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羞這會還窩在塌上烤火,她見王允恒出去了這許久,不見回來,想是玩的開心了,不來煩她也好。
“狗蛋,你看我給你弄什麽來了。”王允恒這會卻是笑嘻嘻背着手進來了。
含羞不期他所願,扔給他一個白眼,目光又轉回燒的紅紅的炭火,這冬天不知道什麽時候才過去。見她依舊盯着炭火,态度專注,腳下不由加快了步子,突的,兩個大雪球就這般準的落在含羞身上,凍得她一個哆嗦。
“王允恒!!!”
王允恒早就一溜煙跑到了院子裏,抟着雪球,等着她出來,也隻有這般,這個家夥才會舍得出來。待含羞穿好鞋,追出來時,迎面又是噗噗幾下,落了一身雪,“哈哈哈哈,狗蛋,你瞧你,整一個大雪人。”
“王允恒,我跟你沒完!”這會子也顧不得凍手凍腳,隻比起誰的速度快,誰的眼法準了,滿院子都是飛來飛去的雪球。
“狗蛋,我累了。”折騰了大半時辰,王允恒便喊了累。含羞白了他一眼,“你還知道喊累。進去歇着,自個換身衣服。”
“嗯。”不可否認,王允恒很聽含羞的話,進門時,他又回頭朝含羞喊道,“狗蛋,你也莫要貪玩,過會就去換了衣服吧,莫要受寒了。”
含羞自是回他一記大大的白眼,手裏卻是不停地動着,她心裏是感激王家的,若非他們,自己或許這個冬天要難過很多。心裏如此想着,眼神也越發專注起來,手裏的東西在這般擺弄之下漸漸顯出了些生氣。王允恒這會換了衣裳,見含羞許久未進來,出門去喊她,眼睛卻因了她手下那堆玩意亮了起來。“狗蛋!那是什麽!”含羞聞聲,笑着轉頭,“我給你堆得雪人,你過來看看,看可還喜歡。”
寒風蕭蕭,飄雪如絮,初雪照佳人,凍人也動了心。
見他蓦地愣在那裏,不由向他招了招手,“你還愣着做什麽呢,快過來!”
“哎,來了!”走的近了,左看右看也不知這是什麽玩意,“狗蛋,你堆得這是什麽呀?”
“福娃,希望它能保佑你一生平安幸福。”含羞咧着嘴,凍得通紅的小臉,稍稍露出些飛揚的風采。王允恒呆了一下,他家狗蛋長得還真好看。
“阿嚏!”含羞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惹來王允恒一陣揪眉,“狗蛋,快随我進去換了衣服,外面寒涼。”
“嗯。”應了聲便是由着王允恒拉着自己進了房,含羞自個進了簾子後換去了濕衣。出來卻仍是覺得冷,更是靠近了那火盆。王允恒見她這般靠近,怕她熱了,便去拉她。“狗蛋……”手好燙,伸手撫額,額頭也很是燙人,“狗蛋,你身子好熱,你定是病了,我叫人去給你請大夫來。”
含羞迷蒙中看着他匆匆跑至門口,朝着門外吼了聲,“德福,快去請大夫,靈修病了。”
“哎,公子稍等,奴才這就去了。”德福應了便急匆匆的去了鎮上藥鋪請大夫。這些許時日,府裏的人誰不知道,這小公子可看重那靈修了,自己可不能怠慢了,況且靈修平日待他們也是不錯的,都是好哥哥好姐姐的叫,哪個不喜歡?
“狗蛋,你撐着點,德福去請大夫去了,馬上就來,你别害怕,你要堅持住。”王允恒小心地将含羞扶上了床,緊緊的抓着她的手,嘴裏不住的嘀咕,惹來含羞的又一記白眼,“我又不是要死了……”便再也沒力氣與他貧下去,索性閉了眼昏昏沉沉地睡去。也不管他一直在耳邊念叨,念叨的又是些啥。
後來是大夫看不下去了,以病人需要靜養爲由,哄了王允恒去了别的房内。德福這才好歹焉了王允恒吃點飯,王允恒匆匆扒了幾口飯,便想着蹭過去照顧含羞。“公子,還是再吃點吧。不然等會靈修的藥熬好了,公子沒力氣喂那可不行了。”德福早看穿了自家公子那般小心思,也不說破,依着他心裏所想去勸自是勸得動的。
“嗯,你說得對。”德福看着王允恒這會子又坐下來乖乖吃飯,心裏安心不少,不然靈修病好了,小公子餓壞了,那可不是自己能擔待的。
此時含羞剛被喂了藥,隻覺舒坦了些,閉着眼靜靜的躺着。這具身子實在是太虛了,自她來了這異世,生病是家常便飯。幸好是遇到了王府這樣的好人家,每每都會請來大夫,幫着調養,身子比之最初,是好了許多。
來了王府幾個月,含羞心裏一直惦記着那個破廟,後院那棵樹上,可藏了不少好東西。隻是目前的自己太過弱小,王允恒又整日裏纏着她,實在無法。不過,想到王允恒,含羞不可避免的又想起那個離她而去的人,自小被帶走後,一直再未相見。還記得他擋在自己身前,對自己說的話,“不要怕,哥哥會保護你的。”
眼角有淚滲出,濕了枕頭,前世記憶不該有的就讓他随風去吧。待含羞睡醒已經是申時末了,冬日裏天黑的早,屋裏早已上了燈。床頭王允恒那傻蛋倒是坐着睡着了,身上蓋了毛毯,想是德福給他蓋的,隻是不知何時睡着的。見他這傻樣,含羞忍不住笑了出來,心裏卻是感動的,這小娃兒對她可不是一般的好。
想着他這樣睡久了容易着涼,雖是有火盆,寒氣始終是重的,便戳醒了他。“醒醒,醒醒,你個豬啊,還睡呢。”
王允恒被她這又戳又搖的,倒是弄醒了,伸手揉了揉眼,嘴裏咕哝着,“狗蛋,你醒了啊,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吃了藥發了汗,這會子爽利些了。”見他仍是一副睡眼迷蒙的樣子,又戳了戳他,“你别睡了,我想沐浴,不然這身上汗濕的,又該受涼了。”
“哎,你蓋好着被子,我這就去叫德福給你打水來。”說完一順溜下了床,不一會兒,又回轉了來,“德福說馬上就來了,你要穿什麽,我給你準備好衣裳。”
“取一套内裏的衣服便罷。”含羞坐在床上,使喚的心安理得,這小子很聽他的話。以後,會有出息的。
“公子,水備好了,剛剛老爺夫人來了話,讓你晚上過去用飯,有好消息呢。”
“可是有什麽好消息?”
“公子去了便知,這時候不早了,公子快些過去吧。”
“嗯,你等會給靈修準備些好吃的,我這就過去了。”
“這個自然知道的。”
含羞起初還在思索想個什麽法子,把王允恒弄出去,這會倒好,他老子娘直接就幫了她這個大忙。
“靈修,你先沐浴,過會我們過來收拾。”
“謝謝德福哥哥。”含羞甩給德福一個大大的笑臉。
見德福笑着出去了,含羞這便去将門栓好,自己女兒身可不能叫人知道。待入了水,暖洋洋的直暖到了心裏。
王員外跟夫人正讨論着,明日王允知何時能到家,該準備些什麽菜式,什麽點心。這王允恒便進來了,“爹,娘,我聽德福說今兒有好消息,不知是什麽好消息呢。”
“哎,恒兒,快過來。”夫人笑着向他招手,王允恒聽話的走過去,揚起笑臉,“娘,你與爹笑什麽呢,這麽開心?”
王夫人慈愛的摸着他的頭,“可不是麽,你大哥明日裏便要回來了呢。”
“真的嗎?大哥明日回來?”王允恒記憶裏,大哥是新科狀元,貴爲當今右相,是爹娘的驕傲,亦是他學習的榜樣。
王允恒這日早早便在自己房裏睡了,隻因含羞說她病着,不能将病氣過給他。王允恒自知含羞的性子,也不多說,隻囑咐了她不舒服便喚他。
翌日,王府大院裏的人們都起了個大早,隻因大公子要回來了。衆人收拾好了,便都在門口守着,大雪紛飛的日子,天陰沉沉的,也看不清太遠的地兒。王員外早命人掌了燈,給兒子回來的路指明了方向。
衆人期盼間,一個人影急匆匆趕來,是大公子的随身侍從竹清,“老爺,夫人,久等了,大公子命我先來報信,大公子在後頭稍後就來。”
王員外笑着應了,囑咐他回去,“多看着點。”王夫人卻是眼圈紅紅,一個勁的用手帕拭着,王員外撫了撫她,“你這是幹啥呢,好不容易盼到知兒回來了,你這幅模樣,倒叫下人們看了笑話。”
王夫人未有理他,卻是定定看着來處,那裏一輛馬車正慢慢駛來。“馭!”
王夫人就這般定定的看着那,日思夜想的人兒,笑容滿面的迎了上來,單膝跪地,“爹,娘,孩兒回來了!”
“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王夫人早已看不清眼前這人的模樣,隻得由他攙扶着進了廳内。
“知兒,在那邊過得可還好?這次回來多長時間?”王員外見自家夫人那模樣,便替她問了話,每次知兒回來都是這幅模樣。
“孩兒如今爲當朝右相,日子自然過的好的。”微皺了皺眉,雖爲宰相,可這在朝爲官自是有諸多身不由己的事。如今朝廷表面雖風平浪靜,和諧一片,暗中卻是波瀾疊起,自己這個右相也不知能撐多久。“孩兒這次回來,呆到正月二十,便要啓程回京了。”
轉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允恒,謙謙君子的溫潤一笑,“這是恒兒吧,未曾想大哥這次回來,你長了這般高了。”
聞聲,王允恒便是快步走了過去,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王允知,“哥。”
王允知見他這副模樣,早有準備,“這次回來,給你帶了些京城的小玩意,兼一些好書,功課莫要落下了。”溫柔撫摸着王允恒的頭,目光裏充滿了期待,卻隐着一絲哀愁。若是可以,恒兒還是不要入仕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