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祭奠
“大江都說他禽獸不如了,你現在去殺俘虜豈不是跟他一樣了。”楚九指指長凳道,“坐下。”
“主上的意思,咱就這麽算了。”趙大江喘着粗氣聽話的坐在了長凳上道,“我不甘,那些都是好兒郎,殺敵最是勇猛了。”聲音沙啞哽咽了起來,“死得冤!”
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兄弟,比親兄弟還親!
楚九聞言閉了閉眼,将眼中的水汽給逼了回去,目光直視着他說道,“我知道。咱們隻除首惡。”
“雖然不甘心,但是大江他們也曾經是燕廷的水師,跟你還是同僚呢!”姚長生微微歪頭看着他說道,“有些也是如水根一樣苦哈哈的在江邊讨生活的漁民。”
“唉!”趙大江氣呼呼的拍着自己大腿不甘心的重重地歎了口氣,猛地擡頭看着楚九道,“那主上也不能便宜了他們,不能讓他們白吃白喝的養着他們,讓他們掏苦力。”
“咱得人還幹活呢!哪能便宜他們呢!”羅天佑想也不想地說道。
“不,将他們送回去。”楚九皂白分明的雙眸看着他們緩緩地說道。
“主上,你說啥?”趙大江急的這北方話都出來了。
跟着姚長生共事許久,言語之間被影響了些。
“我說把那些俘虜好好地送回去。”楚九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主上,咱不虐待他們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你怎麽還送回去。”趙大江不解地看着他說道,“我想不明白,他們雖然不是南漢王首惡,也是幫兇,手中的刀也沾滿了兄弟們的鮮血。”
“爲了赢得這場戰役的勝利,爲了擾亂南漢王的軍心,爲了讓更多的軍丁投降,爲了加速南漢王的覆滅。”楚九一口氣說了自己的想法,“更是爲了減少自家兄弟傷亡。”
“大江,大局爲重!”姚長生深邃正直的雙眸看着他說道。
“呃……”趙大江聞言深吸幾口氣粗生粗氣地道,“我聽主上的。”
楚九眼底劃過一抹笑意道,“那咱就将他們放回去。”
“主上,那些受傷的呢!有的還在治療,怎麽辦?”姚長生琥珀色的雙眸看着他問道。
“問他們的意見吧!想走的送回去,不想走的留下來。”楚九想了想說道。
“那他們肯定不願意回去,在這兒多舒服呢!有郎中專門治療,回去哪有這待遇啊!”趙大江輕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
“不回去的話,被南漢王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爲難他的家人。”羅天佑想了想道。
“不會。”姚長生深邃的雙眸看着他笃定地說道。
“姚副都督這般肯定?”羅天佑驚訝地說道。
“南漢王自己都回不去了,還怎麽爲難人家的家人啊!”姚長生輕笑着出聲道。
羅天佑恍然大悟道,“對對對!”
“既然要送就盡早的送回去。”楚九沉靜的雙眸看着他們說道,“對于在這場戰役中死去的雙方兄弟,咱們也要祭奠一下。”
“祭奠?”姚長生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地看着他說道。
“瓦解南漢王的士氣,讓他們内部繼續的分裂,最好分崩離析。”楚九皂白分明的雙眸看着他們說道。
“嗯嗯!”趙大江聞言忙不疊地點頭道。
“那咱們就準備、準備吧!”楚九直接下令道。
咚!
鼓聲,渾厚的鼓聲,仿若炸開平靜的湖面,敲擊着衆人的耳膜,敲在衆人的心尖。
咚咚咚……
鼓聲震天,氣勢恢宏,仿佛從亘古傳來,莊嚴肅穆的綿綿不絕,經久不息。
楚九的戰船在湖面上一字排開,除了戰鬥人員堅守外,其他的兵卒都挺直的站在甲闆上。
楚九身穿金色的盔甲出現在指揮船的甲闆上,在陽光的映射下金光燦燦,猶如戰神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神色莊重肅穆的楚九。
楚九緩步走到祭台面前,眸光悲憫且真誠面對蒼天,澄淨的湖面,螓首微垂,雙膝緩緩的跪下。
嗖……
揚起的風帆上,兩道挽聯從頂部滑下,挽聯上的毛筆字寫的工工整整,印如所有人的眼中。
對于都識字的兵卒,看得分明,左聯:黃土一抔埋忠骨;
右聯:心香三瓣吊雄魂。
這一幅挽聯橫亘長空,一股前所未有的莊嚴肅穆,還有幾許悲涼、悲壯的情緒,彌漫在江面上。
兵卒們即便知道今日是爲了祭奠死去的兄弟,眼眶立馬就紅,時間仿佛定格一般,他們仰着頭,睜睜地看着風帆上的挽聯,眼神舍不得眨一下。
要被送走的南漢王的軍丁,被齊集在甲闆上,忐忑的不安心漸漸的安定了下來,此時才明白,金陵的楚大帥在幹什麽?
萬萬沒想到,楚大帥竟然下跪爲亡魂超度祭祀!
水上這一戰太慘烈了,在熊熊烈焰之中那哀嚎、嘶喊聲仿佛在耳邊回響。
楚九跪在祭台前,這一步步走來,伴随着太多太多的征戰、厮殺,不計其數的血腥和殺戮,連年的戰火烽煙,多少英雄好漢,就這麽埋骨他鄉。
又多少無辜的百姓在戰亂中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甚至死的不明不白。
“唉……”楚九輕輕歎一聲,揮了揮手,從姚長生手裏接過了三支指頭粗般的,正在燃燒的香燭。
“天地爲見,日月作證,本帥今日擺下祭台,祭奠爲解救萬民與水火而犧牲的亡魂!”楚九低沉渾厚的聲音傳向整個水師。
話落,楚九恭敬且鄭重地躬身三拜。
“願衆多亡魂在本帥三拜之後,皆能安息!”
楚九表情端莊,聲音威嚴,說話音量似是不大,但卻是每一個人都是清清楚楚的聽到了。
南漢王透過千裏眼,看得清清楚楚,冷哼一聲道,“裝神弄鬼。”
楚九祭奠完畢,讓人将俘虜送回了南漢王的陣地。
南漢王看着自家軍丁給完好無損的給送了回來,破口大罵道,“他這是收買人心,卑鄙無恥,裝什麽好人。妄圖擾亂孤的軍心,他做夢!”
即便知道姓楚的做戲,可也不能這麽大咧咧地說出來。這樣高下立判。
“王爺,王爺!”王軍師趕緊安撫南漢王,趕緊說道,“外面太曬,咱們進去。”希望快點兒将人給勸走了,朝别人使使眼色,既然回來了,将這些軍丁妥善安置了。
被俘的兄弟們被送了回來,心裏很清楚楚九擺的什麽陣,現在也隻能憋着,決不能揮起屠刀,惑亂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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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祭奠完畢,心情有些起伏,回到船艙内久久不能平靜。
楚澤元依偎在他的身旁,隻發現爹爹情緒低落,卻不知道該怎麽勸。
經曆了這一年多,見識了戰争的殘酷,楚澤元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說道,“國之大事在于祀與戎!”眼神堅毅地又道,“隻希望以後不要在有戰亂。”
“你這小子。”楚九擡手揉揉他的腦袋溫柔地說道。
“爹爹,這場仗快結束了吧!”楚澤元眨巴眨巴純淨的雙眸看着他說道。
“怎麽想家了。”楚九目光直視着他道。
“嗯!”楚澤元重重地點頭道,“我想娘親和弟弟們了。”
“快了。”楚九眸光溫柔地看着他說道,“不出意外的話,就這一兩個月了。”
“那太好了。”楚澤元高興地說道。
“你可以回家,我得在等等。”楚九拍拍他的肩頭說道。
“爲什麽?爹爹不能跟我一起回家嗎?”楚澤元不解地看着他說道。
“南漢王将這霍霍的不輕,滿目瘡痍,我得在這兒讓一切走上正軌才行。”楚九清明的雙眸看着他說道,“不過你可以先回家。”
“我留下來陪着爹爹。”楚澤元眨眨眼掙紮了一會兒看着他說道。
“不想娘親和弟弟們啦!”楚九眸光寵溺地看着他說道。
“想!”楚澤元點漆黑亮的雙眸看着他說道。“可是爹爹獨自在外,連個陪着的人都沒有。娘親有弟弟們陪着。我留下來陪爹爹。”
“好!”楚九目光溫柔地看着他說道,“跟着爹爹,多聽、多看。”
“嗯嗯!”楚澤元乖巧地點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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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闆上,趙大江看着祭台被撤走了,挽聯也從風帆上給拿了下來。
“姚副都督,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咋覺得主上祭奠的還包括咱得敵人啊!”趙大江靠近姚長生小聲地說道。
“這不是錯覺,你說的沒錯。”姚長生黑眸輕晃看着他說道。
“憑啥呀?”趙大江立馬豎着眉毛看着他不滿地說道,“他們就該下地獄。”
“喂!人都死了你還計較什麽?至于下不下地獄那是閻王來判的。”姚長生聞言看着他搖頭失笑道,“怎麽不相信閻王秉公評判他們的生平啊!”
“小的可不敢。”趙大江非常敬畏地說道。
“他們揭竿而起也是爲了口吃,義軍的口号是什麽?”姚長生琥珀色的雙眸看着他突然問道。
“解救萬民于水火啊!”趙大江想也不想地說道。
“所以啊!起先是爲了活下去,後來帶着美好的願望,隻不過有的人被花花世界給迷失了。”姚長生溫潤如玉地雙眸看着他說道,“人死萬事消,死者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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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