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釋放王當之後便設宴款待南烨。雖說南烨沒有飲宴的心情,可是也知道此時并非翻臉的時候,隻得耐着性子應付袁紹一番。
席間袁紹将麾下重要的文臣、武将一一向南烨引,把他們一個個誇得天上有地下。不過郭嘉這種小吏,就完全被袁紹忽略晾在了一邊。這讓南烨心中忍不住一陣唏噓。
南烨有心借此機會與郭嘉攀談幾句,可是又怕引起袁紹疑心。若是讓袁紹意識到郭嘉是個人才,自己再想挖角可就難了。想了片刻之後,南烨對張燕耳語了幾句。待張燕點頭應命,南烨又開始端起酒杯應酬。
郭嘉今日見南烨爲了麾下一個镖頭便敢親自闖到袁紹地盤要人,心中十分敬佩。隻此一點,郭嘉便斷定南烨比袁紹強得多。若說袁紹禮賢下士都是表面工夫,那南烨法師則是真正的禮賢下士。郭嘉可以肯定,經此一事之後,不論是王當還是張燕都會對南烨拼死效力。
早想試探南烨的郭嘉也想皆酒宴與南烨打個招呼,可是見南烨身邊敬酒的文武不斷,他又有些躊躇。正在郭嘉思考是否應該上前的時候,就見張燕舉杯湊到自己跟前輕聲道:“法師讓我傳話給奉孝。”[
郭嘉聞言一愣,馬上又恢複了鎮靜道:“敢問張将軍,法師有何事吩咐我這帳前小吏?”
張燕笑道:“法師說袁本初麾下皆酒囊飯袋而已,唯有奉孝大才,故而想請奉孝私下一叙,不知奉孝能否賞光?”
郭嘉這下可不淡定了。他認爲就算田豐在南烨面前曾提起過自己,可是自己一名望,二戰績,又不是世家出身,南烨法師根本沒必要如此高擡自己。莫非是南烨法師真有識人之術?隻看上一眼便知一人有才才?
張燕見郭嘉不答話又道:“若是奉孝暇,法師登門拜訪亦可。”
郭嘉聞言忙搖頭道:“不敢勞煩法師!嘉明日當親往拜望。”
張燕點了點頭,又假意敬了郭嘉杯酒便返回席上,從頭到尾也沒人注意二人舉止有何異常。
南烨好不容易耐着性子飲宴完畢回到驿館,進門第一件事便是看望王當。由于王當被關押多日身子虛弱,腸胃食,根本禁不起酒肉摧殘。所以南烨并沒讓他留下飲宴,而是早早送回驿館調養,還請了醫者幫他療傷。
王當此時已經睡了一覺,稍微恢複了些精神。此時見南烨進門便掙紮着從床上起來要給南烨見禮。
南烨忙上前将他扶住道:“王镖頭不用起身,安心靜養便是。”
王當熱淚盈眶道:“王當能,都怪我牽連了镖局,還讓法師和張将軍涉險。”
南烨擺手道:“袁紹害死孫輕與我镖局爲敵,怎能怪到王镖頭身上?此事絕不算完,我定會給孫镖頭報仇雪恨。”
張燕在一旁道:“你放心吧!法師已然定計,要滅袁紹滿門。”
王當聞言焦急道:“法師不可因一時之憤便與袁紹交戰。”
南烨本以爲王當會心急爲孫輕報仇,沒想到他反而阻止自己,便問道:“王镖頭不是要殺袁紹嗎?怎麽如今反來勸我?”
王當歎息道:“我此時已經後悔太過莽撞牽連了镖局和法師,若是法師因孫輕之事與袁紹交戰不知還要死多少袍澤。我想孫輕也不願見到如此結果。”
南烨笑道:“那我便不費一兵一卒滅了袁紹。隻不過不是現在,王镖頭還要耐心等上幾年才是。”
王當眼睛一亮點頭道:“若能如此最好!孫輕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次日郭嘉辦完公務回到住所梳洗了一番,便急匆匆趕到驿館去找南烨。昨夜他基本沒睡,心中想的都是那個迫使他留下來的人。若是南烨法師能幫自己的話,或許自己就可以和心上人長相厮守了。
郭嘉趕到驿館的時候就看到典韋、周倉正在門外,郭嘉拱手道:“下官郭嘉拜見法師,懇請兩位統領通禀。”[
典韋、周倉就是受南烨派遣在此迎候郭嘉的,二人還禮道:“法師已然等候先生多時了,請先生随我等同往。”說罷便在前面引路。
郭嘉也是聽說過典韋、周倉二人勇名的,沒想到南烨麾下兩位上将竟然會對自己如此客氣,這讓郭嘉有些受寵若驚。跟在二人身後,郭嘉不由得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裝,又整理了一番。别看他平日不拘小節,可是今日卻讓他感到格外緊張,不自覺的便注意起細節來。
“法師,奉孝先生到了!”典韋站在南烨門前通禀道。
房中的南烨一聽郭嘉到了急忙起身出迎。當他開房門之後,便見郭嘉銀冠束發,一身藍色漢服十分得體,星眸之中神光閃動,顯得十分睿智一表人才。郭嘉是南烨至今爲止遇到的智力最高的人了,南烨自然不願輕易放過。
郭嘉見南烨出迎急忙行禮道:“下官拜見法師!”
南烨笑着換了一禮道:“奉孝不必拘禮。快進屋一叙。”說罷又命典韋、周倉守在門外。
二人進屋落座之後,郭嘉先出言道:“不知法師喚我前來相見有何事相商?”
南烨昨天也思考了一夜應該如何拉攏郭嘉,按照将星錄上所言,郭嘉應該和諸葛亮是一類人,都是甯可隐居也不願随便找個主公效忠的那種人。按道理說郭嘉發現袁紹不是明主之後早該回家鄉隐居,卻不知爲何一直留在冀州不走,于是南烨出言試探道:“我想問奉孝因何還在冀州?”
郭嘉被南烨沒頭沒腦的一問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反問道:“莫非法師以爲我不該在冀州?”
南烨點頭道:“我可盡識天下英才,今日雖與奉孝初次相識,卻知奉孝爲人。奉孝是天降奇才,也是世間少有的聰慧之人。以奉孝大才卻屈身于袁本初麾下爲一小吏,隻能說明本初不會用人,奉孝對此也該心知肚明,卻爲何還要留身在此?”
郭嘉聽南烨道出了自己心聲頓時如遇知己,可是他尚且不明南烨用意,臉上不動聲色道:“法師錯愛了!鄙人山野村夫而已,袁公乃是名門之後。袁公能使我爲小吏乃是知人善任之舉,怎能說不會用人?”
南烨見郭嘉口是心非暗歎一聲,這頂級謀士就是不如武将爽快。不過想想也對,今日兩人第一次見面交談,南烨便直言袁紹的不是,也難怪郭嘉會有所防備。于是便道:“我今日之言在奉孝看來或許有些交淺言深,不過我知奉孝不是俗人,這才直言不諱。沒想到奉孝也在乎什麽門戶之見,當真俗不可耐。”
郭嘉聞言心中又是一喜,但還是試探道:“莫非法師用人不重出身?”
南烨答道:“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在我交州,農夫、商人、工匠,隻要有才,便是不識字皆可爲官,奉孝以爲我會是注重門第之人?”
郭嘉在袁紹麾下不得重用,一方面是因爲他年輕,更重要的是因爲他是寒門出身而非世家子弟。此時聽南烨說完郭嘉再也裝不下去了,忍不住激動道:“法師好一個不拘一格降人才!嘉也不是俗人,今日便鬥膽問法師一句。既然法師有識人之能,那敢問法師,嘉若投法師麾下可爲何官職?”
南烨沒想到龔自珍的一首《已亥雜詩》可以打開郭嘉心防,他此時開始感謝起當初逼他背課文的語文老師來了。他對郭嘉道:“奉孝想要何官職,我便給什麽官職,不知這個答案奉孝可還滿意?”
郭嘉聞言心思電轉道:“我若想登三公之位呢?”
南烨聞言一愣,沒想到郭嘉竟有如此野心。不過轉念一想,若是郭嘉沒有遠大抱負,也就不會棄了袁紹去投曹操了。看來郭嘉也與戲志才一樣,都希望自己選擇的明主可以一統天下。既然郭嘉與戲志才是一類人,南烨自然知道該如何答對,開口道:“奉孝若想爲三公,我當一統天下,以全奉孝之願。”
郭嘉聞聽南烨表明心迹知道他并非真的隻想偏安一隅,當時起身下拜道:“郭嘉拜見主公!”
南烨急忙扶起郭嘉道:“奉孝不必拘禮,日後還稱我法師便是。三公之位乃是後話,如今還要委屈奉孝從小做起,不知奉孝此時想任何職?”
郭嘉有些不好意思的猶豫道:“法師可否以一郡太守任之?”
南烨原本以爲郭嘉會想做軍師參謀之類的軍事主官,沒想到他卻想治理一方。可是話已出口,南烨也不好反駁,便點頭道:“那我便命奉孝爲合浦郡守。隻是我觀奉孝更長于軍略,一郡守備是否太屈才了?”[
郭嘉沒想到南烨真的一口答應自己的要求,而且還知道自己所長,心中十分感動,也确認南烨确實是知人善任的明主。對南烨道:“法師若要攻城略地,我當爲先驅。此時則做一郡守足矣,且可了我一樁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