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202、嘛嘛~嘛嘛~


童曉欣淡淡的笑,目光時不時的瞟着玻璃外,縱然那人、那車、那些過往都已經徹底離開,可是那份悸動卻永遠無法抹去。

“曉欣。”郭梓銘能感覺的出來,今天的約會中,童曉欣的心思一直不在他們之間,她到底在關注什麽,他不清楚。

“嗯?怎麽了?”童曉欣再一次收回視線,望着對面的郭梓銘,腦海裏回放的還是甯修霁。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德國遇見甯修霁了,确切的說是第二次,有時候童曉欣會暗暗感概,世界過真的很小,地球也果然是圓的,想要永遠的徹底從一個人面前消失,這樣簡單的事情都沒法實現。

“下周我們去看禮服。我父母這周末從上海過來。訂婚了之後,他們會在這邊住一個月。”

“哦。那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接叔叔阿姨吧。”童曉欣說完低頭攪動咖啡杯裏咖啡,那一圈一圈小小的漣漪,就像是蕩漾在心上一般,明明想要平靜的,卻總是被攪擾。

過去的,來攪擾現在的。

舊的,來攪擾新的。

像是走進了一個漩渦,每一次感覺自己找到了出口,可以逃命出去,卻每一次都失敗。

“我去趟洗手間。”童曉欣站起來,她又開始在漩渦裏打轉掙紮了。

“嗯。”郭梓銘點頭,看着童曉欣那幾乎要落荒而逃的瘦弱的身子,又輕輕的喊叫,“曉欣——”

童曉欣回頭,“什麽事?”

“其實你可以改口叫我父母爸爸媽媽了。”郭梓銘兩邊嘴角翹起來,像一彎月亮,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童曉欣怔了一下,嘴角翹了翹,微微點頭,轉頭往衛生間跑。

抱着雙臂靠在洗手台邊沿,她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腦子裏仿佛一片空白,可是又像是被很多東西塞滿了,一團糟,一團亂,一團解都解不開。

郭梓銘是上海人,對人很好,她說過要跟他一輩子的,現在怎麽會因爲他讓她喊他父母爸媽,就忽然難過了呢?

難過,是因爲無法接受?還是因爲無法忘記?

莫名的惶恐仿若一隻魔獸從心底攀爬出來,伸着魔抓,不停的抓着童曉欣的心,讓她壓抑沉悶的快要崩潰。

“曉欣?你在幹什麽?”郭梓銘等了半個多小時,依舊不見童曉欣回來,就找來了洗手間,卻不想見到的是她那樣無助的樣子。

“沒什麽。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頭痛,想一個人靜一靜。對不起。”童曉欣擡起頭,有些蒼白的臉上,強行擠出一些笑容,郭梓銘是個好男人,她不能辜負了他不是麽?

“是不是感冒了?”郭梓銘過去牽起童曉欣的手往外走,“我們去醫院吧。你的身體一直都不好。”

“我沒關系。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童曉欣臉色越來越難看,眼前的孕婦離她越來越近,終于她‘啊’的尖叫一聲,掙脫郭梓銘的手,蹲在地上,抱着頭,身子顫抖起來。

“曉欣!”郭梓銘急忙蹲下,将童曉欣抱在懷裏,“沒事了。沒事的。别怕。那件事都過去了。别想了。”

“阿銘……”童曉欣顫抖了好一會,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阿銘……”

“我在。别怕。别去想了,聽話。”郭梓銘輕輕拍童曉欣的後背,她哭了,他知道。

“我腿軟,站不起來了。”

“我背你出去。”郭梓銘轉身蹲在童曉欣眼前,“上來。摟住我脖子,我們回去。”

“嗯。”童曉欣伸出酸軟的胳膊,勾住郭梓銘的脖子,他将她一下子背起來,往外走。

郭梓銘心疼童曉欣,那件事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他以爲她已經走出來那陰影了,誰知道卻是一點都沒變。

童曉欣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公寓,一個人住,房東是個可愛的德國老太太的,一輩子沒結婚,可是身邊卻從來不缺少孩子們來看她,那些孩子都是住過她家房子的學生,被她照顧關心過。

郭梓銘背着童曉欣回到公寓前,掏出鑰匙開門。

房東老太太過來主動幫忙,還關心的詢問童曉欣哪裏不舒服。

“要不要喝點酒?定定神,然後睡一覺,或許就舒服多了。”老太太把鑰匙放在童曉欣屋裏的茶幾上後說。

童曉欣搖頭,“謝謝阿姨,我不會喝酒。”

“我女朋友滴酒不沾。”郭梓銘也說道。

“那就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老太太抱抱童曉欣走了。

童曉欣揉揉太陽穴,她從那晚之後,就再也沒有喝過酒,喝醉了做了錯事,總要長點記心的。

“我放好了洗澡水,洗了澡再睡。”郭梓銘從衛生間出來,兩隻手因爲試水溫而站滿了水,指尖滴着水珠。

“嗯。”童曉欣站起來,拿了換洗的衣服進去衛生間。

郭梓銘坐在她剛才坐過的地方,兩隻膝蓋微微分開,身體向前傾,兩隻胳膊随意的搭在膝蓋上,手指交握,目光落在衛生間的門闆上,屋子裏靜的有些出奇。

随着訂婚的日子的逼近,童曉欣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郭梓銘時常感覺到,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算她看着他,她的眼裏也沒有他的存在。

她的不穩定情緒,讓他也變得惶恐不安起來,她是他的女友,馬上就要成爲未婚妻,可是他卻根本沒辦法抓住她。

“曉欣,開門。”郭梓銘深呼吸幾口氣,站起來去敲響了衛生間的門。

童曉欣躺在浴缸裏馬上睡着了,她以爲郭梓銘已經離開,卻不想他居然來敲門。

她有些驚慌的看着門闆,從浴缸裏跳出來,飛快的反鎖了門,手扶着門把抵着門闆。

“曉欣?開門。”郭梓銘堅持着。

童曉欣不知道該怎麽應答,一隻手捂着心口,劇烈的呼吸着,就是沒法開口。

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不拒絕,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已經跟郭梓銘在一起很久了,比起身邊的同學,他們算是長久的一對了。同學朋友中不乏談朋友相處不到一個星期就同-居的,可是她就是沒辦法接受郭梓銘在自己這裏過夜,也沒法在他面前穿的很随便,就更别說有什麽親昵的舉動。

郭梓銘也從來不逼童曉欣,畢竟他陪她走過了一段最艱難的時光,他不知道她的過去,卻知道她爲過去付出的代價,所以一直包容她,給她時間适應他。

這些,童曉欣都能感受得到,也很感激郭梓銘對她的尊重。

可是,今天的他,卻是那樣的固執,以一種完全的逼迫的态度跟她僵持着。

“曉欣,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沒有什麽事情不能做。”郭梓銘扭動門把,裏面反鎖了,他開不開,忽然覺得很挫敗。

“阿銘,我累了。你先回去吧。”童曉欣沒法再沉默下去,思量了半天就說了這樣兩句。

“你累了,可以依靠我。我留下不是更好?可以陪着你。”

“阿銘……”童曉欣哭了,哽咽道,“對不起,我還不行……我……對不起……”

郭梓銘沒再說話,也沒再搖動門把跟拍門。

童曉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大口大口的喘氣,聲音支離破碎,“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郭梓銘沉默了好久,丢下一句話,有些頹然的走了。

童曉欣耳朵貼着門闆,聽見防盜門被鎖上的聲音,一顆心再也無法承受了似的崩潰了,她滑坐在地上,靠着門闆,哭的撕心裂肺。

“爲什麽我這麽沒用?!爲什麽?!我怎麽這麽沒用?!”她一遍一遍的嘶吼,憤怒跟委屈還有羞辱,像一把火一樣的焚燒着她。

******

法蘭克福。

顧冬甯飛快的把車停下後,沖上樓跑進病房。

“媽,七夕呢?”

“護士抱去打針了。”甯可嫆欣慰的笑着,“我們七夕總算是度過危險期了,早上那會子忽然就哭了,哭的那叫一個厲害,醫生過來看了,說這是要好了。”

顧冬甯點頭,女兒都醒來了,以茹應該也快醒來了吧?

他過去坐在病床邊,撫了撫白以茹冰涼的臉蛋,還有那一點兒血色都沒有的雙唇。

她已經昏迷了接近快五個月了。

鍾菓推開門進來,看見好久不見的顧冬甯,激動的叫道:“大哥,你來看嫂子了?最近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

“到了關鍵的時候了。”顧冬甯應了一聲,看了一眼鍾菓,又轉回頭看向白以茹,他最近忙,已經大概二十來天沒來醫院了。

“我看最近傑森跟顧喬智走的蠻近的,應該沒什麽問題。”鍾菓雖然沒有回去幫顧冬甯處理事情,可是她也是十分關注的。

“我們得加快速度,過幾天傑森的男友回來,他就沒心思做事情了。”顧冬甯前兩天聽傑森說,他的男友月末就回來,而現在傑森就已經激動到不行了。

“無法理解。”鍾菓聳肩搖頭,傑森那麽娘就已經很讓人難以接受了,結果還喜歡男人。“七夕回來了。”她剛好面對着門站着,護士一出現,她就發現了。

顧冬甯也站起來,走過去,從護士手裏抱過顧七夕。

小家夥兩隻手揮來揮去,沒有牙齒的嘴巴裂開笑着,并且試圖拿手去抓顧冬甯的下巴。

“七夕,叫爸爸。”顧冬甯終于露出了這一段時間來的第一個笑容,女兒總算是沒事了。

“咯咯。”顧七夕望着顧冬甯笑,順便抓了一把他的衣服,頭埋進他的懷裏,舔來舔去。

“哈哈。大哥,小七夕是在找奶。當你是嫂子了。”鍾菓大笑,過去逗惹顧七夕,“七夕,叫姑姑。快叫姑姑。”

“咯咯。”顧七夕被鍾菓撓了癢癢,笑得更歡實了,小眼睛滴溜溜的轉悠了一圈,停在白以茹身上,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嘛~嘛~”

“天!大哥,七夕會叫媽媽了!”鍾菓驚訝的睜大眼睛望着顧冬甯。

顧冬甯也激動,“七夕,再叫媽媽。使勁兒叫。”說不定就把白以茹給叫醒來了。

顧七夕左顧右盼,嘴角有口水流下來,伸出舌頭舔舔嘴巴,渾然不知顧冬甯跟鍾菓的激動。

“媽——媽——”顧冬甯把顧七夕抱到白以茹身邊,教她叫媽媽,“七夕,來叫媽媽,媽——媽——”

鍾菓拿了帕子,給顧七夕擦了口水。

顧七夕被顧冬甯抱着,身子卻往外撲,兩隻胳膊伸得長長的,要去摸白以茹的臉。

顧冬甯索性也往前傾了傾身子,讓顧七夕可以摸到白以茹。

顧七夕終于抓到了白以茹的鼻子,又開心的‘咯咯’一笑,咿咿呀呀幾聲,再一次冒出來一句發音不準的“嘛——嘛——”

“嫂子,我們小七夕都會叫媽媽了,你快醒來呀!”鍾菓在穿的那一邊,也趴在白以茹身邊,眼睛有些紅。

“嘛嘛~”顧七夕越叫越歡實,一口一個媽媽不停的叫着,肥嘟嘟的小手在白以茹的臉上抓來抓去。

甯可嫆出去一趟回來,走到病房門口,聽見有小孩子叫媽媽,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來。

她走進來,看見兒子抱着孫女,兩個人都跟孩子似的,在逗白以茹。

“阿姨,七夕會叫媽媽了呢!”鍾菓手裏捏着帕子,顧七夕總笑,就總流口水,她時刻都得準備給她處理。

“真好啊真好。”甯可嫆笑得眼角流飛出來了淚花。

“以茹!”顧冬甯忽然激動的喊了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顧七夕身上,吸引到白以茹身上。

白以茹的眼角又在流淚,一股一股的,淚水很多,并不是一滴兩滴。可是,她的雙眼還是緊緊的閉着,昏迷的狀态并沒有因爲流淚而改變。

顧冬甯的激動的心減減冷卻。

鍾菓又去叫了醫生來,送白以茹去做檢查。

“會流眼淚總是好的,冬甯,七夕都醒來了,嘉義跟以茹都會好起來的。”甯可嫆給兒子打氣。

顧冬甯點頭,每個人都說白以茹會好起來的,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心裏的感受從焦急變成了絕望,一路走來是那麽的艱辛,以後還是一團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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