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想什麽，都不可能！”李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聶愛芳打斷了。

聶愛芳護仔的姿态怎麽看怎麽像是保護幼崽的貓，隻要一碰到小貓就要炸毛，但是說出的話，卻很容易讓人誤會，李凱就是其中一個。

“額……”李凱詫異的瞠大了眼睛，看向聶秋，難道……難道聶秋告訴了她媽媽昨天的事情了？難道聶秋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他姐姐一樣的嗎？現在的家長怎麽可能同意他們談戀愛呢？聶秋怎麽就……“阿姨，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阿姨……”

“李凱……你是叫李凱是吧？”聶愛芳道：“李凱，我知道你們家有錢，不怕，但是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别欺負我家孩子了可以嗎？我求求你，好吧好吧？以前的事情，我們都既往不咎了，不管怎麽樣，在學校裏也好，在學校外面也好，你看到我家秋秋，就當做不認識，就當做透明，行不行？算我求你，如果當一個陌生人還礙着你的眼了，我讓我家秋秋躲着你成不成？中不中？”

“阿姨，你……你這是在說什麽啊？”李凱聽得有些手足無措了，他手心裏全是汗，看向聶秋，聶秋正在給一個買菜的人裝菜收錢，也不看李凱，“阿姨……不對……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我……我做什麽了嗎？我……”

站在菜台子外面買菜的那兩個人也都上下打量着李凱，就想看出這個人怎就像個壞人，可左看看，右看看，這個人還隻是一個學生娃子，規規矩矩的穿着，也沒什麽奇怪的地方。

聶愛芳也沒有再說話了，隻是給一個買菜的人稱菜，然後告訴聶秋，“花菜，一斤二兩，五塊五。”

聶秋點了點頭，開始裝菜，買菜的兩個人中，一個人開始開始掏錢，給了聶秋十塊錢，聶秋從鐵盒子裏面拿了四塊五，連着菜一起，遞給了那個買菜的人，那人買完了菜，還看了站在哪裏的李凱一眼，才笑着走了。

李凱捏緊了拳頭，看着聶秋，“聶秋，你給你媽媽說說……你說說話，這是怎麽回事？什麽躲着我？”他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聶秋的媽媽爲什麽會讓聶秋躲着他？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聶秋擡頭，“說什麽？說你以前是怎麽對我的嗎？”聶秋知道，現在的李凱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李凱了，可是，若是現在的李凱，若是再遇上個以前的聶秋那樣的人，李凱是不是還會像這樣惡作劇？答應可能是否定的，但是作爲一個旁觀者，她卻是不能忍受，就算一個女孩子不愛幹淨，就算是一個女孩子難看，就算是一個女孩子内向，這已經是弱者了，如果是她的話，她可能會更加同情弱者，或許不會喜歡，但絕對不會去欺辱，那麽，欺負以前的聶秋的李凱，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呢？

在以前的聶秋身上，欺負聶秋的時候，他是否找到了高高在上的快、感？他是不是就覺得，就此高人一等？還是說……聶秋這個玩物，在他眼裏，還算合格？

李凱渾身一僵，從來的一幕幕開始閃現在眼前，他顫了顫，然後看着眼前正在裝菜的聶秋，她眼裏一片寂靜，看不到任何波動。

上了三年級之後，在一二年級的時候，他還不長個頭，到了三年級之後，他的個頭就往上竄，五官也漸漸張開了，有不少女生對他表示喜歡，陳莉就是其中一個，他們家也算是跟陳莉家有生意往來，所以陳莉對他也算是殷勤，但是他不喜歡，甚至很讨厭假惺惺的陳莉。

大多老師不太管十班的紀律什麽的，所以他們的座位除了高矮之外，都是自由配對，沒人敢和他坐，而他，就是自由選擇座位的最自由的人。

可是他也不想以權謀私什麽的，在陳莉和這個人之間，他選擇了和聶秋坐在一塊兒。

每天每天，他就這麽看着這麽一個人，走進他的視線，甚至可以說，污染他的視線。是的，這個人的劉海遮住了半張臉，本來是齊劉海，可能是長得太長了，沒錢剪的關系，她把劉海往一旁弄了，但整個頭面上，都是油露露的，就像是八百年沒洗過頭一樣。

整天都是校服，白校服要穿成黃校服才會見她把校服換下來，班上一半以上的人都将整她當做樂趣，陳莉做得最狠的一次，是将不知從哪裏找來的牛虱子放在了聶秋的頭上，然後讓人去扒拉，從聶秋的頭上找出了虱子。

那個時候，他就認爲這個虱子是聶秋頭上長出來的！那個時候，他幾乎驚跳起來，天哪！怎麽會有這麽髒的女生！

從王朝磊到張海陽，幾個好哥們将整聶秋當做樂趣的時候，他默許，爲了不挨到聶秋，張海陽給他出主意，在桌子中間釘了圓規尖做三八線，還有就是，買了四瓶五零二膠水在聶秋進教室之前，倒在了她的凳子上。

然後和班上的大半同學一樣，伸出食指，指着羞窘不堪、狼狽不堪、委屈不已、難堪至極的聶秋，哈哈大笑，嘲笑，諷刺，快意，各種笑都有，沒有一個好意。

這是……聶秋帶給他們的樂趣。是的，在之前，這就是他們全班的消遣，這就是他們全班的樂趣！

他從來不曾想過，這就是聶秋，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有很多女孩子跟他告白，他理所當然的認爲，他這麽帥的男孩子喜歡她，她就應該歡天喜地的接受他。

喜歡上聶秋，他從來就沒有想過，除了一開始，他根本沒有把之前的聶秋和現在的聶秋聯系在一起。

可是，她們都是聶秋，沒錯！所以，他喜歡的，就是那個，被他屢次踢倒在地上的聶秋，就是那個，被他用膠水粘在凳子上，扯壞了褲子，扯壞了大腿上的皮肉的聶秋，就是那個……就是那個聶秋。

李凱垂下了頭，咽了兩次口水，擡頭看向沒有看自己的聶秋，心裏抽痛得幾乎落淚，他又咽了咽口水，喉嚨處梗着，讓他說不出話來。

他想說，對不起，他想說，抱歉，他還想說……還想說些什麽……可是此時此刻，他竟說不出話來。

張了張嘴，再張了張嘴，聶秋，對不起。

隻見唇形，不見聲音，他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