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一零四章人生就像驚喜包



(一三一三)

在豔陽天下圍着一堆落葉悶烤芋頭的這種蠢事,如果可以,在下實在完全不想去回憶。可鑒于執筆回憶錄的專業精神,在下還是不得不忍痛在此稍稍着墨。

……這王勤的本意雖善,可也得給我看一下時間季節吧!

還抓着我在旁邊顧了一下午的芋頭!

繃帶都被汗水浸得濕透了啊喂!

他到底記不記得在下其實是一名傷員,需要少勞動多休息……

(一三一四)

等芋頭快烤好時,在下覺得自己當時差不多也要中暑了。

王勤到廚房去找鍋子裝成品,我喝盡壺中最後一滴沆瀣漿,幹渴難耐,想到門前再捉個閑漢幫忙跑腿買些冰飲來消暑。

搖搖晃晃起身,盤太久的腿忽然一個激麻,立馬害我往前栽倒——爲了避免和芋頭們同堆共烤的命運,我迅速伸出僅存的右手,雙腳用力一挺,硬生生以一種單手伏地挺身的姿勢在落葉堆上撐起來了!

就在我感歎自己右手好健壯的時候,一抹銀光咻一下從前襟滑出,然後咚地一聲細響,直線掉進了埋着芋頭的落葉堆裏。

我:「……」

(一三一五)

乃妹的!在下從證物室裏拿出來的金屬牌啊!!

(一三一六)

我驚了個激靈,連忙疾速側身往旁一滾,起身後趕忙撿起旁邊的樹枝往落葉堆裏大翻大攪。

「毀損證物」四個大字活生生浮現在我腦海裏……

……娘逼,大公無私的包大人會給我判刑的啊!qaq

(一三一七)

「虞春!你在幹什麽!時候尚未到,現下還不能翻動,要不然會不好吃的啊!」

從廚房回來的王勤一邊怪叫一邊沖将過來……上次見他用這種時速開跑,還是在南熏門外追那個扒了他錢袋的扒手的時候。

「誰還管它好不好吃!」你朋友我都要進開封府大牢了!

我急急攪着樹枝在灰堆裏一陣尋找,直到把一座落葉山鏟成了五丈原之後,才在平原底部發現那塊金屬牌,立即用枝端頂着墜鏈把它挑了出來,連忙挑着樹枝細細檢查……

唔,墜鏈也屬金屬制品,黑是黑了點,幸好沒變形,還有下面這塊牌子也是一樣,黑灰之下,還銀光閃閃,方直完整……

……咦?

「……诶,慶之啊。」我覺得自己有些顫抖,頂了頂旁邊跑得微喘的王勤,問道:「你有沒有看見這牌子上……有圖紋?」

王勤氣我在最後一刻毀了他的芋頭,沒好氣地拍開我:「我又沒瞎,怎麽看不見?不就五個雙圈交疊成的花形麽,有什麽好驚奇的?」

我:「……」

(一三一八)

我……我就知道裏頭有秘密!

我激動非常。

……咦?

這樣的圖形……是不是有些眼熟啊?

(一三一九)

當我驚喜無比地揣着牌子沖到開封府的時候,開封七子們正聚首在包大人的書房内,爲一件新案作職務分配。

張龍瞧見我便道:「喔,是小春啊。難得見你放工一去會回頭的,啥時勤勞起來了?」

展昭微微蹙眉,上前來拍撣我的肩側,問:「你方才去做何事了?怎麽将自己弄得滿身塵土?不是吩咐你好好休息……」

我拍了幾下自己的衣服,興奮地從懷中拿出金屬牌,朝他們嚷道:「包大人,你看,我找出金屬牌的秘密了!」

金屬牌彼時已降回常溫度,又恢複到先前一片光滑無紋的模樣,我複将它置于燭火之上烤了一陣,果不其然,當溫度上升至某一程度以後,銀色的牌面漸漸浮現出暗紅色的花紋,以五隻雙圈交疊成的花形爲主幹,零碎點綴成一朵精緻的梅花圖紋,圖紋随着溫度增高而愈發明顯,最後通體紅豔,竟熾烈地猶如一朵正綻放至極緻的鮮紅豔梅。

包大人驚訝:「這!這是……」

有過目不忘之能的公孫先生立即聯想到舊事:「大人,此一花紋,與當初蕃商案兇刀上吊飾的花紋,端是十分類似啊!」

包大人一愣,點頭:「不錯,基本幹型相同,隻是此枚更加精緻……」

趙虎熊著腦不解:「蕃商案殺手的物品,在大火後不是失蹤了嗎?」

公孫先生激動:「沒錯!果然,當初證物室起火并非偶然。」

王朝不明白:「如此一來,這兩案間的兇嫌,竟是有關連?可這兩個案子,八竿子打不着幹系啊?」

「唔。」包大人沉思後開口:「展護衛,此事你有何看法?」

展昭低頭想了很久,才不确定地道:「五枚雙圈……大人,此事會不會和狄将軍曾提過的五影閣有關系?」

我⊙__⊙;!!

納尼?!

(一三二〇)

包大人沉下臉色,嚴肅道:「此二案作案地點皆散布多地,假冒神偷一案更出動不下數十名人手,若此二案兇嫌背後真有集團存在,肯定規模已然不小。不管是否與你們口中的那五影閣有關,重要的是它究竟是主動涉入或被動受雇去參與這些事,若是主動……他們的目的更難以小觑了。」

現場氣氛一片沉重。他們又七嘴八舌地讨論了一會,最後包大人決議此事需從長計議,私下調查,要展昭他們平日多留心有無相關的蛛絲馬迹,并到江湖上再打探看看消息,再過濾一次兩案的相關人員,看能不難找出一些端倪。

也隻能先如此處理了。

畢竟這兩案剩下可供後續追查的線索實在少的可憐,大多數都已經進入死角,實在難以急于一時。

(一三二一)

散會時,我正準備回家,展昭在府門前将我攔了下來。

「怎麽了麽?」我疑惑瞅他。

他沒說話,伸手從我頭上揀下了幾片落葉,又拍了拍我的後背,才擡眼道:「你方才走在路上,難道便不覺得旁人好似皆在瞅你麽?」

我尴尬地搔搔頭:「方才不是太興奮了嘛,沒注意到這麽多。」

他歎了一口氣:「早些回去休息吧。莫要再繞去做旁的事了。」

我點了點頭:「哦。」

(一三二二)

出開封府後,沿着汴河大街往東行,剛走過長長的府牆,猛地出現一雙手将我拉進轉角。

「唔——誰……是你啊。」我從來人手中掙脫開來,「吓我一跳,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我剛差點就要出手摔你了耶!」

王勤神經兮兮地把我拉到牆邊,笑地賊兮兮的:「虞春,我看到啰。」

「……看到什麽?」

他壓得更近:「你和展昭啊。」

我莫名其妙:「我和展昭怎麽了?」

「少來,你們方才看起來不是很親昵的模樣嗎?」

「親昵?他剛在幫我撣身上的葉子……」我茫了一下,「我倆交情不錯這事你又不是頭一天知曉,有必要這麽大驚小怪麽。」

「呆子,」王勤臉都擠了上來,「我覺得……」

「你在做什麽!」

一道冷冽之聲突然劈頭落下,我和王勤皆是一驚,連忙擡頭,隻見一名人影從府牆上一縱而下,轉瞬便隔在了我與王勤之間,此人烏紗紅衣,不是展昭還有何人?

「展昭?」我看著眼前的身影,愣了一愣,不免驚訝:「你怎麽過來了?是方才有何事忘記交代了麽?」

展昭瞥了一眼王勤,才緩下臉色,道:「方才剛入府門,便似乎聽到了你的驚呼聲……我放不下心,才過來看看。」

「喔,方才是因慶之他突然出現,我隻是被吓了一跳而已,無事。」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無事便好。」

「展護衛。」王勤笑春風地和展昭打了招呼。雖然他早不再瘋迷人家了,但顯然對展昭還是保有十分的好感。

「王兄。」展昭禮貌地回他一禮,歉然道:「方才是展某誤會,打斷你們談話,萬分抱歉。」

「不,展護衛也是擔心虞春,何況因此能有機會和展護衛見面,這也是王某的榮幸。」

展昭不知是不是因他這句話回想起了什麽事,還是多想了他的意思,眼神瞬間一頓,不過很快便以微笑掩蓋了過去,客套了一句:「王兄過譽了,展某慚愧。」

我接收到展昭尴尬的電波,從他身後走了出來,忍不住過去踢了王勤一腳:「你在說什麽啊!」又轉頭朝展昭道:「啊……展昭,你莫要管他,他這人說話就是這樣,順口慣了,不是針對你才如此,你莫要放在心上。」

王勤不滿:「喂,你莫在展護衛的面前如此污蔑我的形象好麽?」

我瞥他:「你有形象麽?若真有那個東西,也是被你自己壞光光的,幹我何事?」

「話不能這麽說,事過境遷,我剛的話是說得坦蕩蕩的,是你非要用小人之心度……」

「誰你個小人之心!」我用拐子撞他。

「嘿!你怎麽動手動腳?展護衛,你看看他,要我來說,你捆住他手還算太輕了,你真該直接把他禁足……」

我怒:「你還敢跟展昭告狀!」

揮拳正要揍他,卻被人從後攥了住,回頭見展昭眼帶警告的阻我:「小春,你還有傷在身,莫要動粗。」

王勤得意:「是啊,等等動作太大了,又将傷口給掙裂開來,那便萬分不好了——你便斯文點好好養傷吧你!」

「——你!」

展昭警示性地瞥我一眼,才轉向王勤道:「王兄,失禮。小春他并無惡意,請你莫和他一般計較。」

王勤揮手:「我知道,我早習慣了,才不會和他一般計較。」

我:「……」

——這家夥還給我蹭鼻子上眼!

很好……你說吧,你再說吧!靠山總有走的時候,待等會展昭離開後就有你好看的了!

(一三二三)

果不期然,展昭不久後便跟找上來的趙虎回了府去。

原來他方才公事正交代到一半人便突然飛了出來,還有一堆公務等着他去處理,王朝他們無法,隻好派趙虎出來看看。

趙虎初找來時乍見王勤被驚了一跳,王勤存心整他,刻意在他們走前丢了好幾枚媚眼給他……這下可把愛腦補又愛大驚小怪的趙虎吓慘了!瞧他那落荒而逃的架式,跟後頭有隻恐龍在追他似的,王勤那家夥笑到後來都有點氣了,自己在那裏暗傷半天,也沒發現到他曾經的最愛在臨走前曾默默拿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陣子,看上去心裏不知在想着些什麽事。

展昭暗自深瞧完王勤之後,回過頭來又不厭其煩地「叮囑」了我一次老話,才看起來不甚放心地随趙虎回去了。

……我說我好歹也是個具備自理能力的成年人,沒必要如此操心我的吧喂!

而且我手都已經你都綁成了這樣,還得有多脫線才能再去把自己傷口給掙裂一次啊!!

這展昭心裏究竟都把我當成什麽樣缺智等級的人了啊喂!!

(一三二四)

西角樓大街上,王勤還對着展昭消失的背影念念不忘,嘴裏不停碎碎念:

「唉,這展昭不管看幾次還是一樣賞心悅目,你說你這小子運氣怎麽那麽好呢,能跟這種人混成熟人……看看他那個态度,真把你當自己人看了,還代你向我賠罪?你是他的誰啊?瞧瞧方才他對你一番諄諄叮囑的模樣,一顆心都懸在你身上了……唉,當初若能得他如此般十之一二分的關心便好了。不,其實這樣也不好,如此一來我恐怕會泥足深陷,到今日也抽不出身來,太可怕了……」

我有點不耐煩:「……你好吵,可不可以閉嘴?要發花癡自己回家慢慢發,莫以爲還在開封府旁邊,我便不敢再向你動手。」

王勤将目光轉回來,雙手攏進袖中,看着我搖了搖頭:「你這小子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下午還敢跟我抱怨他最近太唠叨?能如此不厭其煩地對同一人重複同樣的唠叨,你知道這得對你有多關心才做得到嗎?」

我:「…………」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也不過是口頭上說說而已麽……

王勤瞥了一眼我的三角巾,随後壓着我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所以,小子,你就莫要再抱怨了,乖乖繼續做你的殘疾人士吧!」

語畢,還重重地拍了我幾下肩膀。

(一三二五)

………

馬的這人還是好欠揍啊我真的好想踢他!

----

批注:

<一>魔術方塊:一種機關方陣,較真起來,破解的難度不下于九宮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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