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五章除夕夜鴻門宴中



(六八七)

彼時,我們兩派人馬黑着臉繞着涼亭桌坐了兩邊,以一比四,壁壘分明。

展昭懂得善待自己,沒跟對面那群校尉擠那少的可憐的闆凳空間,他在選位時略頓了一頓,然後便大步來到我身旁開闊的石椅上落坐,徑自嗑起第二盤瓜子。

待嗑過十來片以後,見我等還沒完沒了地在那邊大眼瞪小眼,他咳了一聲,不得不打破現場暗濤洶湧的悶鍋氣氛,随意找了個話題,張口打圓場道:「唔……說起來,我倒想起了一事,一直覺得頗爲疑惑,之前皆無機會同小春你問過呢。」

我斜他一眼:這方才居然不在第一時間出手相救還阻止娃娃兵救人的騙子!

我一肚子悶氣,沒好氣道:「有什麽事啊?」

展昭笑了笑,沒計較我這态度,開口問:「展某從頭次聽到孩子們這般叫你的時候便想問了。小春的年紀明明不大,爲何卻讓他們喊你老師呢?」

「……這是我家鄉的說法。」自動略過埋在展昭話裏的那句髒話,我撇嘴,「如果覺得難以理解,就把它想成是一日爲師終生爲師吧,所以才叫老師、老師啊,就是到老都爲師的意思啊。」

展昭點頭:「此一意含,倒與師父的稱呼一般。所謂一日爲師,終生爲父,與老師之稱亦乃殊途同歸。」

我也點頭:「可不是,不管在什麽時候,這種傳統觀念倒一直是沒怎麽改變過。」

展昭挑眉:「哦,小春似乎頗有感歎?」

「呃……我隻想到自己雖然沒什麽大學問,不能教這些孩子讀書作詩兼寫詞來者,但偶爾還是能告訴他們一些人生的道理嘛,某方面來說在下也可以算是他們人生的導師了,所以讓他們稱呼我老師也不爲過吧!哈哈!」

我才思敏捷反應如梭地将這話題給打哈哈了過去 。

張龍忽然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人生的導師?我看小春是指人生的「倒」師吧!你不要倒退人家的才智扭曲人家的人品就不錯了,還想教導人家?哼!」

最後哼的那一聲是震地三尺地清澈響亮。

我:「……」

(六八八)

我說張龍的這張嘴巴……是不是真的愈來愈厲害了?

遙想當年初見時,他還是個口齒愚鈍的少年郎,常被在下堵得啞口無言,憋了半天也回不出一句話的焦躁模樣有多讨喜啊……如今怎會變成這麽個伶牙俐齒的無趣模樣呢?

……到底是誰把張龍的幽默感殺死的?

——快還我一個笨嘴拙舌的張龍來!

(六□□)

原本被展昭岔開的氣氛頓時又要炸了起毛來,待展昭揉著眉從中斡旋煞費心思,好不容易讓氣氛重拾和平與熱絡之時,也恰好有人來叫開飯了。

展昭火速将衆人驅趕到大廳就座,貌似終于松了一口氣的模樣。

(六九〇)

入到飯廳内,迎面便可聞到屋内彌漫着的中藥氣味,聽說是燒來辟瘟祛濕用的,裏邊和了蒼述等十幾種藥材,汴梁城内家家戶戶都會于除夜焚燒此種藥方,用以祈求來年健康。

走近桌面,上頭擺了十幾道熱騰騰的菜肴,雖然沒有一般在外宴飲的豐盛,但也是十分精緻,勝在有家常菜的親切感。除了年末必備的馎饦以外,蔥燒魚、清炒長年菜、蘿蔔羹、竹笙全雞湯等應景菜是一樣也沒少,還有百果年糕作甜點(開封府張嬸做的百果年糕是年糕界的一絕),看得我口水直流,肚子不争氣的叫了幾聲,惹得旁邊幾個孩子一陣哄笑。

這展昭确實沒有食言,他不知從哪翻出了張大圓桌,稍爲擠擠大夥倒真能都都塞坐進同一張桌上。

眼見各自落座後将一張圓桌擠得圓滿,乍望過來十分熱鬧,孩子們叽叽喳喳興奮地讨論菜色,公孫先生儒雅笑着,問我這趟旅行的心得(說得我好像專程去玩的似的,在下明明主要是去做生意旅行乃順帶的),王朝馬漢好奇地問了我不少大漠風光,張龍趙虎則笑嘻嘻地同我說起他們開封府近來廚房的新變革,展昭一邊春風滿面地回應身旁有一搭沒一搭的童語,一邊還時不時能插上幾句跟上大衆話題沒有掉隊。

就在這氣氛一派溫馨熱鬧年味十足的時候,方苑弟弟一人兀自不說話,手上扒着飯,眼神一直盯公孫先生未曾松過,可每每一待公孫先生疑問望向他時,他卻又迅速瞥開視線,假作沒事模樣繼續低頭扒飯……如此行爲模式整整持續了二刻鍾還未停止,饒是定力十足的公孫先生也有點坐不住了。

于是公孫先生放下筷子,面容和藹地問他:「方苑啊,公孫叔叔的面上是沾上了何物事麽?否則你怎地一直瞅呢?」

「沒、沒有,我沒有偷看!」方苑慌慌張張低頭吃飯。

公孫先生臉上笑意加深,一副就是要準備準備拐騙小孩的模樣:「不管何事,你但說無妨,莫需不好意思,也莫怕叔叔會不高興。」

(六九一)

「真……真的嗎?真的什麽事都可以問嗎?你不會生氣?」方苑将頭從飯碗中擡起,興奮瞄向公孫先生——莫尾還怯怯地往我這瞥來了幾眼。

鑒于方才蕾兒小娃的前車之鑒,我心中油然生起一股不妙的預感,連忙使眼色要他别亂講話,可惜公孫先生有雙火眼金睛,他見我舉動重重地咳了一聲,然後用眼神警告我别妨礙他,複撇頭親切向方苑說道:「方苑,莫需擔心,今日包大人不在,開封府便是公孫叔叔作主(?!),你有什麽話盡管說就是,此處無人敢怪你。」

「——真的嗎?!」方苑小弟興奮得把我方才的眼神示警都給抛去九霄雲外去了,忍不住問道:「就是公孫先生你也不會生氣?」

公孫先生慈祥地點了點頭。

我……我有種預感告訴自己準備要迎接悲劇。

隻見方苑兩眼放光,瞬時便神來了一句:「公孫先生——我想見識您的魔音穿腦!」

公孫先生一愣:「什麽魔音穿腦?」

哇咧靠邊邊咧!

這悲劇太核彈,我大吃一驚:飯可以亂吃、話可以胡謅,可在公孫先生面前千萬不能亂說話啊!

我說在下好歹算是你們的衣食父母,你們就不能稍爲愛惜一下我的生命嗎!

(六九二)

我連忙再使眼神給方苑隔壁的留華,要他不計任何代價趕緊讓他兄弟閉嘴——留華這娃靠譜,拜托他比期待那已兩眼發直緊盯公孫策兩片唇瓣的二愣子自行閉嘴還來得實際一點!

留華接到我的指示,偷偷在桌面下拉了拉他兄弟的衣袖,并責怪地看了他一眼。

方苑轉頭,大喇喇地皺着小臉狐疑道:「阿華,咋啦?沒事扯我袖子作啥咧?」

(六九三)

俗話說得好:不怕像神一般的對手,就怕像豬一般的隊友……

(六九四)

方苑一席話瞬間就将我和留華之間的小九九全給抖攤在陽光下。

公孫先生挾着開封府頂霸王的氣勢,掃來一記最高級别的警示眼神,瞧得我頂不住顫顫低頭後,才轉頭用一種平靜溫和卻不容拒絕的口氣望向留華:「沒關系,留華,你讓他說。」

……留華平日再小大人也還是個孩子,更何況在公孫霸王面前饒是展昭也不敢輕易逆其鋒,更何況是個幼學小兒?隻見留華驚兔一般被吓了一跳,臉上一場天人交戰後愧疚地望了我一眼,然後便默默撇頭,将拽着方苑的手,放下了。

公孫先生滿意地微笑,最後看向方苑:「說吧,方苑,你說什麽魔音穿腦呢?」

從頭到尾都在狀态外的熊孩子見到話題幼回歸到正軌,很快便止不住興奮道:「就是先生你的必殺技啊!老師跟我們說過先生的必殺技可厲害了,是開封府内最強的,甚至連展叔叔也赢不了你!先生你可不可以露兩手讓我們瞧瞧?」

「哦?必殺技?魔音穿腦啊……?這魔音穿腦是如何一般的招式,方苑可否形容一下呢?」

「唔……這個…老師好像提過,說公孫先生你隻要一張口,就可以直接攻擊腦……什麽神經的(注:腦中樞神經),再厲害點,還可以直接爆人腦漿!」雙眼冒星,臉上的崇拜之意溢于言表。

「噗!」張龍噴出一口湯,抱着自己的肚子爆笑得東倒西歪。

他一點火,趙虎也跟進,笑到前翻後仰,四仰八叉,兩個人在椅子上搖來晃去跟急性羊痫風發作一樣。

王朝風度地咧嘴偷笑,馬漢在一旁左臉頰頻頻跳動,肩膀有些顫抖。

展昭呢?那家夥抽了兩下嘴角後,就用一種莫名複雜的表情瞅我!

真要我解讀的話,那表情裏大概各有兩分「不行了我也好想笑但礙于形象不便笑忍得我好辛苦」的艱困和「你到底在搞什麽要耍寶也不是這般耍的怎會捅出此等婁子呢」的無奈,以及「你慘了居然虧到公孫先生身上我實在救不了你」的同情和「放心若你真犧牲了我會幫你收屍」的默哀,最後再帶上一咪咪「你是不是真是傻子啊」的感歎……

解讀完成後,在下決定使用茅廁遁逃離現場。

這場鴻門宴老子不吃了行不行啊!!

(六九五)

我說你們這群小鬼今天究竟是來這蹭年夜飯還是來給你們老師鋪路送終的?就這麽讨厭你們老師嗎到欲除之而後快的地步還使用連環計一計接一計分段施行務求殺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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