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通道,幽暗詭異,空氣中彌漫着禽獸的腥臭和暴戾。
狐靈仙内丹内的一聲狐鳴,震懾群獸,留下的隻有黑暗,無盡的黑暗。
喬依和紫小樓就這麽一步一步的緩步上前,一言不發。
地下獸籠規模的巨大讓他震驚,這顯而并不是一個賈白丁能夠做到的,這是賈家世世代代圈獸鬥獸積攢下來的家業,也許積攢下來的不僅僅是家業,還是深深的罪惡。
窺一斑而知全豹,整個亳州城類似賈家的這種存在,或大或小,不在少數。一個家族如此,整個鬥獸場又是何等的可怕,這哪裏是一座鬥獸場,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野獸墳墓,而且是一座活墳墓,它張開猙獰的大嘴還在不斷吞噬着新的生命。不,或許它吞噬的還有人們的理智。
不知什麽時候,一絲蒼涼悲怆的感覺充斥了喬依整個身體,沉甸甸的。
路有盡頭,前方是兩個岔路口。
岔路口泾渭分明,一個扶搖直上,隐隐有光線折射而來;一個斜斜向下,漆黑一團深淺不知。
“左邊這條向上的應該是直通地面,至于右邊應該是關押狐靈仙的所在吧!”
莫名的,喬依的聲音有些嘶啞。
身旁,紫小樓點了點頭,右手一張,落情刃散發着幽幽紫光滑落手中。
一直頭前引路的狐王内丹在半空中微微一頓,然後朝着右邊岔道一頭紮下。
紫小樓朝着喬依微微一笑,道:“走吧!”
“等一下!”
喬依伸手将紫小樓扯在身後,手持鳳叱邁步走在前面。
身後,紫小樓臉上的笑意刹那間綻開,嬌軀一動毫不猶豫地緊跟而上,似乎那裏是閻羅殿堂她也願意同走一遭。
不過片刻,岔道即到盡頭。狐王内丹再次射出白光,激活開關,前方的石壁“咔咔”滑開,露出一處洞口,一陣水聲嘩嘩傳來。
喬依呆住了。
眼前,赫然是一條巨大的地下河流,河水奔騰流淌,不時還有銀魚跳出水面。河面距洞口隻有一丈,一條鐵鏈木闆搭建的浮橋延伸而出,連接着河流中間一座四面岩壁的圓形石台。放眼望去,那座石台竟似一座天然形成的牢籠。
深吸一口氣,喬依身形一縱,幾丈外開始下落,而後腳尖一點,身體再次騰起,幾個起落後,他穩穩停在石台入口,回頭向紫小樓招了招手。
紫小樓學他模樣,提氣連點,就欲穩穩停在喬依身側,冷不防腳下一個石子滾動,玉臂一揚,嬌軀後仰,眼看就要跌倒。
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柳腰,她順手勾住了此人脖頸。
望着近在遲尺的俏臉,嗅着她如蘭的氣息,喬依面色一紅,連忙将她拉起。
“少年郎,進來吧!”
一道輕柔、溫婉的聲音傳來,将略顯尴尬的二人驚醒。
二人此時方有餘暇去打量石台,石台方圓四丈,四周岩壁環立,尖若刀槍,一根粗壯的鐵鏈從岩壁上穿過。石台之上,一頭白色的狐狸靜靜地趴在地上。白狐雙眼緊閉,形神蕭索,肩頭的毛皮沾染了絲絲血疤,一條漆黑的鐵鏈貫穿了琵琶骨,它身後五條毛茸茸的狐尾散落開來,正是狐靈仙本體。
面前的那顆狐王内丹飄到白狐上方,沒入其身。片刻,一道柔和的白光拂過,白狐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身體有了生氣,白狐卻并沒有起身,仍是趴伏在地,安靜,溫柔還有絲絲凄美。
“少年郎!”
喬依看到白狐此刻模樣微有不忍,那根鐵鏈竟似能夠鎖住白狐的精氣神,讓她擁有了内丹仍是這般萎靡。
“爲什麽不掙脫呢,難道依你修爲,這道鐵鏈還能困住你不成?”
“這道鐵鏈麽,掙不脫,也不想掙脫!”
“爲什麽?”
“此事說來話長。”
“我來都來了,你說說又何妨?”
“這事要從數百年前說起,那時我白狐一族有一個叫星月的前輩,她眷戀人世情感,化爲人身進入世間。月圓夜,她現出狐身吸納月華,被途經此地的一個修士發現,打的重傷而逃,逃遁中卻被一名賈姓青年所救。”
“姓賈?”
“不錯,正是賈家的先祖賈宇痕。星月前輩養傷期間竟然愛上了此人,她化爲人身嫁入賈家。不想,幾年後那名修士再次來到此地,并且指出了她是狐妖。賈宇痕大怒,以爲星月前輩不懷好意,又惱恨娶了個妖精有損賈家名聲,便請修士将她鎖入此地,時常鞭笞以解其恨。星月前輩内丹被修士打碎,修爲跌落,竟被一隻玄鐵鏈鎖住。她一腔的委屈無法訴說,隻是一臉的木然地看着自己癡癡相戀的愛人,咬牙切齒的揮舞皮鞭抽打自己,後來它經受不住折磨,殒身于此。死前,她用我狐族秘法,将一身血肉和魂魄盡數化入鐵鏈。從此這世間就多了一件異寶,叫做多情鏈。”
“多情鏈?”
紫小樓本是聽的美眸濕潤,聞言卻是驚呼開口。
白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正是多情鏈。多情鏈,鎖多情!心有餘情掙不脫,萬般癡戀空餘恨!”
喬依心頭一陣唏噓,忍不住歎道:“人妖殊途,人妖殊途啊。”
白狐哼了一聲,閉上了雙眼,怒道:“什麽人妖殊途,那隻不過是你們修真之士自己杜撰的罷了。人妖相戀,彼此相安無事,卻又哪裏禍害你們所謂的人間了,你們爲什麽要斬盡殺絕?難不成這世界隻能你們人類涉足,我們獸和妖就沒有立足之地了麽?”
喬依一滞,轉眼去看紫小樓,卻見她輕哼一聲,丢個他一個白眼,扭過身去。
頓了頓,他強撐道:“不是你害得賈文青疾病纏身嗎?”
白狐睜開眼睛,呵呵笑道:“你應該是聽到外面的傳言吧?人和妖在一起,隻要妖精不主動吸食人之精氣,其實對人是沒有什麽傷害的。”
喬依聞言一愣,他對此倒是沒有什麽認知,隻是人口相傳,下意識的就認爲人和妖在一起,多半會被妖氣妖力所侵,疾病纏身。
“那他是怎麽一回事?”
“這事要從我和文青相識說起。五年前,我還是密林中的多情狐王。一夜,我獨自溝通月華晉級,不想卻被捕獵人所擾,不但前功盡棄還險些走火入魔,被捕獵人捕獲。或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又或因果輪回報應循環,我居然被賣給了鬥獸的賈家。中途,碰到文青,被他抱養。過了些時日,我修爲漸複,重新化爲人形,他初見之下大爲吃驚。也不知道星月前輩有靈還是賈宇痕遭了報應,身爲賈宇痕的後代子孫,文青卻并沒有介意我的狐妖之身,反而百般寵愛。結識了我,文青就與公公意見相左,不想再繼續鬥獸,二人吵得很厲害。一次,文青偷偷地跟着公公來到了地底,無意間竟然發現了此處。隻是沒想到星月前輩身死之後,一絲怨氣不散,偏偏又遇到身爲賈家子孫的文青,便纏身與他。而後,他便病怏怏的始終好不了。我身爲狐妖之身,自然無法驅除怨氣。世間法力高深的人類修士雖然可以,卻是可遇而不可尋,文青又怕修士發現我妖狐之身,所以就一直這樣拖着。隻是公公似乎知道了什麽,前些時日正好遇道了山靈宗的幾名弟子。他背着我和文青請來他們,趁我月圓夜化形時偷襲,将我重傷。之後,賈白丁想起了這處所在,把我鎖在此地,将我内丹用法寶鎮住。隻是不知他們爲何沒有将我内丹打碎。”
喬依疑惑地道:“那這内丹?”
“這内丹正是文青趁着你們争鬥,取過來送還與我的。”
“他來過?”
“是的,他來了。他說他要去找他父親,問問先祖有沒有什麽解開此鏈的方法傳下。隻是,他哪裏明白狐族秘法的厲害,我苦勸未果,便隻能任他離去。内丹入體,卻仍被多情鏈所困,隻得将靈魂化入内丹,打算去找文青,不想卻正巧看到我密林兄弟前來搭救。”
“這麽說,密林妖獸壓境,确實是爲了救你?”
“不錯,我和文青相戀以後,每隔一段時間便回密林一次,想來也是我這次沒有赴約,方才驚動了密林兄弟。”
喬依聞言默然片刻,開口道:“好吧,故事說完了,是非對錯,愛怨糾葛,我也說不好。你且說說,今日相邀,所爲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