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覺得，初戀什麽的……十六七歲的戀愛什麽的……都是心血來潮，或者說，對于他們來說，這樣的戀情都不會有結果，因爲他們知道，所以他們知道，他們将這樣的戀愛當做了過家家，初中時期的戀愛誰人又認真過？

可是看着自己弟弟現在的樣子，她有些悟了，弟弟……是真的動了情，動了心。和青春期的那樣的悸動不一樣，她心裏面清楚。每個人一生中都會愛上那麽個人，而他第一個喜歡的，就是他這輩子要愛上的，清楚明了。

葉海飛站在手術室外的拐角處，聽到彭宇洋的大吼之後，腳步踉跄的倒在了地上，然後站起身來，跌跌撞撞的往外走，隻是，走不到幾步，就跌坐在了地上，他站起身來，繼續走，可全是已經沒有了力氣，他沿着牆根跌坐在地，想到剛才聽到的四個大字，全身微微發抖。

生命危險。

醫生冷靜的看着彭宇洋，似乎早已料到這人不肯接受事實，因爲他遇到過很多次這樣的情況了，“我看你們盡快通知病人家屬來簽字，完了病人就……”

“爲了病人的生命，醫生應該即刻進行手術。”李明雪醒過神來，快步向醫生走了過去，“請醫生即刻進行手術。”

醫生看了李明雪一眼，想到手術室裏面女孩子的情況，咬了咬牙，點了點頭，轉身進入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燈再次亮了起來，李凱沒有說話，隻是看向跌坐在地的彭宇洋。李明雪擔憂的上前，喉間幹澀道：“小凱，你放心，聶秋不會有事兒的。”她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聽到‘生命危險’四個字，也知道這件事情有些嚴重，自家弟弟的狀态讓她有些擔憂，雖然說她也擔心聶秋，但是她更擔心的，是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弟弟。

“不會有事？”李凱猛的裝過頭看向李明雪，眼中是執拗的瘋狂，似乎是想從李明雪的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你說什麽？”

李明雪看着手術室的上面‘正在手術’的燈，不敢看李凱的視線，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所以她不敢下定論聶秋到底怎麽樣了，“是，不會有事的。”她在回答李凱，也在祈禱。

“是的，不會有事的。”李凱閉上了眼睛，看着坐在地上的彭宇洋，也頹然的坐在了地上，地上冰涼，讓他的神智好像恢複了些，“聶秋，不會有事的……”

耳邊傳來水花潺潺的聲音，蟲鳴鳥叫，她聽到了好多動物的叫聲，一派歡欣，就像是森林開起了派對。

聶秋站在水花上，看着小白兔跳過去，跳過來，沒有一隻白兔看到她的存在。

“喂喂喂，聶秋已經有半個月都沒有來空間了，你們不加緊修煉，我就讓聶秋把你們炖來吃了。”

“可惡的中考啊！要是聶秋到空間裏來看我們，應該都知道我們會說話了吧？”

“哼哼……”

“聶秋，你來了？”一直白色的兔子出現在聶秋的腳下，紅紅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中考考完了嗎？你什麽時候來的？”

聶秋嗎？聶秋怔怔的看着自己腳下，在水花中仰着頭看着自己的小兔子，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聶秋，你不是被楊子豪謀殺死了嗎？怎麽沒有死呢？”一張嘴，小兔子嘴裏流出了紅紅的血。

楊子豪……謀殺……死了嗎？她已經死了嗎？對……她已經死了，在知名大學的禮堂裏講着自己的研究課題，然後被忽然落下來的吊燈砸死的，而罪魁禍首，是和她分手一天的前男友，楊子豪。

原來她已經死了啊！

“我已經死了。”聶秋伸出手，看到的是一雙透明虛空的柔荑，雖然透明，她還是看得出來這是一雙手，但是掌心卻沒有一絲紋路，她低頭看着站在水面上說着話的兔子，“我已經死了。”

兔子嘴裏紅紅的血讓聶秋腦中劇痛，隻看着那血紅色的嘴一張一合，她卻一句話也聽不清了。

視線漸漸模糊起來，陷入黑暗的時候，她的腦海中出現了幾個人的身影，正在做着塑料花的聶愛芳，給她提着禮物的聶愛文，一臉認真的說着喜歡的李凱，歡天喜地的拉着她八卦的黃豔。這是……她的媽媽、她的爸爸、她喜歡的人還有她的朋友。

等聶秋再恢複意識的時候，耳邊全是鬧哄哄的聲音。

“什麽心跳停止？你們都給我滾，全部都給我滾出去！”

是聶愛芳的聲音。

“姐……你别傷心了，秋秋……秋秋……秋秋很懂事，她一定……一定不會希望……不會希望你爲她傷心的。”

是聶愛文的聲音。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一直都說秋秋已經長大了，都是你一直在說秋秋懂事了！我明明……明明說了不要秋秋出去，不要秋秋出去！都是你說可以讓秋秋出去的，秋秋才會……秋秋才會……”聶愛芳說不下去了，她哭泣的聲音濃重着，濃重着，“滾，你也給我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們，我不要再看到你們！”

看着眼前這個傷心的母親，李明雪拉着李凱，就要把他拉出病房，而彭媽媽也一樣，拉着彭宇洋，要讓彭宇洋和自己一起離開病房。在失去孩子的母親面前，什麽……什麽都顯得蒼白。

可李凱掙脫了李明雪的挾持，彭宇洋也掙開了彭媽媽的手，兩人同時跪在了聶愛芳面前，整個病房籠罩着濃郁的悲傷氣息。

聶愛芳流着淚，輕輕的抓住了聶秋的手，“秋秋，不要丢下媽媽一個人……”這麽多年，她生活的目标，生活的重心，全在女兒身上，失去了她，她不知道要怎麽過。

李凱跪在地上，在另一邊，緊緊的握住了聶秋的手，“聶秋……聶秋……聶秋……”他不住的呢喃着，好似這樣就能将她喚回來。

聶愛芳沒有發現李凱握住聶秋的手的舉動，她隻覺得自己的天好像塌了下來。

“聶秋……不要離開我，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要這樣……”李凱覺得自己心口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哽咽，最後終于泣不成聲，“我喜歡你……不，我愛你……我愛你，所以聶秋，醒過來好不好？醒過來好不好？”

李凱将聶秋冰涼的手挨到自己的臉上，就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失控，又像是想要聶秋給自己擦掉眼淚，他失聲痛哭。

溫熱的液體将聶秋的手打濕，聶秋隻覺得自己的心髒痛得厲害，聶愛芳的哭聲、李凱的哭聲、還有……彭宇洋的哭聲，都讓她的感覺自己的心髒裏像是塞了一把棉絮，悶悶的難受，痛痛的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