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來生就好了,來生,我一定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一定不會……”
看着那具躺在黑棺木裏穿着一套有些寬大的黑色西服的屍體,林小凡在心裏百味複雜的默默說道,因爲那具屍體就是他自己。
在這個根本不像是屬于他林小凡一個孤兒應該有的靈堂内,看着前來祭拜的那些人連一絲施舍的傷悲都沒有,他忽然很想大笑,笑自己真是個十足的蠢貨。
整個靈堂裏,除了有兩個人林小凡勉強認識之外,其餘的全是陌生人。
其中一人,便是那一臉肅穆站在靈堂家屬席位旁約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他是林小凡在孤兒院期盼多年的親生父親,上海一家老牌上市公司的董事長,數十億資産的主人,位列大陸福布斯财富排行榜前五十位。
可荒謬的是,如果不是逼迫于某些輿論壓力,恐怕這個聲名顯赫的男人一輩子也不會去孤兒院尋林小凡這個他年輕時種下的孽種。
而另一個人,便是雍容華貴的董事長夫人,林小凡的後母,很可惜,林小凡還未來得及享受一個闊少爺應該過的生活,哪怕是一個小時,便被車禍奪去了性命,真是天意弄人,那天他正巧十八歲,他親生母親也是十八歲難産而亡。
車禍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的策劃,幕後人自然便是那個光鮮豔麗的女人,無可厚非,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站在她一旁不停打着哈欠的俊俏少年,她的親生兒子,她絕不甯願丈夫數十億的資産有哪怕一元一毛分給林小凡這個忽然冒出來的私生子。
最後再看了一眼那所謂的後母和弟弟,飄蕩在靈堂半空的林小凡輕輕歎了一口氣,頗有些不甘,他何嘗不想和電影裏的惡鬼一樣去報仇讨命,可到頭來才發現竟然是子虛烏有。
仇也報不了,命也拿不回來,恨也沒地方表達,變成一個孤魂的林小凡除了飄來飄去,就是期望着來世,同時不停地在心裏告誡自己,如果有來生,來生一定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如果不是十幾年來一直期盼親生父親來找自己,一直留在孤兒院,也不會作繭自縛的被那個女人策劃的車禍丢掉性命,如果不把希望放在那根本毫無感情的親生父親身上,自己又怎麽會淪落到今天這樣的田地?
一道亮光忽然從靈堂穹頂灑下,林小凡發現自己就像個氣球一般浮了起來,越飛越高,很快便進入了一個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感覺不到的漆黑空間裏面,與此同時,他聽見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而這些哭聲牽引着他往一個方向快速奔去。
哭聲很凄然很悲傷,漸漸變成了抽泣,似乎是個女人,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輕而溫柔,有些沙啞。
林小凡有些好奇,當然,他不認爲這一男一女是爲他而哭泣,要是世上真有人在他死後這麽悲傷,他也不會在孤兒院的十八年裏一直都把希望放在親生父母身上。
這時,林小凡視線變得一片潔白,緊跟着迅速變幻起來,就像無形的畫家在白布上作畫,種種事物的輪廓浮現、清晰,色彩也很快豐富起來,最終變得無比真實。
雖然沒有身體,沒有感官,但林小凡相信,他的的确确又到了一個真實的世界中。
這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卧室,牆壁白潔而幹淨,天花闆正中心挂着一盞造型奇特的燭燈,除此之外,便是一張鋪着淡黃色床單的雙人床,挂着淺藍色棉布簾的玻璃窗,以及一個深紅色的古老立式大衣櫃。
哭聲并不是來自這間卧室。
林小凡像一個幽靈一樣飄到卧室門前,潛意識裏嘗試着想去扭開卧室的把手,旋即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現在這模樣哪裏用得着這麽麻煩?
林小凡直接穿過了木門,無聲無息的越過走廊,朝着聲音發出的地方飄去。
這間房子似乎是座小别墅,隻是林小凡發現一些怪異的地方,這所房子裏看不見任何的電器設備,十分十分複古,有些不像是那個熟悉的世界。
木質小樓梯下是一間廳堂,廳堂的大門半遮半掩的開着,地面鋪着粗糙的淺黃色石闆,左牆屹立着一座堆放稀奇古怪物品的木架,右牆上挂着幾幅書畫,客廳正中擺放着幾把木椅子,這些椅子也極具原始氣息,做工很簡單,上面蒙着一層毛茸茸的獸皮。
廳堂牆角以及空曠處零零散散的屹立着幾座陶制藝術品,橫着的木梁上挂着一盞很奇特的發着白光的水晶燈,十分怪異的是,這盞水晶燈絕對沒有通上任何電源,卻憑空發出白熾燈的光亮。
這些并不是太重要,林小凡關心的是剛才那些哭聲的源頭,也就是在沙發上依偎着那對年輕夫婦,在他們身前的矮木桌上平躺着着一個條形的絨布包裹,包裹弄得很精緻,看得出是出于女主人的手。
看見那個包裹的時候,林小凡知道那趴在男人肩膀上輕微抽搐的女人爲什麽哭得那麽悲傷了,因爲包裹裏面有個嬰兒,看上去最多隻有兩、三個月那麽大,嬰兒安靜的有些過分,他和林小凡一樣已經離開了人世。
林小凡飄到矮木桌前,默默看着這個讓父母如此悲傷的嬰兒,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發現自己竟有些羨慕這個小家夥,甚至尋思着,如果自己有這麽一對不惜悲傷的父母那該有多好。
“寶寶……寶寶沒死……木頭,你告訴我,我們的寶寶沒死,我們的寶寶還活着,是麽?”
女人滿臉淚痕的仰起頭,兩隻有些慘白的手緊緊抓着丈夫的衣服,眼睛通紅滿是乞求的看着丈夫,似乎希望丈夫能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在做夢,是根本沒有發生的事情。
“芸芸,我也很想告訴你,我們的寶寶還活着,可是,辰兒已經不在了。”
龍林遠輕輕拍着妻子的後背,努力讓語氣和以前一樣沉穩,心跳像以前一般平和,雖然他心裏的傷痛一點也不比妻子少。
林小凡将這一切都真真切切的看在眼裏,他很清晰的感受到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真實情感,這些情感是那麽的自然和真誠,沒有一絲虛假。
“小家夥,真羨慕你,雖然你命比我還短,可你真的比我幸福多了呢。”
林小凡看着嬰兒輕輕說了一句話,微微苦澀的笑了笑,這時,他發現自己本就沒有太多存在感的身體又一次消散了起來,而且速度相當的快,快到無法想象的地步。
當僅剩下一絲意念飄蕩在空氣中,林小凡以爲自己就快徹底消失時,卻猛地發現,自己僅剩的一絲意念正朝着那躺在矮木桌上裹着襁褓的嬰兒飛去,根本不容他反抗,直接鑽進了嬰兒有些發青的眉心裏面。
刹那間,林小凡發現自己就像一隻小蟲子一樣在嬰兒的軀體内四處遊蕩,速度很快,就像個旅遊觀光者,在嬰兒每一塊血肉、每一塊骨骼、每一根血管,還有那很奇特的一種脈絡裏面快速的奔跑。
怪事出現了,每每跑過一處,林小凡便發現自己多了一絲存在感,血肉、骨骼、血管、神經、以及那些脈絡,似乎都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林小凡根本來不及過多的驚歎,唯一讓他意外的,或許就是嬰兒體内那股奇怪的脈絡,因爲他從未聽說過人體還有那種不是神經也不是血管的脈絡。
不知道遊蕩了多久,林小凡的那一絲靈魂終于在嬰兒身體每一個部分都遊蕩了一圈,并回到了嬰兒大腦中,此刻,他很清楚的感覺到,嬰兒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他的身體!
于是,林小凡嘗試性的想睜開眼睛,可費了好大力氣卻是徒勞無功,他急忙轉移目标,準備張開嘴發出幾道聲音,但小小的嘴唇仍舊不聽他使喚,緊緊的閉着,一絲縫隙也沒有。
擡手,不行,蹬腿,不行,轉頭,不行……林小凡有些着急了起來,明明可以感受到身體,爲什麽控制不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冷靜,冷靜下來,一定有哪裏沒想到,一定。”
林小凡在心裏默默的說道,他不相信這一切隻是虛幻,他仔細的觀察着自己這一副新的身體,由于他在嬰兒身體内的一翻遊蕩,那些本來已經瀕臨壞死的細胞,凝結的血液,失去作用的神經等等都已經重新煥發了生機。
這明顯是複活的征兆,可爲什麽卻沒法支配身體?
林小凡靜靜的思考着,大廳内依舊斷斷續續的回蕩着女主人的抽泣,男主人的安慰,以及手掌輕輕拍打着女主人後背的響聲。
這一切,聽起來好似帶着節奏般,可在林小凡耳裏卻總覺得少了什麽。
少了什麽?林小凡努力的回憶,回憶自己還活着的時候,畢竟,在虛無的空間裏飄蕩了太久,像抹輕煙一樣的他,陪伴他的隻有寂靜,已經不太記得起一個正常的人還有些什麽不可缺的響聲。
“心跳聲……心髒?”
林小凡恍然大悟,急忙去感受嬰兒的心髒,那是一顆小小的心髒,就像一枚紅色的草莓,靜靜的躺在嬰兒胸口下。
林小凡沒辦法控制身體,自然也沒法控制心髒,但他注意到,那些從眉心下的大腦前段延伸而出遍布全身的奇怪的脈絡,正是彙聚在心髒的深處,再從心髒伸出連接到後腦。
脈絡内有一股奇怪的能量,這股力量可以讓心髒跳動起來,這是林小凡的直覺,他沒有任何猶豫,急忙調用遊離在脈絡内的那股能量朝着心髒聚集,并将它們約束成一股一股的,就好像捏着水管再放開,使得這股能量一波一波的去沖擊心髒。
一下,兩下,三下……每沖擊心髒一次,那些能量便減少幾分,當沖擊了足足八十五次,脈絡内的能量也隻能再維持十來次時,那顆小小的心髒終于跳動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
林小凡從未發覺心跳聲原來是如此的悅耳,他這一刻有一種莫名其妙想哭的沖動,伴随着心跳聲的響起,嬰兒體内的血液開始流動,每一塊血肉都歡悅了起來……
刹那間,林小凡的視線被迫離開了體内,變得一片黑暗,他本能的睜開眼睛,雖然眼中的世界似乎相當的模糊,可他卻從未覺得如此真實過。
裹在襁褓裏的嬰兒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很好看的黑色眼睛,小家夥眨了眨眼睛,有些吃力的扭過腦袋望着沙發上的年輕夫婦。
“寶寶……寶寶活過來了……我看見寶寶活過來了……”
淚流滿面的蕭芸看了一眼睜開眼睛的嬰兒,她并沒有歡悅,而是扭過頭趴在龍林遠肩膀上又一次痛哭了起來,嬌軀劇烈的顫抖着,她已經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是真的。
“辰兒已經不在……”
龍林遠緊緊摟着蕭芸,習慣性的看了看矮木桌上的襁褓,接着渾身一震,嘴裏的話嘎然而止。
過了幾秒,龍林遠忽然露出了笑容,聲音無比堅定的說了一句:“沒錯,我們的辰兒活過來了!”
“哇”的一道嘹亮的哭聲讓整個大廳都活躍了起來,空氣中傷痛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這道本不是很動聽并且極爲單調的哭聲,在這一刻無疑是最美最動聽的。
龍家那對年輕夫婦已經死了的兒子又活過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新陵鎮,這個消息稱不上什麽驚世駭俗,可還是讓愛管閑事的大媽大嬸們找到了新的八卦話題。
種種關于剛出生三個月就夭折的龍辰死而複活的猜測四處流傳,有說是詐屍,有說本來就是假死,也有說是被玄宗殿裏某位高人救活了,甚至有人猜測是被靈魂附體。
不得不稱贊新陵鎮的鎮民們想象力不是一般的強大,如果林小凡,也就是龍辰聽見最後那個猜測時,不知道是不是會驚出一身冷汗來。
自從被蕭芸抱着走出那棟有些舊舊的木房子,在新陵鎮的菜市果市布料店首飾店……等等女人愛逛的地方走了一圈,并且持續三個月都這樣以後,龍辰很清楚的認識到這個世界并不是他原來所熟悉的那個世界。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汽車沒有任何先進現代化設備,這是最顯著的區别,當然這些對龍辰并沒有太多影響,這些東西對于他而言并不重要,有什麽能比重新獲得新生,并擁有一對關愛自己的父母更重要?
相反來講,龍辰認爲如今這個世界更吸引着他,因爲這裏許多奇妙的事物,四個翅膀的雞,額頭上有着尖角的馬匹,像西瓜一樣大的梨子,像李子一樣大的西瓜……
當然,最讓龍辰特别注意的,是一本書,一本黑色封皮的厚書。
在新陵鎮,經常可以看見一些人出門時,身旁漂浮着一本黑色厚書。
不是拿,而是漂浮。
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書,書皮上鑲嵌着大大的“禁典”兩字,很厚,書脊鑲嵌着六顆半透明的石頭。
值得注意的是,絕大部分人掌握着的禁典書脊上,那六顆半透明石頭都是黯淡無光的,偶爾才能看見有人掌握的禁典書脊上,其中有一顆半透明石頭發出光彩。
這些光彩,有的是淡紅色,有的是淡青色……似乎這六顆半透明石頭,每一顆都代表着一種色彩。
這種神奇的可以漂浮的禁典,讓龍辰覺得非常好奇,遠比他第一次接觸電腦還神奇,他十分想弄清楚這種禁典究竟有什麽作用,是怎麽漂浮起來的。
可就算龍辰每一次跟着蕭芸外出,豎着耳朵仔細聽小鎮上人們的談話希望能聽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時,卻很遺憾的始終無獲。
當然,龍辰可以選擇直接開口詢問,他真正複活的那一刻就已經能聽懂這個世界上的語言,并且也能純熟的講得出來,這一切都是因爲他目前這具身體的關系。
龍辰的父親,龍林遠也有一本禁典,并且,書脊上六顆半透明石頭中的其中一顆,散發着淡綠光芒。
隻是,了解到一些事情讓龍辰不得不老老實實的做一個真正的孩子,隻有幾個月大的他如果開口詢問根本不是這個年齡能詢問得出的事情,不被當做妖怪,也會被當做天才。
被當做天才有什麽好處?受人矚目,成爲人們談論的對象,獲得新生的龍辰十分忌憚這些事情,因爲他知道新陵鎮上每隔一年都有一些奇怪的人出現,而這些人會挑選那些被認爲天才的兒童,将其帶走。
這些事是龍辰陪伴蕭芸在菜市果市聽見的,那些大姑大嬸經常談論哪個小鎮的孩子被玄宗殿看中了,又有哪個村裏的孩子被看中了,隔壁鎮今年被帶走了幾個,去年又帶走了幾個……
雖然那些大姑大嬸都是在用一種羨慕的語氣在談論,可龍辰不認爲那是值得羨慕的事情,在他看來,那些被帶離父母身邊不知道去了哪裏所謂天才的孩子們,和生下來就失去父母的孤兒有什麽區别?他受夠了那種孤兒的生活,再也不想重複那一切。
所以,龍辰很本份的做着自己,默默吸收着能觸及到的一切知識,去牢牢記住聽見看見的一切事和物。
雖然不可能從菜市果市那些大姑大嬸們嘴裏聽見太多有用的東西,但沒多久龍辰還是摸清楚了一些大概。
這裏叫新陵鎮,屬于慶天城的管轄區域,而慶天城則是南羅國西面的一個邊境小城,至于南羅國又是在哪裏……龍辰廢了很大勁才知道,似乎叫海内大陸。
海内大陸似乎是這個世界上的人類唯一的聚居地,當然這也許是人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很有限的關系,畢竟海内大陸的東面是一片大海。
大海的對面有什麽,新陵鎮沒人知道,這裏絕大多數人連海内大陸有多少個國家都不清楚,這裏很多人一生也沒離開過新陵鎮。
至于那種可以随意呼喚出來,以及收回去,不知道放哪裏去了的禁典,龍辰依舊沒聽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不過,鎮裏的人似乎很喜歡談論一個地方,那就是玄宗殿。
比起新陵鎮所屬的慶天城,以及慶天城所屬的南羅國,鎮民們似乎更加忌憚玄宗殿,事實上龍辰很輕易就能看出來,人們不僅僅忌憚,更多的是一種向往。
誰都想成爲玄宗殿的一員,就像上一世誰都想成爲一名公務員一樣,而成爲玄宗殿的一員,似乎與那本神奇的禁典有關系,這也是大多數擁有禁典的人總喜歡出門時讓那本厚書漂浮在身旁的原因,雖然他們永遠也不可能進入玄宗殿,但這始終讓他們覺得自己比普通人高一等。
深夜的新陵鎮和以往一樣甯靜,人們也早已熄燈而眠,龍家也不例外。
隻是,在龍林遠和蕭芸卧室隔壁的小房間裏,兩歲的龍辰卻仍舊睜着雙眼,目光很平靜,瞳孔中沒有任何的焦距點,看上去有些怪異,一片空茫。
龍辰沒有忘記當初之所以能夠讓身體活過來的原因,他一直都惦記着體内那股奇特的脈絡,因爲這股脈絡能夠沖擊心髒,讓心髒跳動,所以很在意脈絡裏的那些能量。
每當到了夜晚,龍林遠和蕭芸都睡着了以後,龍辰就會嘗試性的控制着脈絡裏的能量流動,去緩緩沖擊體内的五髒六腑。
之所以這麽做的原因,是龍辰發現心髒經過脈絡内那股能量沖擊後,似乎跳動的更有力了,甚至而那些能量用在受傷的部分能複原傷口,用在骨骼和血肉上能改善體質,用在大腦則可以清除疲勞。
這是一股很奇特的能量。
龍辰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其他人有沒有,但他相信,能夠像他這樣輕松控制這股能量的人絕對沒幾個。
因爲,龍辰發現自己與身體之間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特殊關系,每當他徹底靜下來,嘗試去控制體内那股脈絡中的能量時——身體好似變成了他意念的一個傀儡!
用前世的話來形容,龍辰覺得自己好像就呆在一個人形機器人的腦袋裏面,他就像一個操縱者,若想要身體做出什麽動作,隻需要發放指令去控制就行了,隻不過這些指令相當複雜,他沒辦法讓身體做出過多的動作。
不過,這仍舊可以讓龍辰能夠輕輕松松的找到身體任何一處出現異常的部位,并操控那股脈絡裏的能量去改善,這讓他從來沒得過任何病,就算被蚊子叮一下也不會紅腫。
爲了更好的區分大腦與身體的關系,龍辰把那種狀态稱爲操控狀态,而平時,則是普通狀态。
雖然操控狀态似乎很神奇,可實際上并不能做出太多的動作,真正投入到操控狀态中以後,現階段的龍辰根本無法讓正常的行走和說話,所以他一直在磨練自己,以求有朝一日在操控狀态中比普通狀态更靈活。
當然,左手畫圓右手畫方,這種傳說中的左右互搏之術,在龍辰眼中實在和小兒科一樣。
所以這兩年來龍辰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不停地在普通狀态和操控狀态來回轉變,他希望自己能夠熟練的習慣這一切,同時也操控着那股脈絡去沖擊血肉、内腑、骨骼,不停的改善着自身的體質。
龍辰所做的這一切,當然不是爲了好玩,未雨綢缪,他曾發誓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那麽,就必須要盡可能的讓自己努力一些,他也不認爲這一生會永遠這麽平靜下去,每個人一生中總會遇上一些難以預料的事情,就像上一世的那場車禍,爲了不再像上一世那樣輕易的死去,龍辰覺得有必要讓身體變得更強韌一些,這是最低的要求。
在新陵鎮所有認識龍林遠和蕭芸夫婦的鎮民眼裏,龍辰是個公認的乖孩子,當然他偶爾也會做一些調皮的事情,比如在菜市追打四隻翅膀的雞,在果市捏破别人的小西瓜,在裁縫店弄髒别人的布料……
就算龍辰絞盡腦汁的做出這些事情來讓自己更像一個小孩,可還是那麽與衆不同,因爲他太幹淨了,當别的小孩玩泥巴不亦樂乎時,他根本就從來不去碰,當别的小孩鼻涕口水留了一臉,抹得一張臉像個大花貓時,他小臉幹淨的就像一塊玉。
于是,每當蕭芸帶着龍辰出門,龍辰的身體不免要承受大姑大嬸們的玩弄,這個親親那個捏捏,那條像小蟲子般的**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次亵渎,讓他有種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感覺,簡直有苦說不出。
龍辰不挑食不鬧床,不亂拉屎拉尿,生活作息也極有規律,這簡直是每個父母都想要的乖孩子,龍林遠和蕭芸當然是愛的昏天黑地,捧在手裏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就算兩人平時有什麽口角上的矛盾,隻要一想到龍辰都會頃刻消失不見。
龍林遠的收入是整個家庭的經濟支柱,也是靠着他那有些神秘的收入,讓龍家在新陵鎮有一座大大的房子,有着幾畝良田,在這個小鎮上可以算作大戶人家。
龍家的宅子在新陵鎮集市北面的一座小山坡上,山坡下圍着一圈高高的籬笆,把整個小山坡都圈了起來。籬笆上纏繞着一種名爲刺青藤的植物,春天開着白色的小花朵,入秋時變結滿小指頭大小的朱紅色果子,這種果子味道有些酸酸的,而且有些辣,鎮上的小孩們很喜歡摘來吃。
山坡上零零碎碎的生長着幾棵蘋果樹,這種果樹在新陵鎮随處可見,所以就算果樹上結滿了大大的紅蘋果,也沒幾個小孩願意翻越那帶刺的籬笆進去偷摘,更何況,蘋果樹下的草地裏經常出現一些吓人的蟲子和小動物,除了一些膽子大的小孩想進去捉幾隻去吓小女孩之外,基本上籬笆内的草地算是足以讓小孩們止步的禁地。
龍林遠的收入是神秘的,至少在新陵鎮的鎮民們眼裏很神秘,龍家剛剛搬來不久時,不少人對曾想着辦法打聽和試探,可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時間總是過的很快,龍辰也已經兩歲了,但他仍舊也不是很清楚龍林遠的工作是什麽,他隻知道龍林遠一個月的收入有多少。
畢竟家裏的錢都是蕭芸在管,蕭芸有記賬的習慣,龍辰平時幾乎整天都和蕭芸呆在一起,想不看見都難。
正因爲看見了賬本上的數目,龍辰發現一件事情,龍林遠的收入在逐漸減少,這當然并不是一個好現象,所以他很想知道龍林遠在做什麽,究竟遇見了什麽難題。
雖然知道龍林遠工作的地點是在房子後面一間地下室裏,可龍辰畢竟隻有兩歲,不可能偷偷摸摸的跑去查看,鬼知道龍林遠的工作的密室裏面有沒有什麽奪命機關?
趁着龍林遠進入地下室工作,中午時分蕭芸即将去給龍林遠送飯菜時,蓄謀已久的龍辰耍了一次小孩倔脾氣,裝作又哭又鬧的要見龍林遠,而蕭芸實在拿着沒辦法,又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把龍林遠叫出來,隻好帶着龍辰一起下去。
這麽做雖然有些幼稚,可龍辰也實在找不到其他的辦法,因爲他曾經試着向龍林遠詢問能不能帶他去看看,結果龍林遠根本就不拿他當回事,原因當然是因爲年齡太小了,龍林遠隻把他的話當成小孩要玩具般處置。
在這個年齡,龍辰自然放心大膽的表現出了可以站立行走的能力,但蕭芸還是習慣性的把他抱着,對此龍辰也毫無辦法。
走到房子後院的地下室入口處後,蕭芸拉開了小木屋的木門,一手抱着龍辰一手擰着飯菜,十分熟練的踩在石梯上朝着地下室走去,根本不需要燈光照耀。
沒走幾步,龍辰忽然低聲問了一句:“他會不會不高興?”
蕭芸哪裏知道龍辰隻是不想等會下去以後,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裏面什麽樣子就被她給抱回去,滿心以爲兒子有些畏懼,于是微笑着輕聲道:“不會的,寶寶這麽懂事,爹爹又怎麽會責怪你呢?”
龍辰知道龍林遠肯定已經聽見了對話,于是繼續問道:“那如果我想在他身邊多呆一會兒,他會不會趕我走?”
聽見兒子的話,蕭芸不免心裏面有些酸楚,最近一些日子丈夫的确沒怎麽陪兒子,中間的原因她很清楚,可兒子卻并不了解這一切,再說就算把那些事情告訴兒子,才兩歲大的龍辰可能明白麽?
蕭芸親了一下龍辰的額頭,輕輕道:“放心吧,爹爹不會趕寶寶走的。”
龍辰知道自己目标達成了,這樣一來就算龍林遠覺得自己在地下室礙事,也不會急着趕自己走,他也有足夠的時間弄清楚龍林遠究竟在做什麽。
沒過一會兒,蕭芸帶着龍辰來到了地下室,龍林遠很顯然聽見了剛才這一對母子的對話,從工作的位置上站起身迎了過來,一把将龍辰抱在懷裏,揉了揉龍辰的腦袋瓜子,微笑道:“你這小子,繞着彎想方設法也要下來瞧瞧,這裏可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去吧,别亂動東西。”
龍林遠彎下身子将龍辰放下後,走到了地下室入口處,接過蕭芸手裏的飯菜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而蕭芸則在一旁倒水伺候,你侬我侬的恩愛畫面。
這間地下室隻有十來平米左右,光線不是很明亮,牆壁四周砌着平整的青石,十餘米高的穹頂上開着一扇天窗,天窗上傾瀉下來的一抹陽光射在一塊乳白色的方形石快。
這是一塊邊長約五十公分、厚十來公分的乳白色石塊,看上去就和未切塊的豆腐一般,在它下方是一座高約一米凹凸不平的青石墩形成鮮明的對比,石墩前擺放着一個木椅子,龍辰猜測這應該就是龍林遠工作的位置。
地下室内還擺放着幾個大木箱子,以及一台很奇特的鐵制加工機器,外表有些像他曾經在電視裏見過的那種老式粉碎石塊的機械,機械上面有個漏鬥,機械中間被密封起來,不知道裏面什麽機構,一側有一根把手,右側下方伸出一根細細的管子。
龍辰走到機械前面,扭過頭望向龍林遠問道:“這是做什麽的?”
龍林遠呼哧呼哧的刨了兩口飯,接過蕭芸遞來的茶水,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口後随口解釋道:“粉碎石頭。”
“哦。”
龍辰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轉而踮着腳,看了看那張乳白色石塊上黏着的一層灰綠色濃稠液體,再換過視線望向青石台右側的小桌。
桌面放着一個精緻木盒子,木盒子是打開的,裏面躺着幾頁有些粗糙的灰色紙張,紙張有些厚,晃眼看去就好像一張張小羊皮。
精緻木盒子的大小和龍辰這兩年見得最多的那本黑色禁典差不多,裏面裝着的紙張則比盒子小了一些,裏面那幾頁紙的邊角切割很整齊,簡直可以達到前世的切割細膩程度,每一頁紙張的正中心都有一個圓形的徽記。
最奇怪的是,紙頁中心的徽記若隐若現,緩緩蠕動,有些像一台無形的投影儀放映出的畫面在紙頁上晃動般。
龍辰往左瞧了瞧乳白色平台,又看了看右邊精緻盒子裏的那幾頁奇怪的紙,以及木桌下一個大木箱子裏裝着的一堆四分五裂的灰綠色塊狀物,稍稍想了想,便猜到了龍林遠的工作是什麽了。
或許龍林遠的工作,就是制造精緻盒子裏那種奇怪的紙頁,可是,龍辰始終覺得缺少了一些什麽。
以他模糊的記憶和認知,如果要造紙,不是應該把紙漿放進容器裏進行壓榨烘幹麽?可他找來找去也沒找到有什麽工具和壓榨和烘幹有關,甚至連切割紙張去除邊角的工具也沒有。
想了想,龍辰最終還是準備旁敲側擊的問一問,他墊着腳尖趴在那張矮木桌上,盯着精緻木盒子裏的奇怪紙頁,問了一句:“這又是什麽?這是你做的麽?”
聽見這句稚嫩的問話,龍林遠微微愣了愣,他轉頭看了看妻子,發現妻子也是一樣驚訝,回過頭之後望向龍辰的眼光發生了一些變化。
“兒子,過來一下。”
龍林遠招了招手,龍辰之前由于背對着龍林遠,顯然沒注意到剛才發生過什麽,他乖乖的走到龍林遠身前,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裏帶着疑惑。
龍林遠雙手放在龍辰小小的肩膀上,注視着龍辰的眼睛淡笑道:“說說看,你爲什麽認爲那是爹做的?”
龍辰完全沒想到自己的旁敲側擊竟然會引來龍林遠的質問,但他瞬間便找到了最合适的解釋,脆生生的答道:“我看見你帶着這個盒子出過門,回來以後娘就給我買好吃的;就好像我們家對面的張叔,他每一次帶着一筐魚出門,晚上回來就會給強子買糖果,張叔賣的是筐裏的魚,我想,你是不是賣盒子裏裝的紙?”
龍林遠再一次愣了愣,接着大笑了起來,龍辰的解釋雖然聽起來有些幼稚,可也不是沒道理,他心想或許小孩想事情都是這麽簡單吧,倒是讓隻有兩歲大的龍辰猜到了自己的工作。
不過,才兩歲大一點就能把這些事聯系到一起,龍林遠覺得自己兒子的腦袋瓜還真能轉,摟着蕭芸笑道:“芸芸,我們的辰兒可真聰明啊,以後肯定有出息。”
蕭芸滿臉慈愛的看着龍辰,傾身輕摸着龍辰的腦袋誇獎道:“當然,我們的寶寶可是天下最聰明的孩子。”
龍辰松了一口氣,他哪裏見過龍林遠帶什麽盒子出門?龍林遠在這方面一直都做的很隐蔽,龍辰隻是認準了龍林遠碼不實在他究竟有沒有見過,所以才敢編造出這麽一個幼稚的解釋。
吃完飯之後的龍林遠又開始了工作,龍辰也被蕭芸帶着離開了地下室,經過簡短的觀察,他大體上知道龍林遠是怎麽制造那種奇怪的紙頁。
隻是,至于那種紙頁的用途,龍辰怎麽也想不出來。
而龍辰簡單的算了一下,今天距離月底沒幾天時間了,那個精緻盒子裏隻有七、八張紙頁,而龍林遠每個月的月底就會出門,然後隔了四天才會回來。
在蕭芸的賬本上,最近幾個月龍林遠的收入都徘徊在二十枚銀币到二十五枚銀币之間,一張紙頁竟然可以賣三枚銀币,這讓龍辰很是吃驚了一下,據他了解,新陵鎮的普通家庭一個月辛辛苦苦的收入也不過隻有十個銀币,龍林遠做一張紙就賣這麽多,他怎麽能不吃驚。
不過,如果看一看龍林遠去年以及前年的收入,就很容易發現形勢不妙。
通過這兩年來收集到的信息,龍林遠應該是去了距離新陵鎮大約兩天路途之遠的慶天城,在前年,龍林遠每個月至少也收入五十枚銀币,而去年則減少爲了四十枚,今年更是直接降了一半,隻有二十枚。
其實一個月能收入二十多枚銀币,在新陵鎮來講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收入了,可龍辰卻沒有在龍林遠和蕭芸眼中看見滿意,反而經常看見一種濃濃的憂色,每一次蕭芸在記帳時,龍辰都發現賬本上家裏的結餘一項不僅沒有增加,反而在迅速減少。
家裏的正常開銷其實并不多,每個月消耗的銀币甚至還比普通人家少一些,龍辰猜測家裏應該還有一項自己不知道的開銷,正是這筆開銷使得家裏的經濟越來越窘迫,悲觀一些的話,恐怕用不了幾年時間,家裏就會面臨揭不開鍋的地步了。
隻不過,這些事情就算知道又能怎麽樣呢?以龍辰現在的年齡,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去改善這一切。
所以龍辰覺得時間過的太慢了,他希望能盡快長大,不過,這顯然是急不來的,越是期盼時間過得快,時間越是過得慢。
一天一天的枯燥日子慢慢的流逝着,而龍辰的年齡也增長了一歲,與龍林遠和蕭芸夫婦朝夕相處了三年,而且時刻都是在他們的溺愛關懷下,龍辰從心底已經漸漸将龍林遠和蕭芸當做了真正的父母,隻是,就算他可以随意的開口說話,卻始終不習慣從口中道出爹和娘這兩個稱呼。
這兩個稱呼對于曾是孤兒的龍辰來講,有些沉重。
……
晨光灑滿了大地,整個新陵鎮都籠罩在薄霧裏,看上去似乎仍舊是一個好天氣,可一家三口坐在飯桌上吃早飯時,龍辰十分輕易便察覺到家裏的氣氛有些奇怪。
龍林遠和蕭芸的眼中彌漫着一股憂色。
果不其然,在用完早飯後,蕭芸在準備将飯桌上的碗碟收進廚房前,摸着龍辰的腦袋提醒道:“寶寶,呆會有客人來我們家裏,你記得要叫叔叔噢。”
龍辰點了點頭,也沒多問,其實這兩年來,除了過年後偶爾有新陵鎮的鎮民來串門外,他從來也沒見過龍林遠和蕭芸的親人來過這裏,自己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是誰,他完全不清楚,龍林遠和蕭芸從未在他跟前提過。
對于這些親人,龍辰并沒有太多好奇,在這個世界上他隻認爲龍林遠和蕭芸是自己的親人,至于和父母有血緣關系的人,從這兩年的時間來觀察,龍辰大概猜得出來那些人與父母關系似乎不好,或許根本就不在這個世上了,況且能重新獲得一次生命,能擁有一對關心自己的父母,龍辰已經覺得滿足了,他不奢求太多的親人。
沒過一會兒,站在二樓的龍辰便看見山坡下籬笆外東面的那條通往新陵鎮的寬道遠端,正有一輛看上去很闊氣的馬車快速駛來,而這架黑蓬馬車駛到籬笆外卻停止了前進,靠在路邊後馬夫跳下車拉開黑簾,接着一個大腹便便穿着顯貴的中年胖子從車廂裏鑽了出來。
這時,龍辰忽然聽見了蕭芸的呼喚,隻好跑回了屋子裏,心裏琢磨着那個中年胖子應該就是所謂的叔叔了,龍辰不認爲這個叔叔來家裏有什麽好事情,相反,他隐隐感覺家裏的經濟出現重大問題似乎與這個胖子有着很大的關系。
被蕭芸折騰着換了一套幹淨衣服的龍辰剛剛走出房間,便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又尖又細像個女人一樣的男人聲音。
“這鬼地方的天氣真是熱死人了,又偏又窮找了好半天才找着,真他媽晦氣,林遠啊,你說你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有什麽意義?幹脆搬到慶天城算了,我手裏面還有幾間好房子,算你便宜一點怎麽樣?”
龍富仁一手大力扇着紙扇,一手則提着墨綠色的衣袍,好像生怕被地上的泥塵弄髒了似的,走起路來小心翼翼,而挺着的肚子似乎讓他這樣的步伐有些艱難。
“我覺得,這裏倒是挺清靜的,慶天城不太适合我。”
龍林遠淡淡的回了一句,臉上帶着一絲笑意,隻是,這種笑容隐藏着淡淡的牽強。
進了廳堂後,龍富仁直接走到最大的那張木椅跟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好在那張木椅的承重能力還不錯,僅僅隻是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若換了其他椅子,恐怕已經直接散架了。
肥頭大耳的龍富仁一邊搖着扇子,一邊打量着客廳裏的擺設,瞧了半天發現沒什麽吸引他的東西後,這才搖頭晃腦的說道:“你看看,你家裏都擺了些什麽破爛玩意,這些東西放在我家裏早就丢了,連傭人都看不上。林遠啊,你好歹也是咱們慶天龍家的嫡系子孫,再怎麽落魄這門面還是要撐起來嘛?要是被别人看見了,還以爲咱們慶天龍家厚此薄彼,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對于龍富仁這番刻意挖苦的話,龍林遠依舊淡淡的笑了笑,回道:“能過的舒服就行了,再何況估計也沒人會有興趣跑來這裏參觀我的寒舍,這一次倒是辛苦富仁兄親自跑一趟。”
龍富仁卻是十分尖酸的直接罵了一句:“早知道這麽遠又這麽窮我就不來了,來來回回一趟要耽擱我四天時間,這回損失可大了,真他媽晦氣!”
龍林遠微微皺了皺眉,當看見蕭芸帶着龍辰正從二樓走下來,壓制住心裏的火氣,強笑着站起身呼喚道:“辰兒,過來,這是你富仁叔。”
龍富仁之前的那一番話,龍辰自然聽進了耳朵裏,對于這胖子他自然一點好感也沒有,可必須顧及父母的顔面,所以始終要做好一個小孩應該做的事情。
跟着蕭芸走到龍富仁身前後,龍辰壓制着心裏的厭惡,就像一個乖孩子一樣朝着龍富仁行了一個禮,尊稱道:“侄兒龍辰見過叔叔。”
“喲,都長這麽大了啊。”
龍富仁斜着靠在椅子上,兩隻腳大八字敞開,動也沒動的抖動着臉頰笑道:“小家夥命倒是挺大的,我還以爲你必死無疑呢,要不是親眼看見,我還真不敢相信連尊級玄者都救不活的居然自己活過來了,不過,我瞧你體質好像不怎麽行啊?怎麽這麽瘦?怪可憐的,對了,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小家夥你應該能繼承你爹那賺錢的本事,在這窮地方當個大戶應該沒什麽問題。”
這些話算是稱贊的話麽?龍辰禁不住有些惱怒,心道這死胖子嘴裏說出來的話爲什麽都是這麽尖酸刺耳,難不成這家夥認爲挖苦譏諷一個隻有三歲多點的孩子,以及孩子的父親,很有成就感和快意?
龍辰嘴裏不能說什麽,可在心裏腹诽一下還是可以的,如果不是考慮到龍富仁的祖宗就是龍林遠的祖宗,他一定會把龍富仁祖上七十二代都罵一遍。
龍富仁自然沒有去關注龍辰,在他眼裏這樣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或許根本就不懂他剛才那番話的意思,而他那些話,其實也是故意說給龍林遠和蕭芸聽的。
龍富仁極度喜歡欣賞龍林遠那種滿腔怒氣卻又必須得忍着的表情,尤其是在蕭芸面前,這也是他這次不遠千裏從慶天城跑到這個窮酸地方的一大原因。
龍林遠心裏的确憤怒,也如龍富仁想的那般必須忍着,強笑了一下,沖着蕭芸吩咐道:“芸芸,帶辰兒上去吧,我和富仁兄談一些正事。”
“不急不急。”
本癱在木椅上的龍富仁騰地站起身,由于過于慌忙,渾身肥肉都跟着波浪式抖動起來,他眯着一雙眼睛盯着本準備牽着龍辰回二樓的蕭芸,由上往下打量了一番蕭芸保持得很好的婀娜身段,那種眼神就好像正欲對羊羔動身的惡狼一般,充斥着**裸的饞涎。
心裏有些煩躁的龍林遠自然沒察覺龍富仁對蕭芸流露出的那種怪異神色,蕭芸又正巧回過頭也沒有看見,隻有龍辰看見了。
“說起來我很久沒有看見弟妹了,記得以前和弟妹也曾有過一面之緣,想不到隔了七八年弟妹還是和以前那般貌美如仙,林遠兄真是好福氣啊,這次好不容易來林遠兄家裏順便也給弟妹帶了些禮物,聊表一下心意希望弟妹不要嫌棄。”
龍富仁掂着大肚子大步朝蕭芸走了過去,十分利索的從懷裏掏出一個精巧的首飾盒子,這讓龍林遠和蕭芸都有些意外。
尤其是龍林遠,他沒想到龍富仁竟然一下子變得這麽大方起來,竟然會主動送東西,以他對龍富仁的了解這還是頭一遭。
嘴裏一口一個林遠兄的龍富仁整個過程壓根看也沒看龍林遠一眼,滿臉堆着笑容,瞧上去就和個九世善人般,隻是,他眯起來的眼睛,怎麽看也充斥着一種卻火辣辣的感覺。
體型肥胖寬大的龍富仁站在蕭芸身前就像一堵牆一樣擋住了龍林遠的視線,龍富仁一系列的動作簡直可以稱得上行雲流水,一邊朝有些不知所措的蕭芸遞出首飾盒子,一邊伸出那張又白又肥的手,朝着蕭芸那緊裹着布裙的臀部伸了過去。
蕭芸是個大美人,龍富仁很早就知道了,而且曾經偷偷看過,從此便忘不了,隻是,當時的他在龍林遠面前連站直身子的資格也沒有。
現在不一樣了,龍林遠早已被驅逐出了龍家,龍富仁雖然不能做出強取豪奪蕭芸的事情,但趁着這個機會過下手瘾,暫且滿足下心裏多年的欲念還是沒問題的,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以及龍林遠欠着他一大筆錢面臨的困境,隻要做的隐晦一些,蕭芸絕對不敢吭聲。
蕭芸是個什麽樣的女人,龍富仁早就調查的很清楚,一個性情溫順體貼丈夫持家有道的好女人,隻有這樣的女人才懂孰輕孰重,才不會像那些無知婦孺一樣被占點便宜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當然,就算龍林遠知道了又怎麽樣?隻是摸一摸他老婆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就算鬧到了慶天龍家,龍富仁也可以反口稱龍林遠是誣陷,是爲了抹掉那一筆債務。
雖說龍富仁摸過的女人屁股不少,可如今是實現他多年來的一個願望,心髒禁不住劇烈的跳動了起來,眯着的小眼發光的盯着蕭芸的胸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這個讓他念想了很多年的大美人的屁股究竟會帶來多大的刺激和快感。
當龍富仁那隻白胖的手伸出去,像隻爪子一樣狠狠落下時,刺激是刺激的,卻沒有半分快感,反而是讓他臉部扭曲的鑽心之痛。
“叔叔,請你吃榴蓮。”
一道稚嫩的聲音在客廳内遊蕩,兩歲大的龍辰高舉着一個渾身尖刺的榴蓮,擋在了蕭芸的身後,而龍富仁那隻白白的胖手正蓋在榴蓮上面。
龍富仁扭曲着臉張大了嘴,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整個人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看着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小混蛋,龍富仁心裏面一股怒意直沖腦海,一張臉變得猙獰無比,竟是不顧疼痛狠狠将龍辰手裏面的榴蓮撥開,一腳朝着隻有三歲大的龍辰胸口踹去,同時破口大罵道:“吃你媽的榴蓮!小王八蛋!滾遠點!”
龍辰完全沒料到龍富仁竟然會當場發飙,而且也沒想到對方會下得了狠心對一個隻有三歲大的孩子動手,毫無防範的被龍富仁一腳踹中了胸口,“咚”的一聲倒在地上後像個皮球一樣滾了出去,撞在客廳左牆下的一個陶罐上。
“啪”的一聲陶罐直接破碎,蕭芸呆在當場就像石化了一般,她沒想到事情會忽然變成這樣,那一聲就像她心髒破碎了,而龍林遠則是毫無呼吸的看着撞碎陶罐的兒子,再轉頭看着一臉扭曲的龍富仁,他那雙本來沉靜如深淵的眼睛,刷的變得血紅。
還沒等龍林遠發狂,察覺到不妙的龍富仁已經先聲奪人的尖叫道:“龍林遠!你他媽要是敢動手我保證讓你們一家三口永無甯日!别以爲你還是以前的龍家少爺!别以爲你有初階植師的實力!你他媽要是動手!你一輩子也别想再有翻身之日!”
蕭芸幾步跑到龍辰身前,一把龍辰抱在懷裏,滿臉淚痕,卻極爲平靜的望着龍林遠,她并沒有做出阻止龍林遠的行爲,那雙好看的美麗眸子裏隻是帶着一種征詢,不知道在征詢什麽。
當看見蕭芸那種眼神之後,龍林遠卻閉上了眼睛,睜開之後雙眼已經恢複了正常,擡手指着大門,冷冷的說了一個字:“滾!”
聽見這個字,龍富仁明顯松了一口氣,咧嘴冷笑着丢下一句話:“别說我不念及同時龍家人的親情,我給你五年的時間!五年内要是連本帶利還不清那些錢,你知道會有什麽好日子等着你。”
龍富仁轉身朝着屋外快步走去,走到大門口時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盯着龍林遠怪笑道:“順帶告訴你一聲,家主知道你有兒子,八歲時别忘了帶回慶天城祭祖,到時候是死是活,誰也說不清!最好你還是再準備一大筆錢等着救你兒子!”
說完後,龍富仁步履很是快速的走下了山坡,鑽進了馬車裏,一路絕塵的朝着慶天城而去。
三年來第一個來新陵鎮的親戚就這樣匆匆的走了,或者說跑了,龍辰本來就沒有報太多的希望,所以談不上任何的失望,龍富仁那一腳沒給他帶來什麽實質性的傷害,最多也就是在地闆上趁破一點皮。
恨不恨龍富仁,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很顯然的,龍辰又不是真正的三歲小孩,他不會遺忘任何事情,也不會懵懵懂懂的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他把龍富仁這三個字深深的記在心裏,把龍富仁今天對龍林遠和蕭芸做出的事情、說出的話刻在腦子裏。
龍辰從未這麽恨過一個人,就連對上一世那個設計出車禍讓他死于非命的女人,似乎也沒生出過這般強烈的恨意。
其實,龍辰一直都在刻意留意着龍林遠和蕭芸反應,因爲他一直覺得父母有什麽事情瞞着他,今天這事讓他多多少少也瞧出來了一些端倪,龍林遠的實力讓龍富仁有些忌憚,而且還是什麽植師。
母親的反應是最讓龍辰意外的,他原以爲蕭芸會及時制止龍林遠,可結果讓他很意外,他在蕭芸的眼神裏隻看見一種征詢。
爲什麽是征詢?征詢什麽?龍辰實在琢磨不透,心裏估摸着,這也許是蕭芸制止龍林遠沖動的特殊眼神吧?
這一次的事情發生很突然,變化讓人意想不到,結局卻極爲平淡。
檢查了龍辰的身體發現沒有受傷後,龍林遠沉默着去了地下室,蕭芸則不是很放心的帶着龍辰去看了下大夫,接着和往常一樣去菜市果市等經常轉的地方走了一圈,表現得極爲平靜,一點也看不出家裏才剛剛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龍富仁的到來似乎并沒有給家裏帶來太多的影響,相反,龍辰從龍林遠和小雲眼裏看見的憂慮少了,日子也和以前那般繼續過,他的年齡也在漸漸增長。
在龍辰四歲的時候,龍林遠出了一趟遠門,不知道去了哪裏,花了足足兩個月才回來,回來後的他看上去很高興。
沒過多久,龍家宅子後面的那片草地上多出了一間小木屋,龍辰知道,後院似乎又多了一個地下室。
同時,龍辰也獲得了更多關于這個世界的信息,比如南羅國吞并了幾個小國家,隐隐有着成爲海内大陸第二大王國的架勢,其原因是南羅國獲得了玄宗殿的鼎力相助。
至于玄宗殿是什麽,龍辰好不容易才弄清楚,原來并不是特指一個,而是泛指,因爲海内大陸一共有六個玄宗殿,分别名爲植宗殿、獸宗殿、蟲宗殿、禽宗殿、水宗殿、自然宗殿。
所謂的玄宗殿,其實就是聚集了一大批高手的宗派,這些高手中最差的也有君級的實力,除非必要,玄宗殿一般不會參與國家間的戰争,而南羅國這一次能夠獲得玄宗殿的支持,據說是玄神殿下的指令。
龍辰隻知道有玄神殿這麽一個名字,就像當初隻知道有玄宗殿一樣,而且人們談起玄神殿時似乎很是畏忌,他大體上可以猜出來,玄神殿估計是六大玄宗殿的直系上司,是這個世界的最高權力象征。
這些東西對于龍辰來講有些過于遙遠,但他還是獲得了一個令他很興奮的信息。
隻要到六歲,經過玄宗殿派下來的人測試,體内玄氣若達到一定标準,就可以獲得一本屬于他自己的禁典,也就是那種黑色封皮,書脊上鑲嵌着六顆半透明石頭的厚書,所有擁有禁典的人都被統稱爲玄者。
龍辰有足夠的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得到那本禁典,因爲他很清楚自己體内那股奇怪脈絡内的能量應該就是所謂的玄氣,一旦擁有了禁典,并且有能力讓那六顆半透明石頭亮起其中一顆的話,自己也就有資格成爲一名玄者。
擁有禁典并能夠亮起其中一個半透明石頭的人,被稱爲玄者,然後根據實力的不同,還有着不同的封号,士、師、君、尊、宗……每一個稱号都劃分爲初階、中階、頂階。
例如植系的玄者,最低級的便是植士,再就是植師、植君、植尊、植宗,玄氣種類不同,封号也不同。
當然,這些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隻要拿到禁典,體内玄氣足夠的話,可以依靠禁典裏的内頁去攝取一種特殊的能力!
攝取的對象可以是動物,可以是蟲子,可以是小鳥……一共有六大類,這取決于體内玄氣的種類。
這件事讓龍辰非常吃驚,同時也無比的期待,非常想知道自己體内的究竟是什麽類型的玄氣,他希望自己能和龍林遠一樣,禁典書脊上能夠亮起那顆綠色的石頭,那樣的話,他就能從一株植物上攝取出一種特殊的能力。
那種能力究竟叫什麽、有什麽效果,龍辰目前還不知道,他隻清楚,龍林遠之所以能夠依靠制造奇怪紙頁賺錢養家,就是依靠那種能力。
得知這一切後,龍辰更加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夠盡快長大,快一些到六歲,最好是能夠攝取到和龍林遠一樣的能力,那樣,他至少可以提前出一份力,讓家裏的經濟寬裕一些。
龍辰并不是沒有想過依靠前一世的一些記憶,在這個科技相對落後的世界做出一些讓自己變得更富有的發明和創造,可這些事情又豈能是随便能做的?若沒有絕對的自保實力,任何一種新事物的出現,都極有可能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這是一個崇尚實力的世界,尤其是在還未徹底了解這個世界的情況下,龍辰隻能将那些記憶保存在心底。
事實上,龍辰知道一個秘密,龍林遠新開辟的那間地下室下面,種着一株草,那株草名爲玄草,是龍林遠制造奇怪紙頁的一種必須材料。
龍辰甚至可以猜得到,龍林遠藏着的那株玄草,似乎是一顆年齡很大的玄草,它的作用自然不是用來制造奇怪紙頁的,而是,供給擁有植系玄氣的人攝取特殊能力。
這些普通人不太了解的事情,龍辰當然不是從菜市果市那群姑婆嘴裏能聽見的,而是從一本破冊子上看見的。
那本破冊子,是龍辰四歲那晚在山坡下的籬笆旁撿到的,也不知道是誰落在了那裏,被連續幾天的大雨淋得差點連字都認不出來了。
龍林遠一直都認爲自己做的很隐秘,除了妻子蕭芸知道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就算龍辰知道了,一個四歲大的小孩哪裏能猜得出其中的緣由?這是他給龍辰準備的特殊禮物。
那是一顆很難得的五百年的玄草,雖然比龍林遠當初的千年玄草差了好幾個檔次,但這也是他能弄到的最大年齡的玄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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