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七六)
抵達襄邑縣後,任務分頭合作進行,由在下扮成走商者的家屬(行商:張龍,行商的妹妹:我,暗中跟蹤護衛兼調查:展昭),天天穿得鮮豔無比在縣城内四處趴趴走。走了三日還沒等到結果,倒先招來許多勸我做人要低調的忠告,當地居民熱心地将「削發怪客」的故事衍伸成十種版本,每個版本皆細細同我說分明,爲的便是要我打消這種高調找發落的行爲。
在下将富家女子的執拗與不知世間險惡的脾性發揮了十成十,硬是不以爲意不改初衷,每日照樣打扮得光鮮亮麗出門逛街。苦勸數次無果後,那些縣民們後來都拿看智障的眼神在瞅我,沒人願意再搭理我了。
看着包大人他們準備的衣服:鵝黃、粉黃、粉黃摻粉綠、粉黃摻粉紅,徹底貫徹着嫌犯最初始的喜好……這樣真的沒有問題?真确定不會過猶不及?别反而把歹徒給吓跑了。
話說回來,整個城内的娘子軍團皆系一片黑雲白霧的,隻有一個傻大姐日日大喇喇穿着黃系列的衣裳大街小巷地亂晃,還屢勸不聽!就算在下蠢千金的形象演得再深入人心,不得不承認這還是很可疑呀!聰明一點的膝蓋都知道有問題!真有歹徒會這麽蠢到在風尖口來犯案嗎?!
(八七七)
……………
事實又再度證明,這世上并非所有犯人都是高智商罪犯的,又或者是本案此名犯人對頭發的渴望已經高漲過自己的理智。
第五日夜裏小組成果彙報時,展昭表示有人已悄悄尾随了在下一個下午,行迹可疑,感覺肥魚就快被地要上鈎,激勵我等繼續努力。于是隔日我們便放出了此行采買已告了一個段落,即将離城回家消息,再隔日,歹徒便等不急出手了。
彼時在下手裏的帕子塗了醒神的藥物,可對抗迷藥,被展昭告知有人跟蹤後,我三步五時便拿出來當精神糧食吸吸,弄得跟在嗑藥一樣,所以當在下被歹徒捂帕拖至暗巷之時,神智尚十分清醒。
彼時對在下最大的挑戰,便是如何在神智清醒的情況下,自然地演繹出吸了迷藥後翩然昏倒的模樣。這難度挺大的,畢竟在下還沒有被迷藥放倒過的經驗,一切全靠憑空想象,簡直是考驗人問鼎金馬獎的實力!
(八七八)
感覺歹徒好似情人低喃般溫柔地卸下在下的發髻,又留戀地來回撫摸着在下的發絲,最後抓起一縷發束,赫然聽見金屬出鞘的聲音——
展昭效法好萊塢瓦台最愛的節奏,掐在手起刀落的最後一刻才飛身而出,一記展氏回旋踢過去,踹得歹徒四仰八叉俯首貼地良久都起不了身來!
……………
這歹徒忒弱的啊!抗議關主不給力!
(八七九)
就這樣,削發怪客當場被人贓俱獲,逮個正着,扭送縣衙審訊。
途中,縣城裏好事的鄉親們終于了解到這幾日于街上閑逛屢勸不聽的蠢千金,不是有智能障礙,而是在執行誘餌作戰,對我的評價立即上升了九十九個百分點,聽到歹徒落網,更是驚喜萬分,紛紛夾道喝采,鮮花啊瓜果啊瞬時如雨點般打來,讓在下頭次品嘗到了大明星的滋味。
不過這大明星的排頭着實不好消受,在此順便鄭重呼籲普羅大衆們,當你們想爲自己敬慕之人擲上物事聊表心意的時候,請盡量選擇質量輕巧的鮮花即可,沒必要請切莫丢擲瓜果……除非你偶像是如展昭那般的武林高手。因爲縱使你丢得僅系一顆小小的葡萄,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它打在你偶像身上的效果是可以等同小石頭的,更别說在下還看到有人擲出木瓜跟西瓜……
暗器滿天飛了有沒有!一砸中是會去掉人半條性命的!
所以請各位切莫用此種方法來吸引偶像注意。請相信在下,就算真有人利用此法成功獲得偶像注意,那也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情。
偶像會頭破血流的。
而你會被抓去關的。
愛他請保護他,那些瓜果兇器請留下來對付你的敵人,謝謝!
(八八〇)
逮捕嫌犯後,官府從他家中搜出十來縷斷發,各自和一束頭發打成了夫妻結,用不同顔色的布條系着,布條的顔色倒和受害女子當日所著衣物的色彩符合,大抵是從人家身上撕下來的。
罪證确鑿,嫌犯賴無可賴,隻好俯首認罪。
原來嫌犯從小心儀的青梅竹馬,便是個愛穿黃衣裳的女孩,兩小無猜,曾經戲定終生。後來女孩長大了,忘了兒時戲言,覺得外鄉的月亮比較大,終是琵琶别抱,嫁給了外地人。少年纖細的玻璃心因此被砸碎一地,終日不願夢醒,成天還想着和人家結發做夫妻——當然求而不可得,老實說,他連人家現在搬到哪去住了都不曉得。久而久之,抑郁成災,他逐漸将青梅竹馬的形象轉移到其它女子身上,執着過甚,最終演變成剪人頭發來滿足自己結發執念的變态行徑。
說到此處,在下不禁好奇地往歹徒頭頂瞄去——嗯,那束在頭頂的發髻确實比一般人來得小上一圈。
也是,他至目前爲止已同十來人結過發了嘛,當然得少掉不少頭發……
(八八一)
………………
話說,若削發怪客一直做案下去都沒被抓到,那他豈不是遲早有一天得秃頭?
………………
這個世界好瘋狂啊。
(八八二)
這世界真是挺瘋狂的。
同一天内二度被人架進暗巷的我無奈望天感慨——其實在下能自由活動的也就隻剩下這雙眼睛了。脖頸被身後的無名人士扼着,動彈不得,其手勁之殘暴,在事發的那一瞬間差點讓人直接斷氣去領便當下場。
(八八三)
在下不是看展昭他們都在縣衙裏忙嘛,想說案子都破了差不多要回開封了就先去客棧裏收拾嘛,怎麽半途瞎晃了一會兒,客棧都還沒走到,就又被人架進暗巷裏,對方還來勢洶洶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
在下真是不得不抱怨一下……在這開封周邊碰到高手的機率真是特高,明明在下遊遍各地都沒栽過跟鬥的,一進這三角地帶就掉級成低等肉腳任人砍是怎麽回事?
我彼時内心真是無限悲催:在下錯了,在下方才實在不該抱怨關主不給力的,你這個隐藏boss可不可以躲回殼裏沒人想觸發你……
(八八四)
「哼,還想妳躲哪去了,原來竟是跑到開封來了。」身後之人陰恻恻地開口,聲音破啞,隐隐含火:「說,東西在哪裏!妳怎會和官府之人扯上關系!」
「咳……壯、壯士,我……咳咳!我……有口、有口……難……難言啊……」我痛苦地擠出幾個字來,身後人方将扼頸的手腕稍稍松開了一些。
「快說!」不忘繼續恐吓我。
「咳,這位……壯士?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哦?」來人手上複又一緊。
——&%#*※◎☉*!!
快住手!你要捏斷我的脖子不成!!
這是哪來的躁郁症患者?!文明人動手前不是該先講求理性溝通嗎!!
我手腳并用拼命掙紮。
娘的,模糊中那個眼熟的景像是不是閻王殿的朱門金鉚大紅匾?
我說這裏是怎麽回事?太容易開放參觀了吧?!
既然是閻王殿這種地方戒備就給我森嚴一點啊喂!守衛都跑去哪裏偷懶了,别随便放人進來晃啊喂!!
「哼,倒是裝得挺有樣子的。事到如今,妳還想能蒙騙過本閣主嗎?邱香?」
眼看閻王殿大門已拉開一條縫隙,身後之人猛然松了手,維持在先前堪堪箝制住人的力道,空氣如潮水般湧入肺中,我頓時如獲新生。
「咳咳咳咳咳!嘔……」
躁郁男耐心爲零,還沒等我咳完便已不耐煩:「識相點便莫須再裝,邱香,沒用的!本閣主賜給妳最後一次機會,若妳坦白交代一切将東西交出,并乖乖回到閣裏來,我或可饒妳不死。」
「咳咳……」
我苦着一張臉,憋屈得想揍人。回個客棧都可以被怪人堵上生死攸關是怎樣?
「壯士……您看仔細一點,我真不是您要找的人,您真是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秋香……」誰要叫那麽雷的名字,這裏又沒有唐伯虎來者,要泡妞也不是這個泡法。何況你真确定眼前這人是你想泡的「妞」麽?
「哦,是麽?」
來人口語中的怒意似乎蹭蹭上升了好幾分,我才感不妙,瞬間便覺下颚一痛,臉猛然被一陣蠻力往上扳了去,瞠目見到一張鐵色面具急速朝眼前逼近,面具下的瞳孔深黑幽深,彷佛兩口落不進光的深井,瞬間近在咫尺——
……爲什麽戴着面具的這人的嘴還可以碰到在下的牙齒?!
這一點也不科學!!
(八八五)
馬的現在是怎樣!組織尋仇加上愛恨糾葛的戲本嗎?!
這鐵面人在拍什麽肥皂劇!!
老子的口腔衛生啊!!
(八八六)
在下當時奮力反抗以捍衛個人衛生,無奈對手太過強大,幾番抵拒之下,沒掙脫開不說,反而借機被攻城略地,差點沒憋得我缺氧昏迷。
新鮮空氣忽然重回口中,鐵面人突然放棄繼續污染我的嘴巴,轉而拽起我的手,狼爪力大無窮像把鐵鉗,根本令人反抗不得。
他指腹壓上我的掌心,來回輕搓,沒多久把我整張手摸了個遍,害得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半是惡的,另一半大概是吓的。他那雙黑洞洞的瞳仁直直盯向了我,裏頭眸光晦暗不明,露在面具外的下半臉上,雙唇緊繃成一條直線,端是看不出思緒。
「妳……」他仍抓制着我的手,可語氣中已帶出遲疑。
靠,老子要自救,老子要先發制人!
阿爹曾說過,在四下無人求助無望的情況下,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所以我對準他的「要害」,趁他遲疑松懈之時,挾着千軍萬馬之氣勢奮力一踢——無奈萬馬千軍全沖進溝去,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凡人淚滿襟。我這趁其不備的一腳被他以不科學的反應速度近距離阻擋了下來。
我淚流滿面:「…………」
這人腿上是偷裝鐵闆麽?在下這小腿骨是不是裂了?
阿爹,你的理論在這變态橫溢的世界裏執行不能啊!
(八八七)
看過武俠小說的人都明白,一擊不中,下擊就換自己倒黴了。
妄想攻擊男性要害?這後果很嚴重!
一陣眼冒金星後,在下直接被人雙手反剪壓在牆上,那反剪的弧度之高,力道之猛,簡直要把人的胳膊給直接拽脫臼了。
塞在在下左胸的那顆肉饅頭,不堪如此晃動拉扯,悄悄從松開的外衣襟奔向大地,翻滾幾圈過後,撞上鐵面人的腳,停了。
鐵面人:「…………」
我:「…………」
看着地上那顆渾圓白胖的饅頭,鐵面人默了一陣,伸手拽開我另一側衣襟——另一顆同樣渾圓白胖的饅頭骨碌碌地翻滾而出,到地上和它的同伴團聚了。兩顆饅頭相偎相依,好不溫馨,看都我都要流淚了。
鐵面人二話不說将我翻身壓回牆上,一把扯掉我系在脖上的絲巾。
鐵面人:「……………」
我:「……………」
……這個人如果意識到自己剛剛口舌纏鬥的對象,是一個刻意假扮的女人,會不會直接惱羞成怒把在下劈成兩半?
(八八八)
好不容易聚集到三個八,在繼續撰寫回以錄以前,當然要按以往慣例上趟賭場試試手氣。
結果赢了一百五十兩,輸了三百兩……
………………
八這東西集了根本沒用!┴─┴︵╰(‵□′╰
愈集愈多愈輸愈多是怎麽回事!┴┴︵╰(‵□′)╯︵┴┴
…………
在下決定要戒賭了,這賭場根本都是些騙人的銷金窟……在下看在下還是安份點,回家繼續去寫文吧。唉。
(八□□)
話說回襄邑縣城抓獲削發怪客那日稍晚的悲劇。
暗街巷弄中,地上溫馨地躺着兩粒相偎的胖大肉饅頭,在下頂着被無名人士劈成兩半的風險,于風中顫顫發抖:「在、在下方才便說我不是什麽秋、秋香了吧,是你自己不、不信的……」
我覺得有必要替自己澄清一下,畢竟眼睛給蛤仔肉糊到的人不是在下。
一股冷冽的殺氣盤旋而起。
「壯、壯士,有話……好好說,認錯人不可恥,這事偶爾都會發生的,亡、亡羊補牢,猶時未晚!既然你如此着急尋人,那更别将時間浪費在在下身上!别管我了,就把在下丢着吧!我可以自己回家,您就快去找那什麽秋香吧!」
「你……」鐵面人話說一半,便被暗處冒出的聲響打斷。
「閣主,官府的人來了!」陰影中一處黑影傳來人聲。
……旁邊有人?
……這難不成是傳說中的「影衛」?
……………在下還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〇)
鐵面人眼神仍黏著在我的臉上,口上卻未有遲疑,隻聽他當即便速道了一字:「撤。」
可話說完,自己一時卻仍分紋不動,眼神銳利地跟把刀子似的,我被他看得彷佛要被生刮活剖。
背後讓一身的冷汗浸濕,在下有充分氣場懷疑,此人準備殺人滅口了……
這念頭才剛出,就見他雷電出手,一把便将我騰空拽起,我揮舞着手蹦達着腳,正痛歎這悲慘世界的時候,他卻反手一甩,将我重重摔回地上,衣角一閃,轉眼便消失在牆角的陰暗處裏。
貌似揀回一條小命,但我那可憐的膝蓋直接撞上道上的青石磚,疼得瞬間爆出兩滴孤單的眼淚。
「小春!!」
疵牙裂嘴中,我聽見展昭和張龍的聲音,從光亮的巷口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