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猶豫叫他心傷。

他失望地松開她的手，忍不住自嘲起來。

他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從一開始，就是他強迫她留下來的。

當他不再是那個驕傲的他，當他隻是一個連自己到底是誰都弄不清楚的人，他！還有什麽資格要她留下來？

她不安地看着他那掩藏在心底的不易察覺的憂傷，“其實我……”“留下”這個詞何其容易？

先不說他們之間多麽尴尬的身份，直到現在，他從來都沒有承諾過她什麽！

愛情并不是随口說說。

尤其是沈慕風這樣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她怕自己一旦付出，便會粉身碎骨。

沈慕風轉過身去，輕笑着，說：“你知道嗎？活了這麽久，我才知道，其實我一無所有。安錦吟是我愛的第一個人，可是，她最後竟然拿了二十萬出賣了我的感情。那些成天想要來巴結我讨好我的女人，目的更是顯而易見！我就像是一朵花，所有女人都想要，她們并不是真的愛那朵花，隻是……那朵花能讓她們變得更漂亮罷了！從來都沒有人知道，那朵花的感受！其實，他并不想做那朵花，他不想隻是滿足别人虛榮的工具。可是，那朵花不再是花的時候，他又覺得無比的悲傷。從他生下來的那一刻，這個世界便把他定義成了花，當他連花都不能做，當他連别人的虛榮都不能去滿足的時候，這個世界對他來說，還有什麽意義？”

“沈慕風……”聽不懂他的話，卻能感受到他強烈的悲傷。

“呵！”他揚起嘴角，卻撕開了心中的傷口，“我不是沈家的孩子！我的父母，不是我的父母，我的姐姐也不是我的姐姐！我不再是那個奢侈到可以用金錢将你們玩弄在鼓掌之間的人，我不再是那個可以用金錢去購買愛情的人，我不再是那個霸道的可以将你強留在身邊的人。你、是不是會毫不猶豫地離開我？”

他看着她，努力地想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一絲希望。

他看着她，幻想着她會說，好！

可是，她說：“不！沈慕風，我不是那個能給得起你承諾的人！”

沒錯，她從來都不認爲她給得起别人承諾。

并非是她想要在他那樣的懇求下依然讓他失望。

隻是……正因爲她曾經給過别人承諾，她才害怕那種明明要想遵守承諾，卻不得不失信的感覺。

曾經，她站在家門口那棵海棠樹下，接過那塊石頭，對着那個人說：“我會等你，直到這塊石頭爛掉的時候！”海枯石爛是葉思雨學會的第一個成語。隻是，雲海市看不到海，所以，那塊石頭便獨自攬下了“見證她和他之間的約定”這種艱巨的任務。

可是，還沒等到那塊石頭爛掉，她卻再也沒有勇氣去記得那些事情。

顧南天像黑暗籠罩了她所有的希望。

而那個殘缺的她，卻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資格去記得那個約定。

那個約定，隻屬于海棠樹下那個透明如天使般的女孩。而她，卻早已給了顧南天那個惡魔。

時光荏苒。

她習慣了在惡魔面前卑微的存在。

再後來，她接受了惡魔的出賣。

當初掙紮着不肯來沈宅的她，怎麽也沒想到此刻的她竟然會因爲眼前的沈慕風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