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24日晚,一個突然的變故讓拖雷大諾顔改變了在禹山與金軍決戰的決心。蒙軍前鋒速不台、夔曲捏和劉黑馬部萬餘騎兵已經在對岸建立了一個橋頭堡,漢水北岸暫時是安全的。特倫敖都部特種兵成功的滲透進金軍大營附近,居然讓他們抓了一個金軍百夫長,連夜送到拖雷大斡爾朵。
這個金軍百夫長俘虜是個欽察人,他一見到巴根台就全招了,沒費什麽事。原因很簡單,他雖然是忠孝軍百夫長,但是他和蒙古人沒有任何仇怨,和金人也沒有什麽恩義,何必爲金人送命。巴根台審問之後,感覺事态嚴重,立即禀報大諾顔拖雷。拖雷一聽就急了,命巴根台把人帶來,他要親自問話。
“你說金軍已經占領了禹山,等着我們呢?他們怎麽布置的?”大諾顔問道。
欽察人說道:“完顔合達和依剌普阿把他的步兵主力将在山前和山腰列陣,守住禹山要道,2萬騎兵埋伏在山背後。如果你們攻擊他們在山前列陣的步兵,他們的騎兵就會從山背後沖出來截斷你們的後續,攔腰一擊。”
巴根台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完顔合達和依剌普阿很會用兵啊。表面上看,金軍15萬百戰精銳,蒙軍不過3萬疲憊之師。但是蒙古這3萬軍隊可全是騎兵,機動性是金軍無法比的。就是說戰場的主動權肯定是在蒙軍手裏,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嘛,反正金人也追不上。這一帶是已經走出了大山,相對富庶,就地補充給養不是什麽難事。
但是金軍引誘蒙古人進攻他們的步兵陣列,一旦陷入膠着,他的騎兵突然出現在蒙軍側背,那時候蒙軍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啊。看來金軍想一戰解決問題,吃掉西路軍主力,胃口不小啊。
拖雷大諾顔也皺起眉頭,金人已經占據禹山。兵力隻有敵人五分之一,地利如果再丢失,那麽決戰的條件已經不具備了。
“金軍兵力構成到底如何?”拖雷還抱着一絲希望,15萬精銳和15萬菜鳥是兩個概念。如果金人并非精兵,拖雷大諾顔還是希望在禹山消滅之。
欽察人答道:“金人主力包括兩行省部下17都尉,浦察定住、浦察答吉蔔、按忒木、夾谷愛達、完顔答魯歡、夾谷移特剌、張惠、完顔阿排、高英、樊澤等。20日,留守阌鄉的楊沃衍、完顔陳和尚部,駐紮在胡嶺關的武仙部也到了順陽。他們已經完成了戰役集結,昨日搶占了禹山,比你們早了一天。他們的騎兵,最主要的就是完顔陳和尚的1萬忠孝軍重騎兵,其餘是各部輕騎兵,兩行省集中使用。”
拖雷看了巴根台一眼,二人内心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是金軍數十萬軍隊中最能打的部隊,張惠、完顔陳和尚、高英等人,都是著名的猛将,由完顔合達和依剌普阿這兩個宰相級别的著名統帥率領。猛将精兵齊聚在這裏,看來是下定決心在鄧州大打了。
“他們不擔心潼關丢失麽?”巴根台問道。
欽察人詫異的說道:“你們不知道麽?你們的大汗攻克河中府之後,沒有繼續向潼關進攻,而是沿着黃河北岸東進了。我知道的消息是,他們已經到了孟州西面的白坡了。”
巴根台心裏涼了半截。在拖雷大諾顔在秦嶺、大巴山中艱苦行軍作戰半年之久,窩闊台大汗不猛攻潼關,牽制阌鄉兩行省主力,而是東進白坡,按兵不動。緻使金軍主力全部集結在鄧州對付西路軍,這也太坑人了吧。
拖雷大諾顔卻沒有任何反應,隻是面露譏諷的說道:“我看金人也是膽怯了。我要是他們,有這麽大的優勢,我就會陳兵漢水北岸,擊敵半渡,一戰就能夠瓦解我們。他們倒好,窩在禹山打埋伏,雕蟲小計而已。他忘了我們是騎兵,隻要給我們機動的空間,他們的機會就沒有了。”
欽察人歎了口氣說道:“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在金軍高級軍事會議上,大将張惠就提出主動向漢水方向出擊,但是被依剌普阿行省否決了。他要在禹山一戰消滅你們,可是我都看的出來,你們都是騎兵,誰說你們一定要進攻禹山?如果你們繞路而行,或者東進新野、唐州他們怎麽辦?他們都是步兵,也追不上你們。”
拖雷笑道:“你不給笨蛋賣命,也算是個聰明人,我饒你不死。你就看我如何打敗這些金人吧,别看他們兵強馬壯,他們早晚死在我手裏。這麽多年了,他們還是沒有學會怎麽和騎兵作戰,利用地利限制騎兵的活動空間是唯一的機會。他不利用在漢水兩岸我軍地形不利的形勢出擊,他就必敗無疑了。”說罷一擺手,巴根台會意,命人把俘虜押了出去。
巴根台看着欽察人退出大帳,身上冷汗直冒。如果不是這個人,蒙軍明日很有可能中金人的埋伏,那可就有戰敗的危險了。他看着大諾顔,問道:“怎麽辦?在禹山打是不打?”
拖雷冷笑一聲,說道:“打!爲什麽不打?但是不能全力進攻他們。他們還能在禹山呆一輩子不成?我要佯攻禹山,然後再撤退,引誘他們下山,在平地上伏擊他們。他能打我的埋伏,莫非我就不能打他們的埋伏?”
在巴根台眼裏,無論形勢如何險惡拖雷大諾顔都充滿了自信,都能找到對自己有利的一面。就這份沉着冷靜,恐怕就是天之驕子特有的氣概吧,一般人還真比不了。可是作爲大諾顔最信任的人,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他說道:“我們的力量還是太弱了,如果長期相持汝、漢之間,終究支持不住。還是要派人和大汗聯系上,督促他們立即渡河,和我們合兵一處才有勝算啊。”
拖雷沉吟半晌,說道:“你立即草拟命令:第一,命令夔曲捏親率1個千人隊北上黃河,與駐軍白坡的大汗取得聯系,告知我部已到達鄧州。我部意圖是與金軍兩行省主力機動作戰,長期相持,将其拖在汝、漢之間,爲大汗南渡黃河創造戰機。如果有機會,我軍會突襲擊破之。望大汗速與我彙合,完成對兩行省主力的圍殲。
第二,我軍辎重和民夫全部丢在老河口,全軍攜帶3日糧草,連夜輕裝前進,在漢水北岸紮營。明日天亮之後進逼禹山,我将親自指揮我軍攻擊禹山之敵。
第三,努桑哈部特種兵脫離我軍主力,在光化軍大範圍搜索。目的是在禹山到鄧州的大路上,找到一處可供我3萬大軍埋伏的隐蔽之所。”
不一刻,巴根台将命令已經全部寫在羊皮紙上遞給拖雷,拖雷驗看無誤,用印生效。巴根台打發傳令兵去傳令,然後說道:“我去安排部隊渡江。你休息一下吧,明天的大戲需要你精力充沛。”
拖雷大諾顔笑道:“你也要養足了氣力,明天你未必沒有沖鋒陷陣的機會。”
“是!殿下!”巴根台行禮之後,退出大帳。
第二天黎明,3萬蒙古大軍從容不迫的渡過漢水,漫野而來,逼近禹山金軍大陣。禹山上,金軍也擺開陣勢,13萬大軍占據了各個制高點,在山腳下列成大陣,漫山遍野,一望無際。
拖雷大諾顔在巴根台特種部隊參謀本部和他2個百人隊怯薛軍的簇擁下,親自到第一線觀察敵陣。巴根台落後大諾顔一個馬頭,也在注視着對面無邊無沿的金軍。
恍惚中,20年前野狐嶺之戰好像就在眼前。彈指一揮間,當年的統帥成吉思汗、木華黎、完顔九斤等都已死去。當年13歲的狼性少年,也已經成長爲大軍統帥,人生如夢,這樣的決戰,能有幾回?
一時間,巴根台忽然不恨對面的金軍了。他忽然意識到這隻是戰士的對決,爲兩大民族的生存不計死生,這與仇恨無關。對面的軍隊,同樣偉大,他們曾經橫行四海,滌蕩一切腐朽。即使是現在,他們國勢衰微,但是這些持戈作戰的軍人仍然不離不棄,仍然充滿了勇氣。
在對面那支軍隊裏,有他在山東就打過的老對手張惠,有他恨之入骨的仇人武仙,還有他的至交好友完顔陳和尚。更多将領雖然沒有直接交過手,但是在他的參謀本部裏不知道研究過多少遍了。巴根台和這支軍隊的前輩就打的死去活來,現在換了年輕的一代,更加雄壯了,好對手啊。如果沒有這支軍隊,那麽巴根台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義是什麽,沒有對手的人生實在不該是軍人的人生。
巴根台看了一眼他部下的參謀們,每個人的眼睛裏都閃爍着異樣的光彩。是啊,圖上的東西終于要變成現實了。他們爲了這一天研究了多年,更在秦嶺、大巴山的峻嶺溝壑之中掙紮奮戰了大半年,忍受着饑餓傷病,忍受着嚴寒酷暑,忍受着一切苦難,就是爲了這一天啊,就是爲了這個一決雌雄的機會。
大諾顔放下望遠鏡,說道:“看來那個欽察俘虜說的不是假話,我沒有看到金軍的騎兵。”
巴根台請示道:“你的決心不變麽?就按昨天的戰術打?”
拖雷點點頭,沒有說話。巴根台喝道:“傳令兵!傳令!”
一隊傳令兵縱馬上前,熱切的暮光看着巴根台。巴根台大聲命令:“命令速不台所部,統一指揮張柔、土薛、野裏知己歹部騎兵,從金人陣列左側繞到山後,攻擊山後金軍騎兵。命令失吉忽突忽指揮劉黑馬、蕭劄剌、按竺爾所部,從金人陣列右側繞到山後,與速不台部左右夾擊金軍騎兵!”
“是!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