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鳳梧桐緩緩停止了搖動,那道旋風也随之散去。
那怦怦的心跳,越來越明顯,越來越真實,奇異的和喬依自己的心跳近乎一緻。
噗!
一聲輕響,整個光繭撕開一道口子,然後一個碧綠晶瑩的奇怪小樹苗從裏面跳了出來。在喬依驚奇的目光中,樹身之上竟然凝聚出一張可愛的人臉,孩童的臉,對着他扮了個笑臉。它仍是樹苗之身,分出的樹杈之上,一隻小小的鳳凰虛影落在其上。
喬依啧啧稱奇,随即又開始擔心他的鳳叱,如今威能暴增的鳳叱,他還能否操控。似乎感知到喬依的疑惑,那顆小樹苗,身體一動,上方那個鳳凰虛影振翅一扇,一道火光漫過。樹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蹦跳不停的火紅色的刀狀精靈。
轟隆隆……
宛如天崩地裂一般,五年未曾移動的栖鳳梧桐拔地而起,急速變小,半晌之後,重新變爲火紅色的鳳叱,飛至喬依手中。
喬依大喜,捧着鳳叱,揮舞了兩下。果然,孕育出刀靈的鳳叱已是曠世聖器上品之屬,有了刀靈存在,操控起來也是更加如意,威能比之前大了一籌不止。
陷落此地之後,鳳叱對他的幫助太大了。本來五行困陣之中,陰煞鬼氣濃郁,根本沒有天地靈氣供他他修煉鴻鈞混沌真訣。他正是縮在栖鳳梧桐火光之中,憑借樹身煉化後散發的天地靈氣,方才能夠五年内,連晉兩級。他心中暗暗感激,若然沒有範星辰送給他這件異寶,他緣何能活到現在。
噫嘻嗚呼一番後,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天地,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出陣之日就在眼前。現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化去四十萬亡魂厲鬼,最後那一絲怨戾之氣。
沿着丹河,順流而下,他禦使着新生的鳳叱,撲向那處水陣眼所在。
是時候了,陰煞鬼氣已無,他已經可以隔陣與陣外之人溝通,隻要不觸及陣法一丈之内,陣法也不會對他構成傷害。
陣外,栖鳳梧桐的消失,頓然引起幾個人的慌亂,除了李天歌還能保持鎮定,其餘三個太過年幼,已然六神無主。
咻,咻,咻……
一道道破空聲傳入耳中,幾人擡頭去看,十幾道法寶毫光,氣勢恢宏,撕裂空氣而來。
“師父伯伯,大哥哥的栖鳳梧桐不見了!”魚魚看清來人之後,一頭紮進了常遠橋懷中。
常遠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道:“莫慌莫慌,讓師父看看是怎麽一回事!”
魚魚乖巧的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側。雙方相互見了禮,李天歌将幾日來的情形與大家說了一遍。
“那還等什麽?趕緊破開法陣救人!”範星辰急道。
雲松真人搖了搖頭,道:“範師弟,莫急。事關者大,法陣不可輕破,一切等弄清楚再說。”
身後,季長春幾人紛紛颔首,範星辰心中着急,跺了跺腳。
“等一下,有動靜了!”叔無忌忽的指着大陣說道。
衆人順着他的手勢去看,幾位道法高深者,已能隐約看見一個小小的紅點逐漸靠近。
衆人紛紛禦空而起,極目遠眺。那紅點漸漸放大,目力最遠的常遠橋等人已能看清,紅點之上隐約還有一個青色影子。
衆人的心思瞬間提了起來,一旁的小青更是踩着雨雲人立而起,大嘴咧開老大。
吼!
看清來人之後,小青一聲驚喜至極的大吼,在雨雲之上又蹦又跳,歡快極了。
“小青青,是我大哥哥嗎?”魚魚禦使着戲水青靈,靠了過去,急聲問道。
小青碩大的頭顱狂點不止,顯而還沒有從興奮之中,平複下來。
“呵呵呵……哈哈哈……是這小子,是喬依。”常遠橋緊握的右手用力一揮,已是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能讓一向嚴肅刻闆的常遠橋放開胸懷,朗聲大笑,可見他是如何的興奮。
領頭的幾位上清境的師長,都已看清楚,或撫須微笑,或點頭驚歎,顯而對于喬依的歸來,都極爲欣喜。
待到人影一點點放大,喬依那張熟悉清秀的面孔映入眼簾,随之而來的,一衆玄青門弟子的轟然歡呼。這些弟子,大都是與喬依一同經曆生死的師兄弟,見是他陷陣五年未死,自然欣喜異常。
夏小胖更是俯身抱起了魚魚,一把抛在空中,幾年來的沉郁之氣,隻是一瞬之間,便一掃而空。
陣中,喬依看着陣外二十幾個人影,亦是大喜,他本還打算撼動陣法,引鎮守法陣的李家衆人發覺,沒想到大陣的異常,早就引起衆人的注意。陣法外,更是彙集了魚魚,夏小胖,及一衆玄青門的師長。
五年未見,絕地逢生,咋見親人師長,饒是他已然是個修爲有成的成年人,也是忍不住的熱淚盈眶。
停在陣法兩丈之外,他隔空用力的揮手。
“我就知道喬小子沒這麽容易死!”範星辰老眼通紅,一轉身,對着衆人說道:“快……快,還等什麽,趕緊破陣吧?”
雲松真人搖了搖頭,這趟真不是什麽好差事,黑臉都要他來扮,冷水還要他來潑。
輕咳一聲,他尴尬地道:“諸位先冷靜一下,既然喬依他還活着,那麽我想,破陣,也就不急于一時,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範星辰一急,常遠橋對他擺了擺手,道:“雲松師兄說的有理。”見到喬依無恙,他便已經放下心來。
“師父伯伯,你們不救我大哥哥了嗎?”魚魚放開語兒的手,歪着小腦袋,拉着常遠橋的衣袖輕輕搖着道。
常遠橋道:“救肯定要救,你别急,待大家問清楚陣中情形。”
一旁,雲松真人伸手示意衆人安靜,朝着陣中朗聲喝道:“喬師侄,陣中情形如何了?”
喬依躬身施了一禮,道:“回禀雲松師叔,大陣之中的鬼煞之氣,已被我的鳳叱吸收煉化,陣中的四十萬亡魂,弟子正在設法度化他們的怨戾之氣,待怨戾之氣一解,四十萬亡魂便是四十萬尋常魂魄,破開法陣,他們就會轉世投胎,長平之事也會随之徹底解決。”
衆人面面相觑,均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要知道度化亡魂之事,非同小可,據他們所知,玄青門應該并無此道法。這并不是道法高深便能做得到的,否則,當年的玄青門祖師何須布下此等法陣。
雲松真人微微皺眉道:“喬師侄此言當真?”
喬依笑道:“雲松師叔,茲事體大,弟子若無把握,斷然不敢口出狂言。”
衆人再度相視一眼,還是雲松輕咳一聲,開口道:“喬師侄,不是師叔爲難與你,也不是師叔不相信你,隻是,度化四十萬厲鬼不同兒戲,你看……”
喬依微笑點頭,道:“雲松師叔所言甚是,即是如此,我便在此地,度化四十萬厲鬼,見證與各位師叔法眼。好在經過五年的時間,他們魂魄中的怨戾之氣,已然所剩不多。如若弟子所料不差,這幾日便可盡數化解。待到那時,再破陣放弟子出來,如何?”
雲松真人撫須點頭道:“如此甚好!”雖然不知道喬依施展的是何道法,然而看他信心十足的樣子,不由得他不信。
陣中五年,喬依也時常思量,是否将《度人經》交給師門。想起與鬼穆的一戰,若然衆人都得傳《度人經》,應付起一衆鬼道妖人,決然不會這麽困難,他也就不會陷落此地,甚至大師兄楚淩飛也不會因此斷臂。鬼道妖人頻頻現世,玄青門弟子不可避免的要去面對,有此經及從中悟得的法術傍身,定可免去不少死傷。
再者言,他度化四十萬厲鬼,回返師門總要做一番交代。憑他自身掌握的道法,決然做不到,用他近乎大成的靈魂金光之身來說項,似乎也遮掩不住。既然事已至此,索性便主動獻給師門。
他心中已經下定決心,出了五行困陣,與師父常遠橋商量一番後,便将此經獻給師門。
至于青銅古燈,他也不怕暴露出來。青銅古燈乃是上古異寶,以他自己看來,甚至不弱于軒轅劍這等九天神兵。對他來說,青銅古燈可以凝練靈魂,鎮壓萬鬼,對他的幫助更是遠遠大過軒轅劍。所以,他定然不會将此寶拱手讓與他人。
不同于軒轅劍,青銅古燈乃是自主選擇他爲傳承之人,血、氣、神都與他息息相關,緊密相連,形同一體。他也自信,隻要他還在,斷無一人能夠将操控青銅古燈。
至于舒成道等一幹心性貪婪的師門長輩,見到此寶,雖然難免會滋生貪念。然而,随着他自身修爲的一步步提升,再有煉丹一項技藝壓身,他在師門之中的地位,也變得舉足輕重,他亦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淩的柔弱少年。縱然面對一峰之主,他也能不卑不亢,據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