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心疼你,突然變成這般模樣,若是你憶起從前,你心裏定是苦澀難耐。何其慶幸,你前塵皆忘,又何其難過,你竟是連我也一并忘了。
羅四娘眷戀的看着眼前的怪醫,手上慢慢的摩挲着他臉上的皺紋,“六郎,以後我們不分開了,好不好?”
“好。”怪醫懷抱住她,“許是從前答應過,與你白首的。卻不曾想,我竟是先白了頭。若是,我先……”
擡手捂住他的嘴,羅四娘眼裏水霧彌漫,“六郎,不要說出來,我聽了,會難過。”
“好,我不說。”
二人都不再說話,隻是他們心裏比誰都清楚,何其有幸,還能重聚。
“咳咳……”含羞背着手,站在門前望着天,天老爺的,她這算是撞見師傅與師娘相互抱抱的好事了?
相擁的二人頓時松開手來,羅四娘臉上挂不住,捏了帕子便是去了後院。怪醫是個臉皮厚的,他呵呵一笑:“徒兒,你怎麽這麽早過來了。喝酒嗎?還沒開張呢。”
含羞卸了他一眼,涼涼的道:“師傅,你二人這般模樣,這酒館就算開了張,也沒個誰敢闖進來呀。你說,是不是。”
“……”怪醫黑了臉,“許多年不見,你這嘴皮子功夫修煉的越發上進了。說吧,今日找我何事?”
含羞嘿嘿一笑,蹭蹭蹭挪過去,“師傅,我這是來與你商量着那剜心的事來,你可方便?”
怪醫略一思索,開了口道:“哎呀,這桌子椅凳還沒擺好,等會酒館可怎麽開張哦。”
“不急不急,師傅,我來幫你擺。”含羞樂呵呵的擺了那些個桌椅闆凳,心裏卻是暗暗叫苦,自己怕這事被别人知曉,故而隻身前來,哪知道,還要幹這苦力活。唉!
待她将桌椅闆凳悉數擺好,這會子羅四娘已是整理好出來了,她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含羞,再瞧瞧一旁清閑悠哉的怪醫,當下便道:“六郎,你與徒兒一起進去說事吧。今日,不許飲酒!”
“是……”怪醫嘟囔一句,便是拉着含羞進了後院。
“師傅,你說我在一定要剜心嗎?若是剜了心,我可還會有活路?”含羞緊皺了眉頭,她有些不甘心,爲何她這一生,老天要與她開這麽個大的玩笑。
怪醫慢慢悠悠坐下來,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當真想活下去麽?”
“想!”
“爲何?”
“因爲,有一個人,今生我遇見了,不想再錯過。”
聞言,怪醫立馬湊上前去,悄聲問了:“是昨日跟來的那個斯斯文文的小子麽?”
含羞愕然,這都能看出來?她眉頭輕輕一挑:“師傅,怎麽的,你這麽會瞧人?”
怪醫以手撐着下巴,說道:“徒兒,不是我說你,你找什麽樣的不好,偏要找那樣的小白臉呢?”看着含羞漸漸下沉的臉色,怪醫又試探着說了,“我瞧着那個姓檀的不錯,雖然比你起來說,老了點,但是人細心,好像也蠻有錢的。”
含羞壓下了眼簾,涼涼的道:“師傅,你是不是收了人家什麽好處?”
“哪有!你師傅我是那種人嗎?”怪醫當即澄清,見着含羞不信,他又道:“徒兒,你可不能不相信爲師啊,爲師可以指天發誓,爲師對你是真心誠意的,絕無半點違心。”
“那你敢指天發誓,你沒有被他收買嗎?”
“這個……這個……”怪醫眼珠子轉了轉,他好似沒收過檀心冢的什麽東西呀,但奈何含羞眼如利刀,他于是小聲着說了,“除了,你小時候,他請的那頓飯。好像,爲師沒看見過他半點東西。”
“我可不信,沒有實物,總該有别的吧。”含羞仍是不信,這其中定有貓膩。
怪醫當下是癟了嘴,“我的好徒兒唉,你别總是事事都探究個其中有什麽利害關系,好不好。若真要說,我爲何替他說話。隻因爲,我瞧着他對你的心,是極真的。這是實話,你愛信不信!”
含羞這會卻是愣了,她沒有想着,居然會是這樣一個答案。可她偏又不死心,仍是問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自是那日,他來見我,問這解蠱的法子。他爲了知曉解蠱的法子,仍由爲師我捏扁搓圓,受了許多氣。爲師覺得他人不錯。”怪輕呷了一口茶,又道:“當得知他想要的答案之時,他那會的失神落魄,爲師我看着都心疼。”
含羞涼涼瞥他一眼,心裏卻是覺着欠檀心冢的好似又多了些。不若,下次拿點值錢的東西送了檀心冢,就當是還點債。
靜默之後,她道:“師傅,今日我們不說這些個有得沒得,說說剜心的事吧。”
怪醫輕聲一歎,“你如今不過十五,依着同心蠱發作的規律,若是無法解蠱,你最多可活到二十一。不若,你先尋尋那另一個人。實在無法,我再行替你行這剜心之術。”
“師傅,是不是剜心,成活的幾率很小。”含羞垂下眼眸,她心裏此時也是害怕的。
怪醫看着她凄惶的面色,當下雖是不忍,但還是直言說道:“不錯。剜心之術,便是在你心尖上将蠱蟲所在剜下來。而後,須得用蠱蟲堵住那血口。之後,你能否活多久便是要看你自己了。若是剜心之後,你恢複的好,那便是可以再活個幾十年。若是不好,便是連幾月都是難得。”
含羞心神一震,難怪,怪醫要自己先去尋那另一人。可我又該如何去尋那另一人呢?茫茫浮世,我連着這身子半點的記憶都沒有,此番熏人,當真是大海撈針。嘴角清淺,卻是她牽起一抹苦笑,“師傅,我且自去尋尋吧,若是尋不到,待我二十那年,便來尋你做這剜心之術。”
“也好,若是你擔心爲師的技術不好,你便趁着這幾年,趕緊的找個人嫁了,生幾個娃,提前體會一下人生。”話道這裏,他似是又想起了什麽,又道:“我還是覺得那個姓檀的小子不錯,雖然老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