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請新來的局長吃飯本來應該是一件讓人受寵若驚的事,按理說周全應該非常高興,隻是周全卻完全高興不起來。先不說這民宗局的位置特别的偏,找不到好地方吃飯。要是第一次請局長吃飯就寒酸得不得了,那以後這日子還怎麽過?
另外還有一件讓周全心裏更加不安的事,自己在這一片來來回回十多年了,大多數的人都認識自己,新局長第一天來就拉着自己吃飯這事兒怎麽也瞞不住,依現在局裏的情況來看,夾在中間那滋味兒可不好受。
“王局長,這一片沒什麽好地方吃飯,要不咱們到城中心街那邊去随便吃點什麽吧?”周全不太摸得準新來的這位的脈,試探性的問了問王東明,看能不能探出點意思來。
王東明聽出了話外音,嘿嘿一笑!
“周全啊,你看我這新局長一來就像是要宰你一頓的樣子嗎?前面不是有家面館兒麽?咱們一人進去喊上一大碗,不就結了麽?”
周全臉色有些微微發紅,倒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兩人走進面館,一人叫了一大碗,周全現在反倒緊張了,以他自己的話說,‘本人一直走的都是平民路線,堅持的原則就是,對領導不得罪,不迎合。’
在周全眼裏,領導就是在那麽一回事,吃、卡、拿、要就是特點,但隻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管他娘的怎麽整。
可對坐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周全卻有些摸不透了。從年紀來說,二十多歲的正科,在華陽縣來說可能一隻手都能數過來,背景肯定厚。
可要說背景厚吧又有些不對,聽說這局長以前是一鄉之長,雖說和現在級别一樣,都是正科,但這明顯是被‘發配’過來的,鄉長和局長,雖然聽起來似乎後者要牛些,但其實不然,主要還是要看是什麽樣的實權單位,很明顯民宗局不是什麽好單位。
還有另一點讓周全有些緊張的是,若王東明一來就擺出一副官架子,說話嗯嗯啊啊的,那倒正常了,偏偏王東明還是一臉和氣,一點兒沒有‘真正局長’的樣子。
“周全,平時喜歡喝點小酒不?”
本來還在悶着頭吃面的王東明突然這麽發問,周全下意思的點了點頭,立馬又搖了搖頭。
周全好酒,一天三頓基本都要來上一點,這不今天遇到王東明拉着吃飯,這才忍住了口,王東明一看這副樣子就好笑,從周全的表情已經那微紅的鼻尖一看就像是好酒之人。
“老闆,這裏有二鍋頭沒有,來兩瓶兒小的,你外面不是在對外賣鹵菜麽,給我們切一盤豬頭來。”
“紅星二鍋頭,有的是,馬上到。”
沒過好一會兒,豬頭肉和酒都上來了!
“周全,下午上班還早着呢,咱們就這麽吃着沒什麽意思,喝點小酒,聊聊天多痛快啊,這二鍋頭就算感謝你昨天接待我了一回,你看這樣行不?”
“王局長,這哪裏行,接待你是我應該的,這頓我請,我請。”
“咱們先不說誰請不請的,反正早着呢,喝,我最喜歡這二鍋頭了,夠勁兒,嘿嘿!”王東明能喝酒但不好酒,每次主動請人喝酒總是有目的的,當然今天也不例外。
“王局長,還别說,這二鍋頭真的是好東西,平時我也愛自己弄點兒,喝酒可是活血脈,活血脈的!”見王東明不像是裝着沒有架子,周全的緊張感稍微松了一些,話匣子也打開了。
“周全,這酒可以喝,但不能多喝,喝多了可傷身的哈,嘿嘿,平時我都是意思意思就是了,以前在鄉下,我還找老中醫給我弄了幾幅草藥泡酒,那才是好東西,可惜了,搬家的時候壇子打爛了,浪費了我泡那麽久。”
王東明這是在把自己按照魯曹洪的形象說,愛酒之人就得先和其談酒,投其所好,這才能拉進距離,也爲自己了解目前民宗局的真實情況打下基礎。
之前王東明都還沒有這樣的想法,讓周全帶自己出來完全就是爲了填飽一下五髒廟。到後來發現了一個問題,聽周全說話的意思,這民宗局裏上上下下似乎都比較的排斥自己,連這個唯一和自己有過接觸的周全在他們眼裏都會成爲一個異己。
這樣的苗頭可不對,完全不利于自己開展工作,看來曾海星口裏所說的羅友光要整頓民宗局的事不像有假,當然也不排除這是羅友光的一個借口而已。
“來,周全,還拿什麽碗倒哦,就這樣碰一個,這樣才有感覺嘛。”
“嘿嘿,王局長,看不出來,我就說這樣喝着更有感覺嘛,局裏那幾個老家夥還說點都不斯文,二鍋頭就要這樣對着瓶子吹才有意思。”說完直接對着瓶子就下去了一大口。
“那是,以前在讀書的時候沒錢,我們一個寝室就這麽一小瓶酒,那叫兄弟酒,一人來一口,丢幾顆花生米,那感覺就一個字爽,現在都喝不出那樣的感覺了,對了,周全,你酒友還多麽,那天介紹認識認識,都老家夥了,是不是咱們局裏的人啊?”
“肯定是啊,那幾個老家夥······”周全警惕性還是比較的高,下意識的回答之後,立馬發覺了不對,就打住了口。
“王局長,這豬頭肉可是老闆娘的拿手好菜,先吃點,先吃點,好東西這是!”
本來已經聽到周全漏話,結果這家夥又收回去,稍微有些失望,王東明想了一想,索性準備擺開來問,不過這問法還是得講究一些。
周全也是聰明人,一開始王東明提出要喝酒就覺得有些奇怪,即便是再另類的領導也不能新上任的第一天就拉着一個普通工作人員在面館兒裏喝酒吧,這不符合常規,眼前這位太年輕才會這麽做也說不過去啊。他的事兒在整個華陽縣可是出了名的。
隻有一個原因,新來的這位想從自己口中了解局裏的情況。
周全腦中現在在做鬥争,今天中午自己被王東明拉出來吃飯的事局裏的人肯定一會兒就知道了,在他們眼中自己鐵定吃了舔新局長腳趾的人了,況且還有三雙眼睛肯定也盯着自己兩人,到時候自己是黃泥巴滾褲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自己要是現在不說,新來的這位肯定得罪了,要是說了局裏的那幾個土老爺就得罪了,就裏外不是人了,自己的平民路線在今天看來就要終結了。
王東明見周全在發愣,準備好的問話也就收了口,低下頭來繼續吃起了自己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