隻爲不讓自己聽到,那若遺言般的話語。
“...不...不要...再...忘記...我...”他顫抖着唇,倔強的眸子開始無力的合攏。
“别睡!你給我起來,蘇洛澤,你要是睡着了我就再也不要你了!”他的虛弱讓秋婉清不住的開始恐慌,她失聲的尖叫着恐吓着他,那雙本是水盈盈的大眼中,現在隻剩下無邊的絕望,若盛滿了悲傷的水池,一見既殇。
蘇洛澤努力的打起精神,肉色雙唇輕顫間,艱難的吐着:“...不...”
他不要被她忘記,他不要被她抛棄,他要永遠永遠賴在她的身邊,永遠永遠跟在她的身後,陪着她一起看盡人間百态,他要牽着她的手,一直到頭發花白再也無法睜開眼睛的那一天。
“...我...不會死...我還沒有...看到你肚子裏的孩...孩子出世...我還沒有教他...教他醫術...我還沒有教...教他習字...我...我不要...不要死...”
重重的點頭,淚水仿若斷線的珍珠般滑下,滴滴落在蘇洛澤的臉上,飛濺出點點的涼意:“對,你得負責我兒子的一生,你得将你全部家當都教給我兒子,教好了有獎,教不好決不輕饒!”
蘇洛澤輕柔的扯着微笑,無力的伸出手,落在她的小臉上,爲她溫柔的拭去淚水:“真好...能看到...你這麽難過的樣子...真好...”
秋婉清緊緊的握着他放在她臉上的大手,微涼的讓她止不住的心驚:“蘇洛澤,隻要你起來,隻要你能重新站在我的面前,我就跟你成親,我就做你的堂客,你起來,你起來嫁給我好不好?”
蘇洛澤眼中的光芒漸漸的凝聚,他無力卻興奮的握上秋婉清的手:“你說...你說真...真的?”
在他虛弱的喘息間,在他期待與渴望的神色中,秋婉清點點頭:“隻要你好好的活着,等你康複了我就娶你。”
握着她的手,蘇洛澤的臉上有着餍足,他終于親耳聽到她的承諾,他終于等到她親口對他說的...我娶你。
手,無力的落下,蘇洛澤緩緩的閉上滿足的眼,任由秋婉清在他耳邊嘶聲的呼喚,可他卻再也無法去回複。
眼睜睜的看着懷中人的眼毫無焦慮的緩緩合上,秋婉清終于體會到了,什麽叫痛徹心扉。
一把撿起一旁被死屍抛棄的大刀,毫不猶豫的對着自己的手腕狠狠的劃下,被割開連接的鮮血,若沒有禁制的洪水般飛出。
沒有給自己呼痛的時間,或者說,此刻的她因爲心中的痛而早已忽略了身上的痛。
将脈搏對上他那張肉色的雙唇,用自己的溫熱去補充他失去的鮮血,雖然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能不能讓他活過來,但是秋婉清還是這樣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