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深處漸漸傳來腳步聲。腳步聲非常有節奏,每一步都經過精心的測量,落腳所用的力度以及角度,時間的間隔都是一般無二。
這道腳步聲一直往雲華這邊走,直到被隧道中的障礙物所阻攔這才停了下。雲華不知道障礙另一邊的人做了什麽,在他的視線裏,原本那些堵塞在隧道裏的石子泥土漸漸化作砂礫,然後散落下來,近十米長的障礙露出可供一人通過的甬/道。
腳步聲重新響起來,人影漸漸浮現,來的人是鬼箭羽。
對于漂亮的東西,鬼箭羽的生來就有很大的興趣,這個東西的分類裏自然包括漂亮的人。而雲華絕對和好看劃上了等号,他就像大師筆下的工筆人物,精細描畫出來的相貌。鬼箭羽搖着頭發出‘啧啧啧’聲響,雖然語氣充滿了驚訝可臉上卻半點也沒有,饒有興緻打量着雲華:“咦,這裏居然還有人?”
鬼箭羽穿着青色的長衫,整個人做着書生打扮,頭發卻不倫不類散攏到一邊的肩上,用根不繩子狀的法器聚攏。當鬼箭羽出現的時候,雲華那種危險的感覺陡然消失了,他擡眼看了眼鬼箭羽,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這次地動的源頭,也不是讓他感到危險的原因。
雲華越過鬼箭羽,将視線調到鬼箭羽身後幽暗的隧道裏,這個隧道給他的感覺也不再駭人:“”有什麽東西,或者有什麽人,已經悄悄的離開了這裏。
鬼箭羽對雲華很有興趣,他剛才見了師尊,現在正是需要找個好看的來洗洗眼睛。比如說,眼前這個似乎是劍宗弟子的家夥。他在雲華面前找了個地方坐下,翹起一隻腿,将扇子撇在身後。
即便鬼箭羽動作顯得粗鄙,卻給人一種潇灑肆意之感,隧道因他蓬荜生輝:“仙宗六派的人啊。”
“劍宗雲華。”
聽到雲華的話,鬼箭羽嘴角翹起來笑了。他原本就長得好看,笑起來的時候,仿佛天地靈氣獨鍾愛于他,整個人處處透着靈氣。鬼箭羽眼珠子轉了下,一臉玩味的說道:“我叫——于間歸,一個散修。”
龍泉在劍裏笑得捶地抹眼淚:
雖然龍泉将鬼箭羽順手起的名字諷刺了一遍,但不得不承認,這家夥長得很好看。雲華粑粑如果是工筆畫,那麽眼前這個于間歸就是揮毫寫意出來的山水畫。更何況這家夥居然還對他雲華眨眼,龍泉在劍裏幾乎是吸着口水對雲華吼道:
修仙界即便是雙修,也更注重在修行以及心靈上的契合。
雲華從來沒聽說過看臉來選擇雙修對象的,見識少的雲華也沒遇到過像鬼箭羽這樣,用目光就已經把他衣服拔下來,讓他光/溜溜赤/裸裸的人:“”這人難道是合歡宗的?
雲華對慢條斯理打量着自己的于間歸問道:“你從那邊來,之前地下發生了什麽事?”
“地龍翻身而已,沒什麽稀奇的。”見雲華臉上并無半分信服,于間歸挑了挑眉:“你不信問我做什麽。”
于間歸的話雲華的确不信,這時候從裏面走出來卻說裏面什麽事都沒有,除非他腦子裏進水,否則怎麽看都有問題:“你身上有鍾特殊的陰氣。”
聽到雲華的話,鬼箭羽擡起自己的手,将袖子湊到鼻子前作勢聞了聞,詫異狀:“你屬狗的?”
雲華自然不屬狗,況且,雲華所謂的陰氣那是一種修真者對靈氣的辨别,與真實的味道并無幹系。可偏偏于間歸就将雲華的話,說成是普通人所謂的氣味。
鬼箭羽前一秒還在做狀聞味,下一秒,他眉毛一擡,剛才似乎還對雲華和顔悅色輩有好感,現在對雲華則是滿臉嫌棄,疾言厲色:“怎麽,仙宗六派已經如此威風了。本公子有點奇遇,還需要向你們一一說清楚不成?”
雲華擡了擡眼皮。鬼箭羽語氣兇狠,眼睛裏卻是玩味,看笑話一般的看着雲華,似乎是看他怎麽回答。
劍宗雲華是近幾年來崛起的新生代天才,鬼箭羽因爲一些原因對仙魔兩宗的信息非常敏感,自然知道眼前這個人所有公開出來的信息。比如說:劍宗雲華是出了名的木讷,隻知修行不曉人情。
魔修和道修現在雖然在仙路上一個鼻孔出氣,可兩邊互看對方都膈應,但凡能損則損,能踩則踩。如果魔修和道修一起遇到麻煩,見死不救已是最好,最常見的就是落井下石。鬼箭羽已經想到了十幾種調侃雲華的方法,但凡雲華回答了他,他就可以極盡擠兌,讓眼前這家夥羞憤欲死。
可雲華沒有按照于間歸想的那樣來做,他直接站起來,一言不發越過于間歸邊往隧道裏面走:“”
雲華資質尚佳的是根骨并非悟性,相反,雲華的悟性非常高。對于雲華來說,不知道怎麽回答,或者明知道回答會被羞辱的時候,他一定會選擇沉默然後自顧自的做事情。說十句不如行一步這個道理,雲華早非常清楚。
鬼箭羽臉色一變,師尊的存在是個秘密,現在還不能被人知曉:“我如果是你,就不會往下面走。”
“這奇遇自然是對的人遇到了才是奇遇,要是人不對,那就是厄運了。”
龍泉在劍裏倒吸一口氣:
明陵隻是暗地裏嚣張,可龍泉卻非常厭惡。剛剛遇到的于間歸來路可疑,偏偏龍泉卻似乎很有興趣。雲華一邊暗暗記住龍泉劍靈的又一疑點,一邊回答:“龍泉,我實在無意雙修,務再多言。”
龍泉在劍裏暗自翻白眼,雲華粑粑說是這麽說啦,可《天道至尊》這本書雖然是個坑,到坑的時候都沒說雲華的雙修對象是誰,但問題是作者說過了啊,作者所說雲華未來是有雙修對象的。
聽到龍泉說話的雲華停頓了一息,心中對龍泉的疑惑更深:“荒謬。”
未來的事,連通天曉地的天尊尚且不敢妄下定言,龍泉不過一個初生的劍靈,怎麽就能如此肯定。
本姑娘可是看了書,知道攻略的人!
龍泉一臉高深莫測的神棍狀:
聽到龍泉的話,雲華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
他在剛接觸龍泉的時候,龍泉也對他說過夜觀天象的話,聽起來更像是戲言。但天地靈物至寶自生成之日起就會有屬于自己的傍身本領,龍泉是靈劍又生出神智,定然會有自己的傍身本領。
而萬事萬物身上都有一根線位于天地命盤中的命運線。所謂的看透天際,就是看到那根纏繞在諸事諸物上的命運線,通過線尋找解救之法。難道龍泉的傍身本領,便是可以觸碰他人身上的命運線?
這時候雲華陡然想起來,龍泉原是七星龍淵,隐寓北鬥七星。
修真界經過這麽多年的摸索,借助北鬥七星得到一套窺視天機的方法。龍泉成劍之時據說北鬥七星盡數閃耀,若果龍泉劍成得到了北鬥七星的助陣,那麽龍泉覺醒這方面的傍身本領倒也不是不可能。想通這裏,雲華憂心道:“天機不可洩露,但凡能被我等參透的,都是天機願意給你觀測的部分。”
真正的天機或許可以窺視,但絕不可宣出于口,但凡要想宣之于衆的人或事,便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龍泉身爲天地至寶,本身得天地鍾愛,若是違背天地規則,受到的反噬将會更大。既然龍泉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說并且無任何不妥,那隻能說明,有關他未來道侶這件事并不是不可更改。雲華暗自松了口氣,對龍泉警告道:“你以後非必要,不要道出天機,這對你并無半分好處。”
龍泉郁悶了,她看了劇情憑什麽不能劇透:
“你初生靈智,不曉其中厲害。”雲華頓了頓,想到了天尊。
天尊至今不能出瀚嶺天宮,據說就是因爲兩百年前無意間洩露了天機,所以天地反噬,至今還在修養。修仙第一人的天尊透露天機後尚且如此,更遑論隻是劍靈的龍泉:“但凡洩露天機者當場殒命、灰飛煙滅不入輪回都有可能,即便是輕的也會折損陽壽。你能生出靈智已是的天道厚愛,更何況你還獲得這項傍身本領,可謂是天道所鍾。所以你千萬不要輕易道出天機,免得遭來禍端。”
龍泉聽得心裏暖洋洋的舒服,正想再辯解兩句讓雲華不要過分擔心就看到了讓她驚恐的一幕:
這時候雲華已經走到隧道盡頭,而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橢圓形洞穴,洞穴直徑約有三十來丈寬,十來丈高。
洞壁上懸挂着無數的乳/白色石鍾乳,石鍾乳上有靈水滴落,靈水落下洞穴後靈氣盡數消失,而整個洞穴底部光滑平坦如同打磨過的鏡面,人走上去都還打着滑。
雲華走到洞穴裏用手貼了貼地面,一陣散着陰冷的寒氣瞬間從地面沖出,順着雲華的手心流過他全身,雲華震驚道:“黃泉水?”
黃泉水是從陰間流出的不滅之水,它從天地誕生之日起便存在,天地不滅黃泉水奔騰不息。黃泉水在各方天地之間流淌,裏面夾雜着的是無□□回的魂魄以及來自人間的無邊怨恨,是世間至陰之物。但凡它流過的地方都會靈氣盡失,而它的至陰之息則會在短暫的時間内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
這條河水,本該存在與傳說中!
雲華從懷裏拿出玉瓶,将腳下的泥土趕了一些到瓶子後繼續打量四周。這個洞窟離應該是在幕風山下,如果他猜的沒錯,這裏應是幕風山的主靈脈,幕風山靈脈受黃泉水侵蝕消失殆盡,即便現在任有成熟幕風花吐靈氣,可幕風山的靈氣也會大大減弱。
一旦幕風山失去靈脈,幕風山遠一些的地方靈氣流逝會非常嚴重。雲華皺眉,如果空氣中的靈氣減弱,靈谷就會外洩自身的靈氣,想必這裏靈脈被毀才是村長那邊靈谷空殼的真正原因。
這一段是書裏沒有提到過的,龍泉并不知這是怎麽個劇情,但這個山洞看起來非常駭人,龍泉抱着雙臂不明所以的在劍裏問:
雲華在洞窟底部走了一圈,擔憂的說道:“黃泉水本該隻是給傳說,我擔心,有人在人爲制造它……”
“但願這些泥土帶回宗裏後,能解開我的疑惑。”
龍泉松了口氣:感情是黃泉水啊,吓死寶寶了,還以爲遇到什麽超出小說内容的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