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明日乞巧


斜陽晚照,有微風拂面,含羞起了那窗戶,趴在窗台上看着屋前池子裏的一池夏荷。此時正值盛季,滿滿一池荷香,攪動了旁人的心思。

門扉觸動,原來是王允恒下了課回來,他一雙眸子亮如星辰,細細的看向她,“狗蛋,明兒乞巧節了,可有一日休假呢。聽說明兒街上熱鬧的呢,晚上還可以去江邊放花燈。”他心裏想着,悶了這許多日子,若是自己帶狗蛋出去玩玩,散散心,或許會她會高興點。

見他揚起的臉上,竟盡是燦爛的輝光,含羞心頭一軟,“恒兒,明日我們去放花燈可好?”

“好!”王允恒笑了,笑的天真爛漫,笑的一池湖水,也亂了。含羞承認,他跟那人是像的,鼻子,眉眼,像的十足十。他這一笑,使得含羞着了魔,是的,她的心亂了,或許早在看見他的第一眼。

“恒兒,今兒上了什麽課,過來與我說說。”朝他招招手,含羞此刻想要靠近他。想念,他身上的氣息。

王允恒依言走了過去,靠着含羞坐下,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緊緊的看着含羞,“狗蛋,今兒柳先生教我們畫人物畫。柳先生畫的可好了,我以後也要畫的那麽好。等我畫的好了。我給你畫一幅,可好?”

“好好好!我等着呢!”不得不說,含羞聽了這話,心裏是高興的,這小子還蠻有良心的,知道學好了,先給自己畫。

“不過,你這畫靜物畫的如何了,這一池荷花,你可會描出來?”

“應該尚可,怎麽,狗蛋你想要嗎?”

“有點。”轉頭看向窗外,那一池夏荷,此時雖盛,可再多兩個月,便也謝了,到時便是可惜了。一如王府的命數,此時雖盛,不知何時,便是氣數盡了。

“那好,既然狗蛋想要,我就畫。”說着,王允恒已是離了床榻,徑直走向書桌,攤開畫紙,暈開墨汁,提筆。筆下墨染,層層散開來,生成一朵朵的荷。

含羞就這般靠在窗前,看着那小人兒,認真作畫的模樣,笑了。日子,若總該這般舒心散漫,那有多好。

因着明日要陪王允恒上木江城去逛逛,這日晚上含羞沒有去找檀心冢習武。夜燈初上,十九号廂房裏,兩隻小家夥就着燭火叽叽喳喳讨論着明天該如何如何。

“狗蛋,你說我們明天大概什麽時候出去呢?”

“這正直酷暑,日頭還是毒了些,何況,這乞巧節主要是晚上熱鬧。不若,我們早些下山,反正乞巧節書院門禁會延後。”

“嗯,那也好的。狗蛋,你明日放花燈可要許願,你現在可以想一下,明天許什麽願哦。”

“願望?”

“嗯,我的願望,就是爹娘跟哥哥一切安好,我能跟狗蛋一直在一起。”含羞轉頭看向他,他此時側着頭,看向那窗外的繁星,一切的東西是如此甯靜美好。

“很好。”

“狗蛋,你的願望是什麽?”

看了看窗外夜空的繁星,含羞垂了垂眸,低低将心底情事緩緩道來,“我的願望,就是跟想在一起的人,永遠在一起。”

“嗯,我要跟狗蛋永遠在一起。”王允恒翻轉身,含羞看清他夜空中,一雙眸子中的光亮,這麽笃定麽?不确定,終是說出了口。“你以後,總該娶妻的。”

“那也要跟狗蛋在一起!”

“好。”含羞笑了,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好,這一世,你答應我,可要記住了。

夜沉,有好夢睡去。

“主子。”

白楓看着那背對着自己的男人,他獨坐斷崖之上,映襯着繁鬧的星空,倒是生生多了幾分寂寥。

“嗯,來,陪我喝一杯。”

見白楓還愣着,檀心冢冷了語氣,“怎的,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不敢。”小心着上前,白楓看着眼前這個好看的男人,因爲飲多了酒,白皙的臉上顯現出些醉紅。唉,不知今日主子又是受了什麽刺激。隻是,這時候,那小孩兒怎麽的還沒有,難不成主子是因爲見不着人?這就喝悶酒了……那小孩兒究竟有什麽魔力。

“哐當啷。”檀心冢手上的琉璃金盞壺,畫了個好看的弧線,掉落在斷崖下面突出的一塊大石上,散開成一朵碎蓮,裏面的紅酒慢慢滴落,映着星光,多了一則妖冶的美。

白楓看了隻覺心一驚,他試探着扶住檀心冢,将他往後拖。“主子,您醉了,屬下扶您回去。”而後,檀心冢果真脖子一歪,靠在他肩頭,睡了。

是夜,白楓一夜無眠,他得守着主子,是主子給了他新生。夜明珠夢幻的光芒,迷惑了白楓的眼前,他仿佛又看到那一幕。

那年,離愁島上,突遭台風肆虐的小島,滿目瘡痍,無數災民流離失所。他一夕之間,從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小孩,成了姥姥舅舅都沒有的孤兒。他以爲自己,自由了,可是,台風肆虐過後,帶來了瘟疫,無數人被瘟疫感染,他也不例外。一日,在他以爲他要死的時候,他的主子,檀心冢,就那樣直接的出現在他面前。檀心冢那時還小,穿了一身玄色錦袍,頭戴銜珠金龍冠,他就那般如天神降臨在他這個将死之人面前。對着他身後的黑衣人下了道命令,“這個人,我要了,替我治好他。”

那以後,他便被震驚着的黑衣人扛上肩膀,随着檀心冢的船,回了未國。他被檀心冢派來的大夫治好了瘟疫,之後他被帶到了一個密室,那是他别了離愁島後,第一次見到檀心冢。那次,檀心冢對他說,“我救了你的命,你此後認我爲主,甘心爲我一生賣命。”

“好。”爲了報答他,白楓那時候便許下了自己都不敢許的誓言,因了一命,換了不一樣的一生。

“主子,你放心,白楓這一生無論如何,都會守在你身邊。白楓的命是主子救的,自當用這條命守護主子一生。”今日,白楓亦是對着沉醉的檀心冢鄭重起誓。

翌日。

檀心冢摸着沉重的腦袋,勉強着撐起來,哎喲,昨兒喝太多了,那什麽什麽葡萄酒,味道還真是好喝,沒想到自己控制不住就醉了。待他掙紮着坐起來,見到一旁閉了眼卻坐的筆挺的白楓,愣了,這家夥,莫不是守了自己一夜?

不禁伸出腳去,踹了踹白楓,“砰!”檀心冢趕緊縮回腳,躺好,一副宿醉無力的模樣。

白楓倏地站起來,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沒有危險之後,他才舒了一口氣,擔心地看向榻上躺着的檀心冢。主子沒事,就好。

“嗯哼。”檀心冢一副懶洋洋的動作,擡手撫了撫額,裝作無力的睜開眼,“哎喲,我的頭好痛啊。”

“主子,你可醒了,昨夜怎麽喝了那麽多酒,可是遇着什麽煩心事了?”白楓被他那一句矯揉造作,整的全身汗毛倒立,伸手輕輕扶起檀心冢,“主子,你頭可還疼,要不,屬下去爲您熬一副醒酒湯,所幸這裏藥材這麽多。”

檀心冢望向洞内那排的滿滿當當的藥櫃,失了神,若是此刻,陪在自己身邊的是小狗蛋,那該多好啊。隻是,此刻,她怕是守着某個臭小子吧。

“不用了,今兒乞巧節,你去放放花燈,找個姑娘相會吧。”

“啊……”白楓被檀心冢這無厘頭的一句,給問悶了,他一直都陪在主子身邊,給主子辦事,哪有閑心去招來那麽多姑娘相會。

“哦,是我管的太緊了,今日,你就去尋找你的緣分吧。”

“小白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快二十四了吧,該找個姑娘了,不然耽誤了你終身大事,那就是我的錯了。”

“主子……”白楓對檀心冢這一大早上的胡言亂語,确實有些招架不住,難道是昨夜喝多了,以至于今早上,都還在說胡話?

“去吧,去找你的心有所屬。”歎息着,檀心冢拍了拍白楓的肩膀,起身,飛出了洞外。

一時,他覺得心内有什麽東西,壓抑的厲害,他活了這麽久時間,頭一次遇到那麽感興趣的一個人。雖然她還小,可是他願意等,他相信,時間會讓她明白自己,接受自己,她現在隻是因爲小,不懂而已……

可這話,真真又有幾分苦澀與無奈在裏面。

“砰砰砰”一陣急切的拍門聲,含羞忍不住拿被子捂住耳朵,大早上的擾人清夢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狗蛋!王允恒!起來啦,今兒乞巧節啊,快起來!”是陳金寶的大嗓門,驚醒的不隻是含羞,王允恒,還有屋外那一池休憩的夏荷。

“狗蛋,我們起身吧,我看我們不起來的話,大寶是會将門拍爛的。”

“……”含羞勉強開了一條縫,朝着王允恒聲音所在的地方,哼了哼,轉過身,又是沉沉睡去。

王允恒見她這般模樣,起身開了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大寶,狗蛋正在睡着,你晚點來可好?”

“可,可……”想了想,陳金寶還是點了頭,“那好吧,那我先回房了,你們起來了,記得叫我啊。”

“嗯,知道的,你先回去看看書。”送走了陳金寶,王允恒複又回床上,他看着那睡着的小人兒,笑咧了嘴,狗蛋可好久都未有這般貪睡了。心情大好,一把将含羞緊緊抱住,美美的睡了個回籠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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