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霍宅,那些年風光無限的地方,如今一片破落之象,燈火輝煌的情景不在,冷靜而陰森。
“老爺不行了……”楊淑琴從卧室裏跑了出來,失聲尖叫。
這些年,霍聞聲中風,原本隻是腿腳不便,後來純粹就癱瘓在床,連語句都不清。
随着霍家一天一天的走下坡路,身邊的保镖遣散,下人也辭退不少,連貼身護理趙心潔這些,也趁機撈了一些珠寶首飾離開了。
霍景楓聽着這話,并沒有怎麽動。
霍聞聲的病危通知書,是下了無數次,也不差這一次。
她已經見慣了。
“老爺要叫律師……”楊淑琴如此說,吩咐下人進去守着霍聞聲,她自己則給律師打了電話。
霍景楓進了卧室,果真躺在床上的霍聞聲,真的不行了,她才飛快的打了電話給霍景桐:“爸爸這次真的不行了,你快些趕回來吧。”
如果霍聞聲真的不行,那律師來,肯定就涉及遺産的事。
雖然遠景集團已經被人收購,霍家再也沒有什麽支柱産業,霍家的身份也不再代表榮耀和金錢,但霍聞聲名下,多少還是有一些别的資産,所謂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資産,也強過一般的小富之家。
前腳律師到,後腳霍景桐随着程嘉德也一道過來。
“爸爸真的不行了?”一進門,霍景桐就悄聲問霍景楓。
“估計這一次,真的撐不過了。”霍景楓道。
程嘉德帶着兩個兒子,遠遠的跟在後面,保持着适當的距離。
“這次爸爸真的不行,你們找着了景緯沒有?”霍景楓問。
“沒有。”霍景楓答得憤憤。
她道:“當年,他就這麽突然的丢下遠景走了,這麽多年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我上哪兒去找。”
“可是,我好象聽說,他回來了。”程嘉德在旁邊補充。
“他回來了?你怎麽沒跟我提過?”霍景桐問。
“我也是今天才偶然聽見的一個消息。”程嘉德回答:“我還以爲你們姐弟之間,消息更準确。”
“别提他。”霍景楓提着霍景緯,卻依舊是憤憤:“他那種人,趁早别回來。要不是他當年就這麽丢下一攤爛攤子跑了,遠景集團會出那麽多的事?現在遠景集團垮了,他還有臉回來。”
程嘉德閉着嘴,沒有再說話。
“也許,景緯當年如果在,也許能扭轉敗局。”霍景桐客觀的說了一句。
“哼,他扭轉敗局?”霍景楓輕蔑的哼了一聲:“我還認爲,是他捅出這麽多爛攤子,發現事情不妙,才自己跑了的。”
“不是因爲曾詩傑嗎?”霍景桐問。
霍景楓被這話一問,卻是沒法再說出口。
當年,被曾詩傑欺騙,她也真的跑去了遠景,也竭力的要奪權,甚至聽從曾詩傑的蠱惑,向黃蕊蕊下手,讓霍景緯的後院起火。
果真霍景緯與黃蕊蕊分手,也就兩天的功夫,所有的事物就轉接給她,然後,霍景緯就悄然而去。
她以爲,她赢了,甚至向曾詩傑沾沾自喜的炫耀着,她取得的成就。
可不過一夜之間,就集體性的爆發了許多關于遠景集團的醜事,而她,根本沒有那麽強的能力,能處理解決這些事。
當年,她一直以爲是偶然,甚至将這些過錯怪到了霍景緯頭上,認定霍景緯是故意丢下這麽一檔爛攤子,所以,霍家的人,對她也沒有過多的指責,都認爲,是霍景緯這麽幹的。
直到這五年來,遠景一步一步的被人蠶食,淪落到要被人收購的地步,那收購的公司浮出水面,霍景楓才猛然發現,那收購遠景集團的人,居然是曾詩傑。
而且,曾詩傑根本一直就是跟陳渝在一起,而他們帶在身邊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上次做dna檢驗的那個孩子。
霍景楓此到那時,才感覺,再度上了曾詩傑的當。當年的婚姻,騙了她七八年,沒料得,離婚後,都還能将她騙得團團轉,而他,卻是躲在背後,不露聲色的一步一步的吞掉了遠景。
她跑去質問曾詩傑,卻是被他毫不顧情面的,一腳踹在了大街上。
“其實大姐,不管當年的情況怎麽樣,我感覺,還是找回景緯來再說。”霍景桐道:“好歹他是我們的弟弟,現在爸爸都這樣子了,讓他來見最後一面,是應該的。”
“可我能上哪兒去找,這個地球這麽大。”霍景楓仍是有些下不了台面。
“不是說,好象回來了嗎?”霍景桐道:“也許,在報紙上發布一下爸爸病危的消息,也許景緯會現身。”
“把爸爸病危的消息發布出去?這不是更讓人看我們的笑話?”霍景楓反問。
“遠景都垮掉了,還需要什麽顔面可講?”霍景桐道:“不比以往,以往還怕不好的消息傳出去,影響遠景集團的股價,現在,沒有什麽影響了吧。”
兩人在外面說着,而楊淑琴,已經從卧室裏退出來。
“他隻肯見律師。”她低聲的解釋了一下。
這顯然是在談遺囑的事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有些微的不自在。
幾人站在外面,過了許久,律師才出來,然後,又似乎等了一夜,霍聞聲就那麽瞪着眼,有些不肯咽氣。
“登消息吧,說爸爸病危。”霍景楓終于決定發布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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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景緯在中午的時分,看到了這一條公告。
這些年,霍家的事,他一直是遙遙的關注着的,每一件事,他都了如指掌,何況這些年,還有阿琛留在國内,做内應提供情報。
拿着報紙,他擱下了手中的酒杯,那手指,已經捏得發白。
在當年霍聞聲說出“我不止你這一個兒子”這句話後,他就徹底的對霍聞聲失望。
他不敢想象,霍聞聲怎麽敢這麽殘忍,隻是将自己當作一個替他守着江山的棋子。
所以,他隻是遠遠的看着,看着遠景一步一步的沒落。
可現在,知道他病危了,也許真的熬不過,霍景緯還是決定,回去見他最後一面。
見得霍景緯坐着出租車出現在南山霍宅的門前,霍景楓真是大吃了一驚,果真霍景緯是回來了的,隻是一直沒露面讓她們知曉而已。
“你早就回來了的?”霍景楓含着怒氣問他。
“是。”霍景緯平靜的答。
“那你怎麽都不回來看看?”
“我現在落魄到這個樣子,回不回來又有多大的差别?”霍景緯反問。
霍景楓看着他,确實他的樣子,看上去極爲落魄,一臉的滄桑,配着那滿臉的胡渣,似乎是好久不曾打理,那身上傳來的酒味,提示着他現在是如何的借酒消愁。
特别是剛才,居然是坐出租車到這種地方,這可是霍景楓沒法想象的。
說話間,連帶霍景睿也從學校趕了回來。
似乎五年的時光不見,當年那個半大的孩子,也已經長大成人,霍景緯瞧着他那熟悉的眉眼,有些遲疑不敢确認。
“景緯回來了?”倒是楊淑琴先開口招呼。
“嗯。”霍景緯向着她點點頭,算是招呼。
“大哥。”霍景睿有些緬腆的叫了他一聲。
這一聲大聲,叫得霍景緯有些恍惚。
霍聞聲躺在病床上,略顯浮腫的眼半閉着,若不是偶爾喉間痰聲,跟死去沒有多大的差别。
等着霍景緯跟霍景睿進去,楊淑琴在霍聞聲的耳邊輕聲提醒着:“老爺,景緯跟景睿回來了。”
這話猶如強心劑,原本一直半閉着眼的霍聞聲,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眼,就向病床前掃尋了一下。
這一掃,他的眼亮了一下,随即,一口氣上不來,又昏死過去。
好在醫生在旁邊,又是一陣急救。
“霍太太,有什麽話,我們已經盡力了……”醫生道:“他的時間不多了,進去跟他道個别吧。”
一衆人再度進了房間,霍聞聲躺在床上,隻是一對眼無神的看着衆人,他的視線,緩慢的,從幾個兒女的臉上一一掠過,似乎也情知自己時間不多了。
當視線移到霍景緯的臉上時,他頓了頓,喉間終于是含糊不清的叫了一聲:“景……緯……”
霍景緯站在那兒沒動,直到霍聞聲顫抖着手,努力的想擡起來,想拉住他,霍景緯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站上前了一步。
霍聞聲臉上有了一絲欣慰的神情,他喘息了兩下,平複了一下呼吸,才輕動了動手指。
這意思,長期跟在他身邊的楊淑琴自然是明白的,她道:“老爺有話要單獨跟景緯說,我們先出去吧。”
如此說着,她先帶了霍景睿,退出了房間,霍景楓、霍景桐、程嘉德等人,都陸續的退了出來。
霍景緯立在那兒,對于霍聞聲,他已經處于無話可說的地步。
當年如此對待黃蕊蕊,霍景緯真的沒有辦法原諒他,縱算他是生他養他的父親。
“景緯……”霍聞聲喉間又滑動了一下,困難的叫着他。
“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霍景緯低聲道,說這話時,他臉上一片憐憫之色,這隻是對于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的憐憫,但絕不是一種父子之間的血濃于水的親情。
“你還……恨我?”霍聞聲艱難的問出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