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棋子落在棋盤的聲音在這靜溢的鳳鳴宮如此的分明。
淡黃色衣袍的男子,靜靜地坐在小巧地棋案旁邊,修長的手指有條不紊地從玉碗中捏出一顆晶瑩如玉的棋子,落在了星羅密布的棋盤之上。
眉頭微蹙,他雖是含着笑,卻又有些苦惱的樣子。在白子落下後,他的手裏又多了一顆墨玉黑子,卻遲遲無法落下,他在靜思,這顆黑子究竟是如何脫離白子的包圍的。
楚鳴昱自己和自己下着棋,蘇清影研習着手中的醫書,兩個人便在優雅素淨的香氛中各自幹着自己的事情,不曾說話,卻自有默契維系着這份平和。
蘇清影的指尖微挑,又翻過了一頁的書,眼中含着專注與平和,那持續不斷的落棋聲,絲毫影響不了她,反而讓她格外的安心。
那日的曼珠沙華仿佛是一場夢,楚鳴昱又成了一個溫文爾雅的男子,可以讓每一個與他接觸的人如沐春風,他就這樣在鳳鳴宮出沒着,默默地關心着她,靜靜地做着自己的消遣,沒有那有些迷離的話語,他才是讓她安心的他。
想到那句對她好的誓言,蘇清影平靜的目光泛起了漣漪,心神再也無法集中在書中,就那麽看着那一頁久久沒有翻動的書頁,她的心想着一些什麽。|
遲遲不至的落棋聲讓蘇清影從那不知名的心思中轉移了出來。微擡眼眸,她看到了他舉在半空中的手指。白皙修長的手指,拈着墨玉棋子,那個畫面,那麽的美,那麽的雅,蘇清影的心就像是受了一擊般,如同擂鼓一樣,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
“怎麽了?”
不知所措地撫了撫胸口,本不想說話打擾他的沉思,因着她并不懂這黑白子之間的奧妙,但是,她想要打破這幅畫面,她要壓下一份不合時宜的沖動。
“影兒,你說,白子已經将黑子團團包圍了,黑子要怎麽樣才可以跳出這封鎖呢?”
楚鳴昱的頭沒有擡起,漫不經心地問着蘇清影,他自是知道蘇清影忘卻前塵,不通棋局,所以隻是随口一說罷了。
蘇清影對楚鳴昱的忽視沒有什麽不滿,畢竟她也經常沉迷于醫書中,而忘記對方。隻是看着楚鳴昱緊縮的眉頭,她就想要撫平這份憂愁。
即使不會棋局,蘇清影也将眼神投在那星羅盤上,她想要幫他,眼見小小羅盤之上已被白子完全占據,零零落落的十幾顆黑子在白子的包圍下,已是無路可退,又怎麽可能突圍而出。
這個畫面似乎在哪裏聽過,包圍,自殺般地脫困,珍珑棋局!
“若是無路可退,不如另辟蹊跷……“
蘇清影的語氣有些不确定,這是在想到前世聽到的珍珑棋局時,腦海中想到的話。
她看着白子的步步爲營,正如楚鳴昱這個人,她能感受到他掩藏在溫和之下的心機是自己不曾想象的深,卻也因着心深如海,缺了一絲殺伐獨斷,反而會錯失先機。
楚鳴昱有些驚異地看了蘇清影一眼,忽然笑了起來,手中的黑子一扔,便就扔進了白子的包圍之中,看似殺掉了自己一方的棋子,卻是讓白子的鐵索包圍現出了縫隙。
“影兒,朕今日才發現,你這麽聰慧!”
楚鳴昱将站着的女子拉入懷中,有些意味深長地說着。他終于想明白了,棋子脫出棋手的掌握,是因着某一顆棋子自斷根系,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徒勞的去尋找那顆黑子,而是順勢而爲,将那片黑子全部拔起,到那時,失控的棋子會自動出現在他面前的。
“臣妾隻是說出最直接的想法罷了!”
即使以蘇清影的淡漠,明了了楚鳴昱眼中的試探後,仍是有些傷心,她的眼眸有些黯淡地看着他。
“影兒……”
楚鳴昱看着她眼中的黯淡,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懷疑是多麽傷人,他其實是相信她的,否則,他不會決定去愛這個女子,他怕受到傷害,卻又在不經意間,将自己的猜疑置于她的身上。
“臣妾沒事,隻是想要出去走走,皇上自便吧!”
從他的懷抱中退了出來,蘇清影有些急切地向着門外走去,她會爲他的猜疑傷心,這個忽然意識到的事實讓她想要暫時的離開他,她确實需要靜一靜了。
“朕不是故意的!”
楚鳴昱的手微微前伸,卻終究沒有拉住那個快速離去的身影,在愛情的國度裏,他何嘗不是一個初學者呢,無數的女子将情絲纏繞在楚鳴昱的身上,楚鳴昱卻隻想将情絲纏繞在蘇清影的身上。
直到看不到那白衣墨發的女子,他的手才緩緩放下,他在心中告訴着自己,他想要她的愛,那在她的面前,就忘掉帝王的猜忌,全心全意地愛一場。
--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