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天道十一



司奏手中的古琴通體呈栗色,隻有尾部有些許朱色。古琴身長三尺六寸五象征一周天,琴體下扁微凸象征天圓地方,古琴身上共有五弦象征五行。

這柄琴來曆不凡,雖是元嬰期法寶,卻還有晉級的餘地,持琴者日日孕養之下這柄琴可成爲出竅期法寶也未必不可能。

有識貨的人陡然叫道:“大聖遺音琴!”

“不錯,這正是大聖遺音琴。”聽到有人說出自己這柄琴的來曆,司奏面露得色,點頭承認。

大聖遺音琴雖是道家法寶,說起來,卻與佛家有極大關聯。

比琴原身是禅宗宏法院内的藏木,宏法院高僧誦經,藏木便經年受佛法薰陶。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又得高僧爲之加持開光,從此生出了佛性。

但藏木不能承受佛家功法,所以無法制成佛家法器,藏木就一直留在了宏法院。

後來器宗蘊明長老受邀前往禅宗交流路過宏法院,發覺此木具有佛性,如果制成道家法寶,施展道法神通的時候就可得到佛性的加持。

蘊明長老從禅宗換來這株藏木,三年潛心煉制,最終制成一柄琴。

這柄琴,就是大聖遺音!

看到司奏手裏的琴,鬼箭羽臉色沉了下來:本來兩人差不多,偏偏對方能得到佛法加持。對于他這麽個的魔修來說,真的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司奏左手按弦,右手指□□換彈撥琴弦,三音铮铮聲響從弦上溢出。司奏的三音之中:泛音法天,散音法地,按音法人,是道法觀曆來推崇的天地人和。

随着司奏右手輪撥,萬壑松滔之聲驟然而起,周遭之人隻覺自己仿佛置身群山之中,眼前無邊無際的松林直指蒼穹,齊聲作響。

待到司奏滾拂琴弦,衆人耳邊松濤依舊,而天際不知何時飄來層層魚鱗雲,細雨如紗鋪撒開來,在那松林之下的嬌花勁草,随紗雨搖曳身姿,彙成一副生動的畫面。

修仙之中,玩劍的被公認爲殺伐最強,而玩聲音的,則是被認作是麻煩。

不過……

鬼箭羽冷笑一聲:他也不是不會玩。鬼箭羽将手中那柄折扇打開,扇面原先有的小橋流水不知去了何處,如今扇面上空無一物。

鬼箭羽右手持扇,左手捏三清手訣,手中紙扇對着司奏的方向扇動了一下。

卷雲九變之雲趨鹜赴!

随着鬼劍羽的動作,之前衆人眼前那副生動的畫面蓦然一變。

那些漂亮的魚鱗雲漸漸變黑,連成一片形成烏雲壓頂之勢,壓在衆人頭頂上的烏雲裏齊聚了雷電雨三神,雨水宛如天河水傾瀉,要淹沒這無邊松林。

“雕蟲小技。”司奏不知道鬼劍羽那柄扇子是什麽材質做成的,這麽兩下之後大聖遺音琴制造出來的幻境居然有松動之兆。

他與鬼劍羽皆爲靈寂初期,同是法修,他有大聖遺音琴佛性加持,本該是輕松壓制鬼劍羽才對,怎麽對方看起來并無大礙的模樣。

鬼劍羽并沒有表現的那麽輕松,他這麽輕飄飄的兩下,便将自己體内靈力調空了一大半。但鬼劍羽的座右銘之一就是:輸人不輸陣!

“到底是小技還是大技,這得讓我試完了才知道。”

“”與鬼劍羽類同,司奏也是堅定輸人不輸陣的主兒,但凡在鬥法中有機會能獲勝,便絕對會上。至于臉面是什麽,能吃麽?

司奏一個轉身,右手在琴弦上依舊不停的撥弄,另一隻手将先前縛在身後的‘畫中仙’取了下來。手一抖,那幅畫立刻展開,畫中女子惟妙惟肖,宛如真人。

當整個畫卷完全展開的時候,畫中女子的眼睛眨了下,随着整個人從畫中騰空而起,參與到司奏同鬼劍羽的鬥法之中來。

此時松林下的嬌花勁草幾乎不剩任何生機,那花朵顫抖着像是馬上就要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打落。正在衆人以爲勝負将分曉的時候,一名天女出現在空中,她面露慈祥,揮舞手中仙株。

這麽兩下揮舞,風也消了雨也停了,那壓頂的黑雲瞬間消失,陽光重回松林,嬌花勁草重展身姿,無邊松林齊聲高歌。

鬼劍羽捏着自己手中破了個口子的折扇心疼不已:“‘畫中仙’,果然寶貝,好生讓人羨慕。”

他雖然有兩個師傅,但一個死得早,另一個見光死。坑蒙拐騙換來到的修煉功法是不少,可他手裏有用的法寶相較别人來說卻要少得多,而他學得又雜,鴻闵宗那點分列不夠他塞牙縫。

手中這柄扇子是他如今到手最爲滿意的法寶,可惜缺了一個口,以後作用大打折扣。

鬼劍羽的手指在那道缺口上摩梭了下,眯着眼睛想:總得找個法兒補回來才成。

司奏松了口氣:“承讓。”

兩人所在是禦獸谷附近的小鎮,這四周禦風榜上的天驕應當不少,若是鬼劍羽執意要在這裏一直打下去分個到底,他們二人必定要耗來一人完全無戰鬥力或是身隕才行。

若是這般,便會給其他想要沖擊排名的天驕偷襲的機會。如今上了禦風榜不比從前,時時刻刻都要留下一手,才是正道。

“哎~”

鬼劍羽擺擺手,他已經想到了怎麽找冤大頭了,眼前這家夥身上可是有好東西。

他轉身往雲華那邊看去,後頓住了:“罷了罷了。這些東西賣你也無”

雲華誠懇的對着呆若木雞的鬼劍羽:“先前鬥法,那些小東西被你們毀了。”

那些攤位上的法寶最高也不過是旋照期,兩個靈寂期的修真者鬥法,離得還這麽近,在司奏第一次彈奏大聖遺音琴的時候,就毀了大半,剩下來的幾個,也沒能挺過鬼劍羽那兩下扇子。

鬼劍羽眯着眼睛,心滿意足的扯了下嘴角:“呵呵。”

司奏立刻拿出兩枚上品靈石遞給鬼劍羽:“這是兩枚上品靈石。”

兩枚上品靈石和一個冤大頭比起來,顯然是後者更值錢,尤其是這人還是道法觀當今的人間行走,那就更值錢了。

想要敲詐一番的鬼劍羽沒收下司奏的上品靈石,而是陰森森的對司奏笑“我把你那把破琴砸爛了,給你一千上品靈石你要不要。”

司奏皺眉:“這不一樣。”

他這把琴早已與他融爲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況且他的琴莫說之前那幾十個不入流的法寶,便是再來幾十個,連大聖遺音的琴弦都比不上。

鬼劍羽立即翻臉道:“你們連自己法寶都舍不得,怎麽我孩兒們都走了,還想用兩塊靈石就解決?”

司奏目瞪口呆:“什麽”

雖然他經常對魔宗的人痛下殺手,那也得事出有因,不是随便開殺戒的。他什麽時候殺了鬼劍羽的孩兒們,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鬼劍羽指着那一堆破裂的法寶,一身花花綠綠羽毛搭起來的衣服配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讓司奏同雲華齊齊打了個冷顫。

鬼劍羽哭得悲悲切切,說幾個字還要打個嗝:“這些法寶雖然不是什麽,嗝,好品相的東西,但,嗝,都是我幸苦煉制,是我的心血,對我而言,嗝,不是我孩兒是什麽!”

司奏擡起氣得發抖的手指着鬼劍羽:“巧言令色!”

到底往日裏他愛捉弄人慣了,司奏很快找回自己的理智:“若你真當他們是你孩兒,賣了做什麽,怎麽不好生養起來?”

哪知道在司奏看來最好的證據,在鬼劍羽眼裏也是一樣的:“虧你還是道法觀的人,居然颠倒黑白,我愛孩兒們這才想給他們找個好人家!”

“不然我賣那麽貴,定那麽多要求做什麽!你看我傻嗎?”

司奏半天隻能蹦出一個字來:“你!”

要不是眼前這個家夥身上真的沒有血腥味,司奏真想把這禍害摁死在這裏。

仙魔兩宗座下均是屍山血海,不過仙宗始終恪守不枉開殺戒的守則,要下手也常常是找手上染了人命的人下手,盡量減少自己身上的因果。

修真者的确是與天争,可在沒成仙之前還要受這天地規則的約束,身上因果越重的人,在每一次天地間降下劫難來的時候,面對的劫難也就越困難。

即便司奏不肯相信,但他眼前這個欠揍的家夥,身上的确隻有煞氣沒有血腥味。

魔宗出身的人身上居然沒有血腥味,這在搞什麽?

到底有沒有好好的修魔!

雲華将鬼劍羽拉起來,低聲問道:“你到底想怎樣?”

他被鬼劍羽捉弄過,知道這家夥心裏八成又是在打什麽壞主意。

鬼劍羽繼續抹着眼淚,依照自己的話本演戲:“給我孩兒們讨一個公道啊。”

雲華揉着額角,頭大不已:“說人話。”

鬼劍羽的眼角還有些紅,不過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怎麽看也不像是剛剛傷心掉淚的人:“給我一根‘凰羽’!”

跟過來的司奏沒給鬼劍羽好臉色:“有禦風令可以直接進去,你要那東西做什麽。”

“那東西值錢啊。”

說完這話,鬼劍羽又開始哭:“你們這些師傅尚在的人,又怎麽明白我這類可憐的處境,修行之中一應資源都要自己找。嗚嗚嗚。”

“仙宗,這些仙宗的弟子居然合夥起來欺負我一個沒人要的魔宗弟子。尊在上,快來看看您的晚輩都是什麽模樣!”

天尊絕對是每一個道法觀弟子的軟肋,被當面祭出了自己最憧憬的人,司奏此刻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雲華實在是看不下去,一個大男人穿花花綠綠也就算了,居然還要在地上打滾,這像什麽事:“你先起來!”

剛剛躺下的鬼劍羽将自己縮成一團:“我不!”

開玩笑,他早想這麽試試了,怎麽能輕易就起來。反正他面皮不值錢,師尊還沒過來,又有兩個仙宗弟子陪着,多玩兩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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