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笑的時候,顔溪也登時察覺到氣氛不對,秀氣的眉毛緩緩皺了起來。
這些人到底是什麽人?對着他們這麽窮追不舍。
從那些人下手的對象來看,更想殺她而非韋青禦。
是誰呢?
一個帶着長痕的女子的臉登時在腦海中閃過,顔溪剛一想到就否決了,不應該是顔思珍,她手下的人沒這麽厲害,能追得她這麽上氣不接下氣。軒轅辰?可是軒轅辰不像要取她性命的人,如果他想殺她,她之前早就死了。
顔溪猶自思索,突然耳邊傳來一陣破風的呼嘯,聽身辨位,閃電轉身,顔溪一個利落的揚手,刷的一聲,就硬生生抓住了破空而來的箭镞。
竟然是一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箭,沒有任何标志,材質也十分平常,比一般的箭還要不起眼。
混亂的戰鬥再次開始,濃煙滾滾你死我活,這次,韋青禦腰間被重傷一刀,卻仍很義氣地将顔溪護在身後。
臉色蒼白的顔溪并不是那麽能撐下去了。
經過長時間的打鬥後,重傷在身的韋青禦砰的倒在地上,就在這個時候,一隻長劍閃着烈烈灼人的光亮,所到之處仿佛都是寒氣,雷霆一劍氣勢萬均,就朝着顔溪的頭揮砍下去!
聲勢奪人,危機空前!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把長刀從另一個方向而出,閃着淩厲奪目的光芒,哐當一聲,黑衣人手中奪魂索命的利劍登時被擊落,穩穩地插在一旁的草地上。
一個不知從何出來的鵝黃色身影飄然而至,抓住顔溪的手:“小姐,跟我走!”
顔溪雖然驚訝卻也顧不得這麽多,正想随來者走的時候,突然腳步一頓,回眸。
不管怎麽樣,韋青禦也是爲了救她而倒下的。
鵝黃衣的少女似看出顔溪遲疑,眉頭一皺蹲身便背起韋青禦,纖小的身體晃了一晃後勉力站穩,經過一番殊死搏鬥之後,帶着顔溪逃出了包圍圈。
“追!”黑衣人怒聲道。
又是一處山洞,鵝黃衣少女将背上的韋青禦放了下來,并伸手欲脫顔溪的衣服。
“這是……?”對她冒昧的舉動,顔溪避了一下,輕挑眉梢問道。
“小姐,奴婢要給您包紮傷口呀。”少女笑笑說道,“您身上流血不止,自己沒力氣包紮吧。”
思及這個少女救了自己一命,顔溪放了放戒心,不再扭捏地任她給傷口上藥包紮。
其間,顔溪問了這個少女一些問題,少女一一回答,她叫小籬,是護衛顔溪安全的丫鬟,也是顔溪貼身丫鬟小旭的表妹,請假回老家看望重病祖父的期間,顔府老爺尚書大人無故失蹤,顔家大小姐顔思珍在尚書府内掌得實權,無法無天到将二小姐顔溪關起來重責,小籬得知消息歸府的時候,顔溪已經逃逸而去。
她說她找了顔溪很久,後來聽說顔溪在煌國京城便趕來,覺得出現在街上的背景和顔溪很像于是便追上,幾次跟丢,兜兜轉轉後猛然發現顔溪被危險包圍,忙不疊相救。
面對顔溪有些茫然的目光,小籬由衷一歎:“以前的很多事,小姐果然一點也不記得了。”
并不想聽到顔府的事,顔溪故作憂傷地揉了揉頭:“是啊,被顔思珍折磨後,腦袋就很不靈光了。”
“都是奴婢的錯!”
小籬正兒八經地跪在地上。
“怎麽會是你的錯呢……還有,别在我面前自稱奴婢,怎麽聽怎麽别扭。”
“哦。”小籬聽話地點了一下頭,突然淚水就盈上眼眶,“都是奴……我沒有保護好小姐,讓小姐受這麽多委屈……”
說着說着,她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竟然大哭起來。
“喂,别哭啊!”顔溪的勸阻不僅沒有止住她的傾盆大雨,反而加劇了她的嚎啕大哭,到最後顔溪隻得無奈地揉了下眉頭。
“别哭了,真不關你事。”
繼續哭。
“我不怪你,真的。”
哭聲繼續響起。
“再哭我可要生氣了的啊。”
哭泣絲毫沒有減弱的架勢。
“夠了,别哭了!”顔溪猛然一喝。
哭聲終于停止下來,顔溪呼出一口氣,覺得再沒有比這更有成就感的事了,可這個時候,一雙淚盈盈的眼睛委屈地看向顔溪。
“就知道小姐不喜歡奴婢了……以前才不會和奴婢這麽兇地說話……”說完,眼淚又滑下眼眶,濕了滿臉,但她敢怒不敢言地看着顔溪,咬着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嗚……奴婢很讨人厭,對吧?”
“沒有的事,你很可愛。”顔溪趕緊撫慰。
“一看就是敷衍。”
“……”
顔溪好想往牆上撞一撞。
先前,顔溪還被她陡然現身的英姿震撼到,對她毅然背起韋青禦的漢子般體魄與心靈佩服不已,沒想到事實上這個武功高強的丫鬟就是個小哭包……
還在哭,天……
在鬼門關前徘徊的韋青禦估計被她給哭醒了,咳了咳,睜開了眼睛。
顔溪一點不想小哭包再纏着自己,于是跑到韋青禦身邊噓寒問暖去了。
“那邊是什麽狀況?”韋青禦指了指小籬。
“估計是被我的美羞愧到了吧。”顔溪挑了挑眉。
“……”
“什麽眼神?之前不還是對本姑娘一見鍾情嗎?現在不肯承認本姑娘魅力大?”
“……”
顔溪突然很喜歡這種感覺,一個人把自己弄得很郁悶,她去把另一個人弄得很郁悶,這種感覺真的好爽。
突然間,空氣中陡然安靜下來,說話的不說話了,哭的也不哭了,三個人都保持高度的沉默。
因爲,又有人來了。
這裏并沒有之前那麽大的縫隙直通上面,後面也無退路,既然這樣,隻好硬着頭皮上了。
顔溪和韋青禦極有默契地貼在洞穴兩側的牆壁上,分别用力舉起大石,隻待對方進來便暴起傷人,而小籬護在顔溪的身後,眼裏仿佛隻有主子一人。
“啊……”藍衣人剛踏進洞穴,一絲警惕還剛竄上眉間,就看見一個厚重的物體猛砸過來,藍衣人身手敏捷地閃過之後,突然間一個飛起的長腳就朝自己踹過來,那人的容顔讓他猛然一驚,失神之下砰的一聲,竟被踹倒在地。
而顔溪看清楚那人的臉以後,也不由得低呼一聲。
“許……許昌。”
顔溪趕緊蹲下身去,試圖拉起許昌,突然間,一道化不開的寒意在顔溪周圍升起,那種寒冷,像是能把顔溪冰爲化石。
愣了一下之後,顔溪才把頭擡了起來,對上那人冰冷的視線。
風起雲湧中,男子紫衣墨發,細薄的唇緊緊地抿起,一雙墨黑的眼睛噙着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一句話也沒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之後,就轉身走開。
“喂,西門築,你等等我啊!”
顔溪無奈地大聲叫道,快速從地上站起,跌跌撞撞地試圖跟上西門築的步伐。
突然間,砰的一聲,顔溪體力不支地摔倒在地。
幾次嘗試,仍舊站不起來,顔溪賭氣地說道:“死了算了,反正沒人心疼。”
在護衛們的簇擁下,西門築停了一下腳步,卻仍舊頭也不回地走着。
“既然如此,姑娘不如跟着韋某吧,姑娘腳上餘毒未消不能走,何不讓韋某背你?”
很大聲地說完這句話之後,韋青禦湊近顔溪低聲道:“等着吧,他一定會回來,不用感謝我。”
“……”
果不其然,西門築停下了腳步,轉頭。
仍舊是冷到極點的表情,他走上前來,蹲身抓起顔溪蛇毒未清,腫得老高的腳。
他的手也好冰,顔溪有點怕地縮回腳,卻被他一個用力又抓住。
“西門築,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女孩子委屈地擡起雙眸,聲音脆軟。
冰到極點的沉默。
還是沉默。
西門築表情冷冷的,卻低下頭,對着顔溪腳上的傷口就吸下去。
顔溪下意識想抽回腳,可他的手箍得好緊。
黑血從他嘴中一次次吐出,顔溪有點心疼地喚道:“西門築……”
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西門築面無表情地起身,回頭,終于開口:“上來。”
顔溪愣了一下,随即眉開眼笑地爬上他的背,小小的手緊緊地環着他的肩膀。
“小姐……”身後傳來幽怨地一喚。
“奴婢會一直在暗中保護你的。”眼眶通紅的少女堅定地說道。
“跟上來吧。”顔溪回眸淺笑。
“還是不要了,奴婢會打擾到小姐的。”
“跟着我吧。”
嘭通一聲,小籬跪在地上,眼裏淌出感動的淚水:“謝謝小姐不責怪奴婢,奴婢,奴婢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姐的,絕對不會讓小姐再發生危險。”
回府後,西門築一句話也沒跟顔溪說,叫來大夫給顔溪看完傷勢,讓她吃了幾副安胎補神的腰後,他就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王爺生氣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王府變得像是極地,冷得可怕,沒有人敢大聲說話,就連天上的鳥都不敢在王府的樹上停留。
整整兩天過去了,西門築一句話都沒有說。
每次碰到顔溪的時候,他都會冷淡走開,根本不給顔溪開口的機會,到後來碰面的機會多了,他幹脆将自己關在了書房裏。
看了會書,西門築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就在這個時候,門傳來輕輕的,嘎吱的聲響。
有人輕手輕腳,像隻小貓一樣溜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