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沐一睜開眼就見到了那張, 看了多少次就驚豔了多少次的臉。

一愣神, 他就壓在了她的身上。

她立刻就回過神來了，但她回過神後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盡管葉子謙，李君夜，所羅, 姬都, 夜毒都有同一張臉，但其實很好區分他們, 蘇沐沐幾乎在第一眼就分辨出撲倒自己的人不是葉子謙, 而是夜毒。

葉子謙是那種風度翩翩，斯文敗類的類型，而夜毒……在腹黑方面他顯得比葉子謙單純一些, 許多情緒都是擺在臉上的, 好比此刻, 他的表情就顯得很陰森, 完全不是要把她如何如何的那種表情。

所以, 蘇沐沐完全沒有反抗，她試圖從他的表情分辨他此時的心思。

兩人四目相對, 對視了大概五分鍾後，蘇沐沐放棄地想着，她完全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麽。

“那個，”她舔了舔嘴唇, 有些局促, 畢竟兩人靠那麽近, 他的身體幾乎覆蓋了她，“你壓着我了。”

夜毒冷笑了一聲，“這是我的床，你擅自爬上我的床，還要怪我壓着你了？”

蘇沐沐：“……”一時間她還真無法反駁。

她腦中轉着數個念頭，盡管夜毒的表情顯得有些陰森，但他的外在條件實在完美的無可挑剔，兩人處于呼吸可聞的暧昧姿勢下，蘇沐沐的小心髒就有點控制不住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被美色誘惑了。

她抿了抿嘴唇，故作淡定地問，“那我沒地方住，現在天又晚了，我能睡在這裏嗎？”

所謂的沒地方住，天又晚了，完全是托辭，她又不是真·小白兔。

但是，她就那麽說了。

并直接地提出了自己的訴求，她要睡在這裏。

這麽直接的暗示，她想看看夜毒的反應。

其實，蘇沐沐說出這句話後，就有些後悔了，有一多半是因爲美色誤人，她被他引誘了，有些沖動，剩下的一小半原因，她就是想看看他有什麽反應。

千年前的事，她沒有絲毫記憶，即便人魚女王告訴她，是她們在背後捅了夜毒一劍，但那一幕蘇沐沐沒有親身經曆，感受得自然不怎麽深刻。

在人魚女王眼裏，要對抗真主，需要和夜毒聯手，但這個聯手和感情無關，是因爲切身利益受到威脅的聯手。

但，蘇沐沐不這麽認爲。

她覺得自己和葉子謙，李君夜等人的關系非同一般，要讓她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那根本不可能，從她的角度出發，她想要和夜毒解開誤會，想和他們變成可以互相托付生命的關系——他生，她生，他死，她死。

可是，現在她和夜毒之間橫着一個無法解開的障礙，如果她不主動一點，積極一點，不知道還要拖到什麽時候，現在真主正忙着重鑄“器”，沒工夫來管他們，一旦等真主重鑄完全，以夜毒那重傷的身體，和她如今的情況，恐怕……

許許多多的因素，最終，她說出了那句話。

然後，她在一絲絲後悔中，緊張地等待着他的回應。

夜毒沒有給她什麽回應，他的反應有點……他整個人直接僵住，就仿佛被寒冰凍住了一般，他的眼底一刹那顯得很迷茫，似乎他不太能理解她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在男女相處的關系中，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一直以來，蘇沐沐都處在被葉子謙壓倒，被李君夜壓倒，被所羅壓倒，被姬都壓倒的狀态，但這一刻她忽然感覺到時來運轉了，壓在自己身上的夜毒，一刹那間清空了所有的氣勢和威懾力，變得……

此刻的他給她一種錯覺，仿佛，她可以對他爲所欲爲。

夜毒沒有回應，就盯着她發呆，蘇沐沐此刻的心情頗爲複雜，一個聲音在叫好尴尬，一個聲音在說撲倒他，還有一個聲音在勸她冷靜點。

她的目光在那張茫然的俊臉上來回穿梭。

爲了适應角色的需要，他剪了短發，然而短發也并沒有爲他帶來一絲絲陽光的味道，他的骨子裏似乎流淌着陰郁的血液，讓人想要去觸碰他，想要把他帶到陽光下，想要問問他，到底是什麽在讓他疼痛。

他的眉很鋒銳，然而因爲此刻茫然的表情，那鋒銳散去了，變得有些無辜。

他的眼在她心底一直都是陰郁的，冷酷的，然而此刻卻染上了孩童一般的單純，盛滿了細碎的光，清澈得仿佛山間的風，可是這縷風來自黃昏，清澈卻又帶着哀傷。

他看着她，那目光中萃滿了歲月的傷痛，除了傷痛，更多的是某些美好和遙遠的東西。

不知爲何，蘇沐沐忽然感覺有些難過。

她的目光掠過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緊抿的唇上。

那是一張薄而柔軟的唇。

好吧，她就主動點。

她閉上眼，吻了上去。

她以爲她都這麽主動了，夜毒應該……

然而事實卻讓蘇沐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家夥仿佛受驚的小兔子一般，猛然推開她，嗖地一聲不見了。

她張着嘴，望着敞開的窗口，一陣無語。

他什麽意思？

她這是被拒絕了？

蘇沐沐的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她惱羞成怒地把自己給裹到被子裏，像毛毛蟲一般扭來扭去。

“好丢人啊，好丢人啊，好丢人啊！！！！！”

她在被子裏扭了一陣子，給自己做好一系列心理建設後，才把頭從被子裏鑽出來，一擡眼便看見了某個剛剛落荒而逃的男人。

夜毒面無表情地站在床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蘇沐沐表情一僵，強行淡定，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也沒看到他一般，翻了個身，把後背對着他。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在盯着她，這種感覺如芒在背，她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他到底什麽意思？

又跑回來幹什麽？

蘇沐沐雖然很想質問，但剛才被拒絕實在太尴尬了。

她在心裏給自己催眠了一番，閉上眼睛準備裝睡，然而裝了十幾分鍾，她反而感覺自己更清醒了。

身後的夜毒一直都沒任何動靜，似乎就在那兒看着她發呆。

蘇沐沐終于忍不住了，她覺得自己再這麽下去會被折磨得要瘋掉。

她一個鯉魚打挺爬了起來，氣勢洶洶地瞪着夜毒，質問道，“你什麽意思啊？”

夜毒面無表情地盯着她一言不發。

蘇沐沐冷哼了一聲，氣勢更勝，“咱今天就把話攤開來說清楚了！”

見對方還是一副冷漠臉的表情，蘇沐沐頓時冒出一股邪火來——這火主要還是因爲之前被拒絕。

“以前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就算我刺了你一劍，現在我也因爲你刺了自己一劍，算還你了吧？”

夜毒垂下眼睑，這舉動落在蘇沐沐眼底，心裏的那把火頓時又瘋長了一大截，“行，你要是覺得不夠，你可以再刺一劍，潮汐現在不在我身上。”蘇沐沐一邊說一邊在屋中張望，然後她跳下床走到桌邊抓起了一把水果刀硬塞到夜毒手裏。

“來，這裏！”她拉着夜毒的手，作勢刺向自己的胸口，然而就在刀刃觸及她胸口的時候夜毒卻松開了手，那把水果刀便落到了地毯上，同時，夜毒的手被她用力拉着按到了自己的心口。

兩人幾乎是同時僵住。

下一秒，蘇沐沐仿佛觸電一般丢開了他的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尖叫起來，“你，你你……你到底什麽意思？”

夜毒将那隻手背到身後，面無表情道，“是你自己主動的，不是我要摸的。”

蘇沐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磨着後槽牙惡狠狠地瞪着他，“是，我主動的，那你捏什麽捏？”

夜毒的表情瞬間裂了，他把頭偏向一邊，緊抿着唇好幾秒才憋住一句話，“捏就捏了，你想怎樣？”

蘇沐沐無語：“……”她簡直想一刀劈開這家夥的腦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

她定了定神，一本正經道，“既然你問我想怎樣，那我就直說了，你得負責。”

夜毒猛然間擡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說什麽？”

“我說，你得負責，”蘇沐沐被他這幅震驚的表情弄得有些心慌，生怕他又拒絕自己，便退了一步，“不想負責也沒什麽，反正我也隻是随便說說，我們認真談談合作吧。”

夜毒的表情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冷淡道，“什麽合作？”

蘇沐沐心裏一陣煩悶，不知道這家夥又抽什麽瘋，她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我還有很多情況不太了解，但有一點可以确定，我們的敵人是真主，是打是逃我們研究研究，我知道我以前背叛過你，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人不能總看過去，對吧？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提條件，隻要我能做得到的，我都盡量去做。”

蘇沐沐覺得自己這段話說得挺有誠意的了，但夜毒的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他冷冰冰地盯着她，笑了，“我可以提條件？任何條件都可以？”

但從這字面上講，這句話有點SEX暗示的味道，如果是别的男人，蘇沐沐可不敢給肯定的答複，萬一人家要她，她作爲一個又節操有原則的人，是不可能同意的，但這個人是夜毒，剛剛才拒絕了她的夜毒，蘇沐沐左思右想，發現自己根本沒什麽好怕的。

“任何條件都可以。”她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