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人放下！”沈慕晴跑上去急切的大聲道。

面攤老闆把程凡放在凳子上。

左小腿肚子側面上的短箭證明了程凡受傷的位置。

“不過就是腿上挨了一箭，拔出來就沒事兒了。”柳中南自己沒受痛，站着說話不腰疼。

“箭上有毒！”沈慕晴厲色道，說着便蹲下身，爲程凡查看傷口。

那聲毒把周圍的幾個人都吓了一跳。

“不要靠近程公子，危言聳聽！”面攤老闆最先有所反應，攔住沈慕晴。

程凡眸光輕動，擡眼看向沈慕晴，淡然一笑，“你确定？”

沒有懷疑，沒有緊張，沒有害怕，隻是在确問一聲。

沈慕晴點點頭，她不确定自己對毒性的了解到底有多少，但她就是确定，箭上有毒，毒已經滲入程凡的體内，這好像就是一種湧動在她體内的本能。

程凡将自己受傷的腿擡起，搭在另一隻凳子上，“幫我看看，謝謝！”

“二公子……”面攤老闆防備的盯着沈慕晴。

“人命關天的事，做不得假。”

面攤老闆拒絕賣她面她可以接受，現在還自以爲好心的阻礙她救人就讓人惱怒了。

“林先生不必擔心，我信沈二小姐。”程凡雙眸明澈，看向沈慕晴不帶一絲雜質。

沈慕晴也不浪費時間，蹲下身，将短箭刺入的地方的褲腿撕開，露出裏面。

果然在短箭的周圍暈開了一圈青紫色。

“這……快，快去找大夫！”面攤老闆趕忙催促自己的老婆。

“來不及了，毒性很強，滲入體内的速度很快，必須馬上處理，否則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全身。”沈慕晴正色道。

“怪不得刺客隻是射中一箭便跑了。”程凡明白了。

有這麽強的毒做後勁，根本就不用太過在乎他的傷處。

說話間，沈慕晴一把将短箭從程凡的腿上拔下，指肚按住傷口周圍，對着那傷口附上去，用力的吸了一口。

“沈小姐……”程凡倒吸一口涼氣。

“喂喂……沈慕晴，你會不會中毒？”柳中南瞪着驚恐的眼睛問。

沈慕晴吐掉一口毒血，又繼續吸。

“讓我來。”面攤老闆道。

“你們不懂穴位，按不對地方，會讓毒擴散開，起不到根本作用。”沈慕晴吐掉第二口毒血，道。

接連吸吐了幾口，沈慕晴觀察了一下傷口，“稍微控制了下，但是留在傷口皮肉中的毒洗不幹淨，也會繼續擴散，猶如被毒蛇咬到，隻能……”

說着，沈慕晴看向程凡。

程凡一直默默注視着沈慕晴，看着她一次次的吸允着自己的傷口，雖然傷口很痛，可他似乎并未覺察到。

見沈慕晴看自己，程凡晃神之間淡然一笑，給了她确定的答複，“全憑沈小姐做主，做任何都可以。”

“好，老闆，馬上取刀來，在火上燒熱給我，快！”沈慕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許是被沈慕晴的果斷口吻鎮住，也許是聽從程凡的态度，面攤老闆這次沒有啰嗦，趕忙依着沈慕晴的吩咐去做。

刀與火在面攤是早就有的，很快一把燒熱的窄刀就遞到沈慕晴跟前。

而沈慕晴已經讓程凡跟前的随從找來繩子将程凡的腿固定在凳子上。

“程公子，痛的話請随意。”沈慕晴掂着手中的刀，對程凡道。

來不及準備麻藥，直接将滲入毒的皮肉挖掉，猶如關羽刮骨，那種慘痛可想而知。

“不必擔心凡面不改色。

沈慕晴也不再耽誤時間，拿着刀在傷口上比劃了一下，便一刀下去。

“哎呀我的娘！”

程凡隐忍着沒有叫，一旁的柳中南卻忍不住的叫了。

殺豬殺牛他見過，這在人身上割肉可是見也沒見，看一眼就像是割在自己的肥腿上，牙齒跟着打顫。

這種普通的刀子跟手術刀差遠了，一刀下去有些鈍，割得肉不利落，一扯帶會讓人更疼的厲害。

本來用手術刀三兩下就能解決的事兒，輪到程凡這裏生生用了五六刀。

爲防程凡咬破自己的嘴，面攤老闆适時的往程凡口裏塞了團帕子，被程凡死死咬着，雙手用力的扣着所坐的凳子，上身直挺如木闆一般，哼都沒哼一聲。

沈慕晴沒想到，看起來嬌貴書生模樣的程二公子竟是這麽一番硬骨頭，絕對比得上軍營中的那些猛漢。

在完成最後一刀的時候，沈慕晴深深的看了眼程凡，那俊逸的臉上，那梳的整整齊齊的頭發上像是水洗過一般，眉梢上還有豆大的汗珠滴落，但就是忍着沒有發出一聲多餘的聲響。

她竟然還從程凡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淡笑，雖然是強擠出來的，卻是他對自己一種表示。

相府的教養，讓程凡時刻都緊守着那份高貴從容，哪怕痛到骨頭裏，也要沉穩不動，哪怕臉上汗水漬漬，也要保持心靈中的整潔。

“怎麽樣？我家公子的危險是否已經過去？”随從擔憂的問。

“好了，”沈慕晴将面攤老闆鋪子裏常備的創傷藥用在程凡的傷口上，然後用根布條将程凡的傷處纏好後，站起身，“回去換上好藥，隻是這傷疤怕是難去。”

相府的藥都是上好的，這點她不擔心，也見識過。隻是挖下來那麽大塊肉，肯定會落個坑狀的傷疤。

“無妨，好在腿上。”程凡扯掉口中的帕子，道。

“公子……”随從跟着一起緊繃的弦這才也松下來，濃濃的鼻音中帶着哭腔，後怕不已，從老闆娘手中接過幹淨的帕子替自己公子擦起汗來。

“此事暫且不要告訴夫人，由我跟父親商議便是。”程凡提前警告。

“是，小的記下。”随從趕忙點頭。

“拿個東西，把這些穢物帶回去一些查驗。”程凡又道。

毒，是刺客留下的一條線索，或許能夠跟蹤毒源查找刺客的來曆。

吃了那麽重的痛還頭腦清晰安排做事，還記得照顧自己母親的情緒，程凡又令沈慕晴高看了一眼。

“我這就親自送公子回府。”面攤老闆道。

“不急。”程凡朝老闆擺擺手，看向沈慕晴，眼含憂心，“沈小姐，你可是有所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