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毛明端轉身的那一刻,王東明還是心軟了。看得出來,毛明端以前是個鐵骨铮铮的戰場英雄,如今留下的隻是佝偻的背影。自己也曾是軍人,那種服從命令的天職曾經在腦中根深蒂固。
而現在是什麽樣的境遇讓這樣一個曾經的戰場英雄走上這樣一條路?抛開這老革命的固執不說,更多的不公平才是造成這樣結果的最終元兇,雖說華國的高層在不斷的完善各種制度之中,但真正到了地方上,像毛明端這樣的人肯定不僅僅這麽一個,百個、千個,甚至還有可能更多。
“毛老爺子,你等等!拿着這個電話找他,就說是王東明讓你去找他的,我想他會幫你的。”王東明在紙上寫下了‘猴子’的電話。
“謝謝,謝謝!真的謝謝!”毛明端不停的對着王東明鞠着躬,在他的有些紅潤的眼裏,王東明俨然成了救苦救難的大菩薩。
毛明端走了,王東明躺回了椅子上,望着手中的一縷青煙發呆,自己這麽做到底是對是錯?
一周之後,縣委常委會上
“亂彈琴,我們華陽縣是不是就藏不住事情,怎麽一有點狀況,各路媒體就瘋狂的來,你們宣傳部門是搞什麽吃的?怎麽不多做正面的解釋,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我看你這個宣傳部長是當久了,連基本常識都不會了?這不就是在給華陽縣抹黑嗎?”羅友光在常委會上大發雷霆,把範去病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範去病也足夠倒黴的,幾天來陸陸續續有好多媒體已經到了華陽縣,一般稍微走點正常層序的倒會找到他這個宣傳部進行了解。而大多數的媒體記者爲了搏得新聞先機,直接就到天星村進行了解,這樣出來的新聞肯定比較真實,但也足夠火爆,給華陽縣帶來的負面影響肯定就大得多。
說起來這些都不是範去病能夠控制得住的,腿長在記者的身上,誰也擋不住。可羅友光根本不管這些,在這方面出了問題,罵的肯定就是宣傳部門了。
範去病覺得自我委屈,目光投向了趙大彪。而趙大彪現在也苦逼無比。感覺到自己是上了一個套又一個套,一開始自己就覺得這行政複議不該接受,後來羅友光表了态才勉強讓其通過了,現在倒好這件事情一鬧出來,自己這個縣長的屁股就準備洗幹淨挨闆子了。
這個都還是其次,更爲惱火的是要是這件事情在媒體的曝光下真的行政複議成功了,劉虎那邊肯定要出問題的。這劉虎本來就是這華陽縣最大的混子,往輕了說看在自己還是縣長的份兒上給面子以後繼續要挾下去。往重了說這家夥惱怒之下直接将自己的事給抖出去,那自己就不僅僅是挨闆子的問題了。
像這樣的人誰都猜不出會幹些什麽出來。
再說羅友光,臨來華陽縣上任的時候,市委書記龔向前曾經特地找他談過話,要讓其将華陽縣這缸渾水給澄清了,哪知道這缸水卻越來越渾了,自己也越來越······
一想到這些,羅友光就想發火,找不到地方就隻有那範去病去火了,這次的事情要是按不平,羅友光知道自己的帽子可能就戴不穩。
“好了,我羅友光知道現在發火也于事無補,既然事情已經出了,我們就要極力的去補救。在這個非常時刻,咱們縣委常委要團結一緻,着手處理好這件事。”
“羅書記說得對,現在的确是非常時刻,群策群力争取能夠盡快的将這件事解決好。”
趙大彪這話是發自内心在說,雖和羅友光在常委會上經常出現分歧,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果有一方要蹦跶,另一方肯定也好不到哪裏去了。
有了兩位老闆發話,雙方的人心裏都有了底,七嘴八舌的提出了一些完全不在點子上的建議。唯有文澤華埋着頭,獨自一個人在筆記本上勾畫着什麽。
而羅友光聽着這一大堆完全不搭調的話,心裏那個氣,趙大彪的臉色也越來越不怎麽好看。
話又說回來,在座的每一個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能坐上縣委常委的人再差都有兩把刷子。隻可惜的是這麽些人既不同心也不同力,本身也沒和自己有多大關系,天塌下來是你上面坐着的兩個人頂,說出來的話看似在解決問題,其實是完全的不切實際、
比如說,範去病提出把所有的記者都召集起來,懂規矩的就在原則内給予點‘補助’,說是‘補助’,其實都懂的,在羅友光看來這完全就是胡扯。
且不說這完全是一種被動的堵漏,哪裏冒頭堵哪裏。這萬一遇到有那種固執的呢?還有就是這‘補助’标準又是什麽?媒體記者都知道這裏有這麽回事了,三天兩頭的都來,這是不是個無底洞?
“範部長,那麽請問你這不懂規矩的又怎麽辦呢?難道抓起來?這不是在給我們華陽縣更加的抹黑嗎?”
範去病這麽一聽,立馬低下了頭不在說什麽,實則上自己也知道這是一個馊主意。隻不過是因爲剛才挨了羅友光的一頓訓,心裏特别的不爽才有這麽一說,有些小小的報複羅友光的心理在裏面作怪。
又是一陣大讨論,煙抽了一茬接一茬,還是沒有絲毫的結果。羅友光心裏越來越煩燥,環顧這縣委常委會會議室,目光落在了一直埋着頭不說話的文澤華身上。
“澤華同志,我看你每次看常委會都在哪兒寫寫畫畫的,你到底在寫些什麽?常委們都在讨論怎麽解決問題,你倒是好清閑。”
羅友光恍惚記得曾經有人給自己說過,在華陽縣誰都可以惹就是惹不得這文澤華,所以文澤華一直以來的保持中立不站隊的态度才能得以存在。這也算是華陽縣官場上的一朵奇葩。
而今天的羅友光似乎完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看着文澤華這幅樣子心裏更是火,也就有了前面帶有譏諷的一句話。
文澤華擡起頭來,也沒有顯出半分惱色。
“羅書記,一切你拿主意就是,我沒有什麽建議或意見。”說完之後繼續将頭埋了下去。
“澤華同志,别忘了你也是華陽縣的一份子,還處于決策層的縣委常委,怎麽能事事和稀泥,華陽縣現在面臨着空前的危機,這個時候你難道不該出來說兩句話?”
羅友光自己都不知道今天爲何會咬着文澤華不放,說完這一句話時頓感有些後悔,覺得自己有些過了頭。
文澤華再一次的擡起了頭,依舊沒有惱,隻是慢慢來的說上了一句。
“華陽縣空前危機了嗎?我怎麽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