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委會議室今天異常的安靜,所有的人都在王東明提出建議之後将目光盯向了鎮長于慶紅,王東明也将目光遞向了于慶紅,而後又收了回來。
“各位同志,這樣好不好,在大家發言之前我先向大家道個歉,年前我提出了關于整改作風的問題,但是這個事情的具體落實我還沒有拿到黨委會上來大家讨論,這一點是我的錯,今天的全員大會點名的事也是的臨時想到的,希望大家有什麽怨言都沖我這個人來,但這件事我希望大家得好好的讨論一下。”
說完這話之後,王東明再一次的看了一下所有的成員,似乎這些人都還是有意無意的朝着于慶紅在看着。本來還埋着頭的于慶紅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些目光,擡起頭來開始也掃視了一圈會議室,這才開口了。
“既然王書記今天已經提到這個事兒了,我就說兩句,一直以來咱們玉門鎮都被當做了偏遠鄉鎮來看待,上級機關的領導們也很少走到我們玉門鎮來,所以很多同志就有了一種天高皇帝遠的思想,把上班當做了一種消遣活動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完全不把制度當做一回事兒。”
“大會小會上三番五次的講,完全都沒有起到效果,反倒讓下面的同志覺得我們鎮政府的領導們都是光說不練的假把式,今天王書記提出來了,我就舉雙手贊成這樣的提議,不僅要把各項制度執行下去,我提議還要成立一個糾風小組,由王書記擔任組長,成員由在座的各位黨委委員組成,實行推門糾察制。”
于慶紅的話令在座的黨委委員都十分的驚訝,不僅僅完全贊同了王東明的提議,并且連具體方案都已經想好了,這是和王東明事先商量好的還是有着别的什麽用意呢?
當然有一部分‘聰明人’像是很快也就明白了于慶紅這麽做到底是有什麽用意,甚至還有人偷偷的露出了笑意。徐琰第一個就出來認同了于慶紅的提議。
“我也來發表一下我個人的看法,我覺得于鎮長的這個提議非常的好,下面的同志的工作作風的确是該整治了,長久下去,咱們玉門鎮政府的形象可能就會徹底被毀了。”
“我也同意于鎮長的提議,不過我還要把徐書記剛才的話補充一下,我覺得咱們玉門鎮政府已經根本就沒有什麽形象可言,老百姓都在罵我們什麽你們知道嗎?”
說此話的是分管農業經濟方面的副鎮長劉德龍,聽這名字像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其實這劉德龍長得卻十分的瘦弱,帶着一副茶色眼鏡,今天穿着一間有些發白的夾克衫,面無表情的這麽說道。
“他們怎麽說的?”徐琰明顯對劉德龍的這一席話有些不滿,話音一落立馬就接過了話頭。
“那好既然說到這兒了,老百姓中傳着這麽幾句順口溜,今天我就在這兒念念。各位領導耳朵受累了!‘玉門官,玉門佬,玉門當官的都是一群草(草包),今年辣椒明年棗,坑了一波人就跑!害的老百姓無處找!······’”
劉德龍念到這兒之後就不準備再念下去了,而是盯了盯上面坐着的王東明。
坐在對面的徐琰又開口說話了。
“劉副鎮長,你所說的這些太過片面了吧?況且剛才這些和我們鎮政府的作風問題也沒有直接的關系啊?”
“反正就是那麽個意思,不管是作風也好,還是發展也好,最直接的感受人就是老百姓,咱們玉門鎮的老百姓經不起折騰,也惹不起在這棟樓裏上班的我們這些官老爺。”
“劉德龍同志,你說話要有根據,請不要捕風捉影,在黨委會上亂放一氣!”劉德龍的話多多少少有些給徐琰擡杠的意思,徐琰也就沒有客氣什麽了,言語也就重了起來,而且聲音也比之剛才大多了。
“我說的事實而已,我經常在下面的村上走,聽到的就這些!徐書記你要生氣我也沒有辦法!”
“劉德龍你···”
“好了好了!徐書記,劉鎮長,說了今天這個會議是各抒己見,大家都是有話就說,别搞得就像在吵架一樣。既然于鎮長現在已經有了提議,那麽我們就以舉手來表決。”
王東明第一個舉起了手,于慶紅也舉了起來,其他的黨委成員基本上都舉了手,唯獨一個沒有拒收的居然是剛才發言的劉德龍。
王東明本來是想要問其有什麽意見的,但想到這個場合直接這麽問又有些不合适,也就把這一環給略過去了。
“那好既然大部分的人都同意成立這個糾風小組,那麽自今日起就嚴格執行起來,暫行的制度就以以前的老條例執行,其實隻要把這些條例認真的執行下去,鎮政府的作風肯定都會有很大的改變。現在讨論下一項,獎懲制度!”
“說到這個獎懲制度大家再一次的都沉默了!”
“同志們我知道你們怕得罪人,我說過了這得罪人的事我王東明來幹,咱們鎮政府的工作人員也是普通老百姓,也要靠工資吃飯,獎懲制度必須要從身上的痛去理解。所以這事兒就得給錢沾上邊,具體的力度咱們現在就讨論一下!”
很快,鎮黨委會就對這件事情做了一個決議,具體的獎罰措施也出來了,第二天就張貼在了鎮政府辦公室的大門口。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内,王東明總會到各個辦公室去轉轉,當然也處罰了不少的人,被處罰的人當然也會有怨氣,久而久之之後也就都習慣了王東明的巡查,工作作風也有那麽一點點起色。
不過王東明卻并沒有高興起來,制度在訂立了這麽久之後,的确是看到了一些效果,但都是一些強制性出來的效果,僅僅是從表面上看到了效果。除了上下班都準時了外實質上在對待老百姓來辦事的問題上還是沒有多大的改變,該拖的還是拖,該推的還是推。這種情況讓王東明是大傷腦筋。
更爲讓王東明郁悶的是,糾風小組成員包括所有的黨委委員,除了自己經常到各辦公室去抽查外,就隻有于慶紅偶爾這麽去走走,其他的成員完全就成了擺設。
王東明明白這麽做還得罪了不少的人,很多人在背後都開始在抱怨王東明的做法讓他們有像在‘坐監獄’的感覺。
王東明在聽到這樣的說法時不知道是該郁悶還是該郁悶了,總的來說工作人員的思想上還是沒有能夠得到改變。
王東明突然想到了年初會的時候,唯獨一個沒有贊成于慶紅提議的劉德龍,這劉德龍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個結果,所以才沒有贊成麽?
對于這個劉德龍王東明其實早就想找他談談,但是從其身上卻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氣息,也可以說是一種傲氣,在開年黨委會上,王東明還從劉德龍的一系列發言中嗅出了另一層意思,劉德龍希望引起自己的主意,希望自己主動去找他。
王東明本來當時的确是打算就在會議後找到劉德龍好好談談的,但一想到其身上的那股傲氣之後就決定往後再挪一挪,先涼一涼之後再拿出來說不定能夠有更好的效果。
現在這個時候找他的時間也差不多了,不過不知道會不會給他留下一個爛攤子收拾不了了開始找他的感覺。
直接到了劉德龍的辦公室,見其大門緊閉,上面還貼了一張紙條!說是下村去了,有事請打電話!下面寫下了他的電話。
說起下村,王東明又仿佛回到了自己在大廟鄉的感覺,那個時候自己和這劉德龍不是一樣的麽,總是這麽不停的往村裏跑,現在倒好,自己腦袋上的帽子倒是大了一級,卻很少下村去了。
王東明摸出腰間的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劉鎮長,我王東明,你現在在哪裏?哦,行,你能不能就在那兒等着我,我也要到村裏來,順便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讨論讨論!沒事兒,沒事兒,找一雙就是!記得等我!”
劉德龍說他在大雁村,這邊都是機耕道,下了點雨車進不來,走路都要穿雨靴,讓王東明就在鎮裏自己回來彙報工作,但是被王東明拒絕了。
自己這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真的需要到各個村裏走走了,來了這麽久自己連各個村的情況都不了解,王東明覺得自己這官當得越來越回去了,越來越失去了本質的感覺。
大雁村其實并不遠,走路也要不了多久,就半個多小時的樣子,王東明在周華偉家裏借來了雨靴,拒絕了周華偉的陪同,準備獨自一個人下去,順便也想聽聽之前劉德龍曾經說過的關于鎮政府的順口溜。
總的方向王東明知道,但是村裏的路都是縱橫交錯,王東明還是走了不少的冤枉路,不過王東明覺得這也值得,因爲期間和不少的老百姓都聊了會兒天,也具體的了解了一下現在大雁村的各種情況。
遠遠的看到斜路上站着幾個人,王東明看到了那件熟悉的夾克衫,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已經到了,自己到底要怎麽才能從劉德龍口中知道一些更加真實的東西呢?王東明思索着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