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部分地方的檢查工作存在‘潛規則’,但既然叫做‘潛規則’,也就是上不了台面的,明知道這樣的檢查之前會得到通知,但上下級之間都是心知肚明誰都不會說出來,這算是一種另類的默契吧。
而今天的王東明就像一個官場二百五一樣,完全就不按套路出牌,一來這把這樣的一層紙給捅破了。整得蔣爲民現在稍顯慌亂,但當着這麽多人,肯定也不會承認。
而一旁的馮天博又不得不出來對這件事發表下意見,至少得詢問一句。
“蔣書記,這是怎麽回事,我們要下來檢查工作,怎麽下面各級政府這麽快就知道了,你們這算什麽?公開的作弊嗎?僅僅是爲了應付上面的檢查嗎?”
蔣爲民當然不會承認了,連連叫冤,異常激動的說自己完全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市裏要下來檢查的事自己都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蔣爲民現在可以說恨透了王東明,這個時候了都還要把自己往火上烤一下,雖然說王東明這樣做并不能給自己帶來什麽實質性的打擊,但這還是算惡心了自己一把。
馮天博對于這件事也僅僅是雷聲大雨點小,蔣爲民咬着牙不承認之後,也就沒有再去追究縣裏到底有沒有提前通知這件事,本身這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況且這次的事本來就是自己找人透露出來的,追到最後都還得追到自己頭山,這不是自己找自己麻煩麽?
不過這樣一來,領導來檢查工作王東明沒有及時迎接的事情就給完全邁過去了,馮天博肯定也不能因爲此再找王東明的麻煩。
王東明這邊也沒有打算再在抓住這點不放,這本來就是爲了惡心蔣爲民的,爲自己沒有能夠及時的迎接領導找到一個開罪的理由,另外一個原因也是不爽之前蔣爲民在馮天博面前的落井下石。(周華偉彙報了之前的情況)
“王東明,縣裏從來就沒有通知過有檢查團要來的事,你這是在信口雌黃,希望你此次檢查過後能給縣裏一個解釋。”
說完這句話之後,蔣爲民就不再言語,這是場面話,雙方都明白之後哪裏有什麽解釋,更甚者今天王東明能不能過馮天博這一關還是個問号。
蔣爲民話一落口後,就回到了列隊中,等着馮天博發話。
而一旁的馮天博本來還等着蔣爲民訓斥王東明,沒想到就這麽完了,一時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有那麽一會兒整個場中都靜了起來。
馮天博一時還沒了頭緒,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了,這個時候周根茂直接站出來打破了平靜。
“王書記,我一直都在建議你對玉門鎮的環境問題做一個徹底的治理,尤其是這幾家廠子,污染太嚴重了,可你總是不聽,你這樣不就是爲了政績完全不顧咱們玉門鎮老百姓的未來嗎?”
周根茂就像是急于出來表示忠心一般,直接就将正題給支了出來,不過這一次他的寶的确壓對了,馮天博一時在沒頭緒的情況下,這麽一句倒直接将其點醒了。覺得這自己曾經的秘書也不是一無是處,這個時候的腦袋還是比較靈光。
“周鎮長······”
“周鎮長,我倒要問問你,你到玉門鎮這麽一段時間裏,什麽時候提出過關于環境的問題?你說,你說出來,什麽時候?”
馮天博剛要開口,王東明直接把話頭給搶了過來,這周根茂明顯貼屁股的做法本身就令人厭惡,既然這裏有些不是馮天博的人,那麽這事情就得事先理清楚。
周根茂愣了一下,自己僅僅是爲了貼屁股而貼屁股,爲了替馮天博引出這個問題也就沒有考慮到事實問題,現在王東明反駁起來也就氣短了。
但周根茂明白,現在自己都已經這麽說出口了,又是口說無證的事情,自己怎麽也得繼續将這個謊言維持下去,不過明顯有些怯氣,也顯得有些激動。
“王東明書記,我周根茂幾十歲的人了,還不至于做些信口雌黃的事情,我來這玉門鎮時間不長,沒有提醒你十次也有八次。你現在反倒抵賴了。”
“周根茂,你來這玉門鎮這麽久,咱們之間總共碰頭研究事情都沒有十次八次,你還給老子十次八次,你還真要臉,我看你啊還是自己把臉放兜裏算了,免得出來在這兒打胡亂說。”
“誰說沒有?我就是提醒你了!你才是打胡亂說。”
兩個人直接就紅臉了,馮天博現在樂意看到事态這樣發展下去,最好是兩個人現在再動點手腳幹一架,到時候就不用找什麽理由,直接拿下了。
“周根茂,時間、地點,給我說清楚,說不清楚我當着馮市長的面也要揍你這個告黑狀的小人。”
周根茂又是一愣,本來自己都是硬着頭皮上的,現在被王東明這麽一質問,就越來越沒有底氣了,現在還問起了時間、地點肯定就說不出的。
“王、王東明,那麽多次,我怎麽記得時間、地點,我不想和你争了,反正我是提醒過你的,這是事實?”
王東明向前跨了一步,一米八的個子站在周根茂一米七不到的人身旁一下子就有了威壓力。周根茂以爲王東明要動手,趕緊往後面縮了縮。
“王東明,你要幹什麽,難道還要當着馮市長的面打人嗎?”
“說,時間?地點?”王東明繼續的‘逼問’道,而在一旁的馮天博心中異常的激動,似乎有着一個聲音在呼喊着王東明快些動手。
馮天博沒有動,也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其他的人自然也就沒有任何的動靜了,場中現在幾乎就成了王東明和周根茂之間的争執,而且場面特别的火爆。
“說了我記不住,問也沒有用!”
“周根茂你這個小人,我來告訴你,你不就是昨天接到縣裏有人要來檢查的通知在老子面前假惺惺的說爲了迎接檢查讓廠子做準備,整治一回環境嗎?這怎麽就變成十回八回了?”
周根茂一聽這話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王東明要的不就是時間地點嗎?這不就是現成的時間地點嗎?想到這兒立馬就回道:
“對啊,你不是要時間地點嗎?我就給你時間地點,你剛剛不是自己說的昨天嗎?縣裏通知要來檢查團,咱們不應該做準備迎接檢查嗎?有領導要來咱們這麽看看一點都不準備一下,你這是把蔣書記放在那裏,你這是把馮市長放在那裏,你這是完全不把檢查團的同志放在眼裏麽?”
說完這一席話之後,周根茂有了一種突然找回場子的感覺,非常之得意,順帶着還給王東明扣了一定大帽子,這一回自己這大腿算是抱的完美了。
“哦,也對哦,昨天周鎮長你的确提醒過我縣裏通知會有人來檢查,讓鎮裏好好的準備準備,我咋把這事兒給忘記了呢?不過周鎮長的某一個觀點我倒是非常的贊同,我王東明從來就不把任何的領導放在眼裏,而是都放在心裏。”
王東明的這句話前半句直接讓在場的蔣偉民七竅生煙,後半句話又讓所有的人都來了個大喘氣,有些人還偷偷的抿笑了起來。
敢情轉了一大圈之後,王東明又饒到了縣裏通知這件事上,而且這次是周根茂這個鎮長親口說出來的,這下子蔣偉民的臉就這不知道往哪裏擱了。
馮天博現在殺了這周根茂的心都有了,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被人耍得團團轉都還完全不知道,自己不得不出言幹涉了,對付王東明這樣的人周根茂還根本就不是角色,不過想想之前自己都被王東明的這一場戲給騙過去了,心裏那是百般滋味。
而另外一邊的周根茂現在才完全明白過來,自己這是完全被王東明給耍了,隻是現在懊惱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夠了,你們一個黨委書記,一個鎮長在這裏扯皮耍賴搞什麽名堂?我要你們來是來說明問題的,聽清楚我要的是現在這污染問題爲什麽會這麽嚴重,你們必須給個解釋,否則該這麽處理就怎麽處理。你們治理不了總有人治理得了。”
終于進入正題了,王東明舔了舔嘴唇開始嚴陣以待,沒有準備接話。
“說話,我讓你們說話?王東明,你這個鎮黨委書記今天必須給我那句話出來說,我今天就在這裏現場辦公。給不出個所以然來,你這黨委書記就不用當了,自己回去反省。”
馮天博這麽做其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王東明時時刻刻都在防備着自己,肯定不可能上其他的當,若是想要直接将其丢進‘單間’過‘奢華’生活可能不太現實。隻要先将王東明給捋下來再說,也算是給嶽少有個交代了。眼看着事情正朝着自己設計好的一步一步的行進着,雖然中間有了一些小小的插曲,不過這也不影響大局,一切都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想到設計了這麽久的事情終于能有個定論,還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定論,馮天博嘴角隐隐露出了笑意。
而一旁的王東明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