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層層疊嶂、山林蔥郁。北臨逶迤曲轉、似銀蛇橫卧在渭水之濱。
一座規模宏大至極,氣勢雄偉的陵墓在巍巍峰巒環抱之中與骊山渾然一體,秀麗壯美。
天色漸晚,一道黑影借着暮色的遮掩,如一道青煙劃過,落在山嶺間一處隐秘的峽谷深處。
峽谷内,飛瀑直落,仿似銀河倒挂,在下方彙聚成一潭深水,潭水幽然流淌。隻因峽谷兩側,過于險峻,此處人迹罕至,唯有奇珍異獸遍布其中。
那道黑煙,在深潭最爲平靜的一角停住,卻是一名黑衣人。此時他弓着身子,單手撫胸,踏水而立,腳下是一塊圓形陣盤。
陣盤成圓形,古樸厚重,似爲青銅所緻,陣盤中心刻着五芒星形狀的圖形,五芒星的五角各有一道刻痕,直直延伸出去,将五芒星的外圍一分五。這五部分各自刻着一個古篆大字,正是金木水火土五行。除此之外,整個陣盤中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篆體文字和周天八卦,顯得神秘莫測。
此時的陣盤虛浮水上,陣盤之上的“水”字閃亮,一道霧蒙蒙的氣息騰起,罩向一旁的石壁。
咔咔……
機括聲傳來,看不出絲毫破綻的石壁,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門戶。
“什麽人?”一聲低沉地喝聲傳來,聽聲音像是從門中傳來,然而石壁門中仍是漆黑一片,反而清澈深郁的潭水中,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浮出,顯得詭秘異常。
黑衣人沉聲道:“我!”
“你是誰?”
“咳咳,咳……鬼幽,連我鬼鷹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嗎?”鬼鷹再次咳嗽幾聲,随手擦去嘴角的血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高深莫測的陣法宗師,鬼鷹尊者!尊者這是怎麽了?受傷了?咦,難不成是玄青門的雲易老道幹的?要不要屬下給您看看?”
鬼幽面色慘白浮腫,半個身子路出水面,一身黑衣濕漉漉的,他卻似乎渾然未覺,說出的話隐隐有些戲谑嘲諷之意。
鬼鷹神色一怒,掃了一眼滿不在乎地鬼幽,眼角閃過一絲狠厲,淡淡道:“老夫自己的事,不勞挂心!”
言罷,便欲飛盡那道門戶。
“慢着,這門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進的。鬼鷹尊者,有什麽事,能否先和我說說?”鬼幽浮腫的臉上,勾起一抹冷笑。
“混賬”,鬼鷹尊者蓦地轉過臉來,一雙陰鸷的眸子兇光直冒,寒聲道:“老夫的事,何時輪到你這小輩來管?不過是一隻淹死鬼罷了,怎麽,你以爲有鬼風給你撐腰,老夫就真的不敢動你?”
“你……”鬼幽神色一怒,卻見鬼穆腳下的那隻陣盤之中,“水”字光芒一盛,隐隐有一股強大隐晦的力量,蓄勢待發。
拱了拱手,鬼幽低下頭去,道:“屬下不敢,尊者請進。”
鬼鷹冷哼一聲,低頭便欲進入石洞。
“鬼鷹尊者,莫怪屬下好心提醒,尊者長平之事失利,鬼聖大人雷霆大怒,尊者還是收斂一些爲好。”鬼幽低着頭,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中絕無一絲好心,更多的是一種幸災樂禍之意。
鬼鷹身形一滞,再次哼了一聲,大袖一拂,進入洞中。
身後,鬼幽胖白的面孔,重新浮起一抹冷笑。
山洞幽暗,起伏不平,寬一丈有餘,隔了幾丈才有一盞幽藍的油燈,挂在石壁之上。山洞内陰森詭異,隐隐還有幽戾凄絕的鬼嘯。
鬼鷹一路上前,并無絲毫停滞,顯而對此地頗爲熟悉。經過了幾處岔道後,面前是一座寬闊的洞府。
洞府内,供奉着幽冥鬼王,怒目圓睜,形神可怖,猙獰異常。
嗤……
一道輕響,屋内數盞幽藍的燈火一陣搖曳,一個燈火照不進的陰暗角落,鬼氣蒸騰而出,無聲無息地幻出一道身影。
“鬼鷹見過鬼聖大人!”鬼鷹停住腳步,深深吸氣,施禮道。
鬼聖從鬼氣中走了出來。他一身黑衣,身材高瘦,一張面孔藏在幽深的鬼氣之中,顯露在外的兩隻眼睛,漆黑神秘,一眼望去,是要沉浸其中一般,深不見底。
他淡淡道:“鬼鷹,我需要一個解釋!”
鬼鷹默然片刻,沉聲道:“鬼聖大人,是屬下無能,還請鬼聖大人降罪。”
鬼聖看了他一眼,道:“五柳莊之事,你也是這般說的,你就不怕我真的懲罰與你?”
鬼鷹身體微微一顫,鬼聖的聲音不喜不悲,聽不出任何意思,他低頭不語。
鬼聖蓦地擡起頭,大袖一拂,一道漆黑鬼力發出,直撲鬼鷹而去。鬼鷹立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噗……
一口紫黑淤血狂噴而出,鬼鷹氣色反而恢複了幾分,緩緩站直了身軀。
“多謝鬼聖大人!”鬼鷹拱手道。
鬼聖點了點頭,道:“五柳莊之事,雖是你之過失,然而我本意不過是借助千年以上的鬼槐溝通幽冥,待時機成熟,放出幽冥鬼物。卻是沒想到,那鬼槐到底是年數不夠,雖然能夠溝通幽冥,可是能夠召喚出來的鬼物修爲太差,而且召喚間隔的時間太長,不堪大用,毀了也就毀了。”
“屬下慚愧!”
鬼聖道:“長平之事,你說說看吧,其中的内情,我想知曉!”
“是!”鬼鷹應了一聲,将事情由來講了一遍。
鬼聖眼中精光直閃,頓了頓才道:“此事卻是我思慮不周,我之道,有四十萬冤魂厲鬼相助,我等大事可期。看來,是我過于相信鬼穆等人,對幽冥鬼王的衷心。”
鬼鷹接着道:“鬼穆貪戀女色,屬下認爲他早晚壞事,所以在陣法之中,做了些手腳。屬下本打算待五行困陣破開之前,請大人坐鎮,收服四十萬厲鬼。卻沒想到,鬼穆暗中帶趙雅靠近五行困陣,借我三處法陣試探與趙括溝通,爲正道中人所察,方才功敗垂成!”
鬼聖閉上雙眼,片刻之後,豁然一睜,兩道金光激射而出,将幾丈外的石壁,擊出兩道深深孔洞。
“我沒記錯的話,長平之事,是鬼風一力促成,鬼穆等人,也是鬼風引薦的吧?”
鬼鷹神色一動,拱手道:“大人英明!”
“鬼風,鬼風”,鬼聖嘴中來回念叨幾句,忽的道:“你認爲,鬼風是否有問題?”
鬼鷹遲疑一番,咬牙道:“回大人,鬼風雖然爲人猖狂,可是大家同爲幽冥鬼王效力。屬下認爲,鬼風對此事應該也并不十分清楚,長平之事,問題還是出在鬼穆身上。”
鬼聖點了點頭,道:“不錯,你很不錯!這便是我倚重的地方。論修爲,你還差鬼風一個階層。然而,你處事更加穩重,不偏不倚。方才之事,我有意提起,你并沒有趁機打擊報複,推脫責任!”
鬼鷹心頭一松,道:“謝大人誇獎!”
鬼聖道:“事情過去便過去了,隻是面上的責任,你還是要擔一些。這幾日,我便要去豐都,這裏由鬼風負責,你便委屈一番,從旁輔助吧!”
鬼鷹略略皺了皺眉,拱手稱是。
鬼聖續道:“鬼風那邊,我會叮囑于他。記住,此地之事,你隻是輔助,有什麽分歧,便以他爲主。然而,你要留心暗中觀察,若然出了什麽變故,及時禀報與我!”
“是!”
“你去吧!”
“屬下告退!”
鬼聖身形一動,重新走回那處幽暗的角落,鬼氣騰起,将他遮掩,不過片刻,便沒了身影。
洞府外,又是一道黑影掠空而來,帶起一陣風聲呼嘯,深潭的水面挂起陣陣漣漪。
水潭中,鬼幽無聲無息浮出水面,躬身施禮道:“見過鬼風尊者!”
鬼風點了點頭,道:“這兩日,可有什麽事?”
鬼幽道:“尊者,鬼鷹尊者帶傷回來了。半個時辰前,他剛剛進了洞府!”
鬼風邪氣的面孔上,浮起一絲陰笑,“鬼鷹回來了?嘿嘿,我倒要看他如何與鬼聖大人交代?”
咔咔!
機括聲響起,鬼鷹一臉陰沉,踏出石洞。
“呦,這不是鬼鷹兄弟嗎?怎麽,什麽時候回來的,也沒和我打聲招呼,我好去迎接一番?”鬼風陰笑道。
鬼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敢勞煩鬼風兄。鬼聖大人有言,此地之事交予鬼風兄,鬼鷹辦事不利,從旁協助,一切以鬼風兄爲主!告辭了!”
言罷,他大袖一揮,踩着陣盤,飛逝而去。
“混賬!”鬼風恨恨一跺水面,激起水花陣陣。
“尊者,長平之事功敗垂成,鬼鷹卻隻是被罰輔助與您,這豈不是太過便宜他了?”
鬼風陰陰一笑,道:“輔助,哪有這般便宜的事?既然落在我手上,有他的好日子過!”
“尊者英明!”
“你去吧,我要進洞面見鬼聖大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