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王-台灣最大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東都汴梁閑話回憶錄[七五] > 172一六三章生活總是無處不充滿意外

172一六三章生活總是無處不充滿意外



(一八三二)

可憐的留華小少年後來連走了三天的倒黴鬼運。

隔日跟方苑一起下課回府時,留小少年在半路上差點讓工地旁倒落的粗木條給壓扁,好在被他四肢發達的朋友方苑小弟實時撲倒解救,兩個人順着斜坡上翻滾了好幾圈,一直滾到斜坡底,雙雙拖着一身的髒衣服回來。

再隔日,留小少年獨自一人上街采購書籍,道遇受驚亂沖的瘋狂馬,讓匆忙閃避的群衆給擠了一下,一舉撲倒到馬蹄子底下,差點沒被當成肉餅踩爛,好在王朝馬漢那日恰好在附近店家裏問案,讓他們實時沖過來拎起解救,拖着單面的髒衣服回來。

第三日就更扯了,留倒黴華帶着幾個小居友們上街采辦小夥伴們的換洗衣物(注:原本的在火場裏付之一炬),中途遇到苦主在追呼扒手,被因跑得太急而扭腳摔倒的小偷側身一撞,别人都沒事,就他中獎被撞翻至橋外,呈大字形撲進了河裏,大面積落水的沖擊把他給打得頭昏眼花,差點沉底沒能浮起來……好在現場有幾個會枭水的民衆,立即寬衣解帶跳進水裏将他給撈起來,不然開封府就要多處理一件溺水案了。

「你這是變成意外體質了嗎?」

見他拖着一身的落湯雞回來,一臉郁卒地洗浴完出來,我忍不住問他。

這句話不知哪裏戳中方苑小弟的笑點,他被逗得直樂,在旁兀自傻笑了半晌停不下來,刺激得他年少老成的朋友難得垮下了臉,終于露出了與這年紀相當的少年該有的模樣,紅着臉脹着脖子,憋得說不出話。

我瞧着新鮮,便正經地(?)同他建議:「我說留華啊,你是不是該認真考慮去大相國寺裏拜個拜去去晦氣?你近來的衰運實在太強大了,再這樣下去感覺遲早要出事哪。」

少年人的臉皮是很薄的,縱他外表看起來再成熟穩重也不例外。

留華小朋友一張青蔥的臉在他朋友的傻樂聲的打擊下,隐隐約出現了羞憤的迹象,不過他彼時尚未走向語言暴力這條叛逆路,隻是略略紅着臉道:「老師,這種時候,您便莫要再調侃我了。」

嘿!你老師明明是正經在說的,誰在調侃你!

我被冤枉了不依:「誰在調侃你?我是在關心你!」

我瞪了方苑一眼:就是因爲這貨制造出來的背景音效,連帶歪曲了我誠摯的關心之情!

方苑渾然沒察覺到我的責備之意,見我瞧他,隻是又呵呵傻樂了兩聲,笑得像個傻巴哥<一>一樣。

我:「……」(--__--;)

……這孩子到底怎麽回事?

到底是腦筋裏哪一條智慧線路沒能長出來……

聽說了事故抽空過來探看的展昭彼時便立在一旁,挾劍抱臂,斂起眉發表了不同意見:「連續三日皆遇上事故?此未免有些過于巧合了……」

然後詳問了事發經過,卻沒問出何處明顯不對,想不出所以,便要留華自己近日多加注意,上街保持警覺,随後因受到包大人的召喚,又匆匆離開去忙他的公務去了。

(一八三三)

那陣子府内除查辦暗香居起火一案外,尚有諸多瑣事纏繞,那日在展昭離開後,在下安慰完留華小少年,又返回公孫先生書房裏忙過癸時才回到青師兄的宅邸,青師兄那夜輪值宮中并未歸來,我沐完浴就直接累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夜黑風高夜,都道是秋高氣爽正好眠的時節,理應一覺到天亮,可當日我卻是在中途便被生生冷了醒,清醒時天色尚很昏暗,大約比平日起早了有小半個時辰,不過是初秋時節,房内卻似冷得都出現了一層霜氣。

我裹着薄毯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完了天色,腦袋想着現下是遇上了何種聖嬰現象,怎麽會冷得跟過早冬一樣?人卻舍不得離開被窩去翻箱底拉厚被,隻得拽了床旁的外衣裹在被外還欲再睡,一瞥眼卻赫然發現自己昏暗的房的正中,竟立了一個黑綽綽的人影——

馬逼這種跟進入了驚悚片裏一樣的場景是怎麽回事?!!

我被駭得立即就精神了,整個人被驚得立馬從床上翻身坐起,瞪大着眼看着房中的那名黑影,借着微弱的天光,認出此名人影,竟然是昨日午後出現在開封府前那位無法言語的中年書生。

「你……你怎會出現在我房裏?」我驚詫不已。

中年書生有些歉然地看着我,立定在離我床側幾步開外的地方,表情十分焦急,卻沒再靠近,隻是急急擡手一陣比劃。

我裹緊了被子加外衣的綜合體,鎮定了一下心情,揚了音量道:「兄台……是來找青大哥的嗎?青大哥的房間在隔壁,你走錯房了。」心裏其實想怎麽可能,就算他真走錯房,在見到我後也該知道自己走錯了,爲何還繼續待在房内不肯出去?

我思量着自己房中發生了這麽般的動靜,青師兄都未過來查看,想來是還未歸來。就不知眼前這人到底知不知道青師兄不在的事情,我是不是該大喊先把阿全他們驚過來,再一起面對着這個莫名其妙半夜闖将進來的人?

雖然看着眼前這人應是并無甚惡意。

房内立的那人搖了搖頭,瞧了一陣後,我終于從他的手勢中看出了門道,他好像希望我跟着他去哪裏,而且還頗爲着急。

我皺着眉沒有動作。

有沒有惡意是一回事,天黑路瞎,随便就跟着個不認識的人離開(雖然不知他跟青師兄到底認識不認識),那我未免才是太瞎我了。從三歲起阿爹就耳提面命地告誡說别和不認識的人随便走,在下今日若就這樣跟着他走了,那智商豈不是還不如三歲小孩了麽!

而且他若真有要事幹嘛來找我!找阿全他們也不至于來找我啊!

那人當下估計是感覺到了我的莫名其妙和不信任,急急往前踏了一步,卻又似想到什麽般退了回去,滿臉焦急,原地左右都來回走了好幾趟,最後才像似下定決心般站定,那定定看向我的雙目中之,竟隐約有了幾分不太現實的幽螢綠光。

窗外一陣風落了進來,早秋微冷的晨風中低咽地回蕩着一句忽遠忽近的人聲,細細弱弱,像是輕易便要散逸在了空氣中一般。

「……請郎君助我,有歹人欲加害某的小兒。」

我不動聲色地左右瞧了一會,嗯,沒旁人躲在一旁裝身弄鬼,眼前這人的嘴巴也不曾張開,那該不是我剛睡醒耳朵還沒醒産生幻聽了吧?

「……他們嘗試了幾次未果,已是按捺不住,怕是要直接動手了。」

又是一陣幽幽聲傳來,我驚詫地确定了聲音來源是在眼前這人的身上,便陰晴不定地瞅向他,問:「……兄台會腹語術<二>?」

「拜托你……」

周圍又響起低幽之聲,若凄若訴,那人的眼中帶上了深切的祈求,臉色竟是愈加蒼白得不成人樣。

我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等等,你究竟是何人?能說腹語便代表你的聲帶并無問題吧?那你先前爲何要假裝自己不能說話?」

眼前人凄苦地蹙着眉,随後臉上一陣爲難掙紮,最後像是終于下定決心般擡起了臉,吟出一句「失禮了」,然後轉瞬就來到了我的床前,快得就跟瞬移的一樣,就近看上去他的臉色竟是愈發顯得蒼白到不成人樣。

我被吓得登時就後縮了半步,忽然覺得有些不好了,周圍的冷意竟凍得人想打顫。

「你……你要幹什麽?有話好好說,何必如此靠近——」

忽然他一把敞開了自己的領口,衣衫下竟不是平滑的脖頸,而是一道血肉翻飛的大口子,從左至右,一刀劃斷了整副喉嚨。

我:「…………」

幽幽之聲再度響起,眼前之人的唇齒照樣無動,可聲音便像自他身體中逸出:「……某并非有意欲欺瞞郎君,是某于白日真無法以喉口說話……小兒有險,還請郎君助某!」

我:「………………」

男子焦急的臉上帶上詢問:「……虞公?虞郎君?」

我慢慢伸出了我的手指,對向他的肩膀,顫抖地來了一記一陽神指。

乃個阿嬷祖嬷的咧……

穿、穿體而過哪……  ̄□ ̄|||

我:「………………」

(一八三四)

……所以說我這是又見鬼了嗎?!

——難怪他每天守在青師兄家前青師兄還沒反應!

——難怪昨日衙役甲乙丙丁們用那副奇怪的表情催完我後又問我那槐樹有什麽奇特的地方!

——原來根本就沒有其他人瞅得見他他是阿飄界的生物啊啊啊啊啊!!╯‵□′)╯︵┴┴︵┴┴︵┴┴︵┴┴

(一八三五)

中年書生鬼繼續說:「某曾聽聞郎君能視非常界之物,心有僥幸,便來一試,未料郎君竟真能見得某……某早先便欲同郎君搭話,卻怕太過突然,而使得郎君驚吓,故初始不敢坦白,本想待到和郎君莫再眼生之後,再與郎君坦言身分,以事相托……可如今事态緊急,某不得不從權而行,還請郎君莫要怪某,請郎君能幫某救救小兒!」

……等等,你……你聽聞我能見鬼?

開、開什麽玩笑?!這種傳聞你是打哪聽來的?!誰給我在鬼界散發這種要害死人的傳言!!

該不會是之前那隻番邦鬼朱莉——帶她小孩去環遊陰間時還給我到處宣傳的吧?!!

渾帳——妳都鬼走茶涼了還要如此設坑來埋我!

枉費我還在那件案子裏還那般爲妳出生入死——這個大嘴巴鬼!!╯‵□′)╯︵┴┴︵┴┴︵┴┴

彼時我腦中已陷入了一片鍛鍊咆嘯神功的狀态,根本沒聽進去他後邊在講什麽,直到他用那高度正好在我眼前的血淋淋喉嚨往我又逼近一步時,在下才被那放大版的的猙獰傷口給驚回神,捂着口鼻光速沖到了一旁。

書生鬼一臉受創的表情,很快便拉上了自己的衣領,妥善蓋住了那道血腥的傷口,未再同我靠近,隻是站在原地懇求我:「……拜托,請郎君快去一趟,他們若決定直接動手,單憑某怕是再攔不住了。」

經曆過先前朱莉那隻鬼王級實力的飄接連好幾日地獄繪卷似的驚吓接力賽後,不得不說在下的見識與膽量一下子皆被拓寬了不少。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我悄悄不動聲色地往門口移動,還能邊吞口水邊鎮定地回道:「我不知兄台究竟是要我救誰,可在下手無縛雞之力的(注:要看跟誰比,故在下并未說謊),實在不知是否能完成如此重任……」

書生鬼焦急地搖了搖頭,窗外隐約已傳來了雞鳴之聲:「郎君隻需攔着小兒今日出門,再将有歹人加害的消息告之包大人等即可,請包大人他們暫且保護小兒,并不須郎君涉險。拜托了,虞郎君!某兒與郎君亦是相識,還請郎君快去,待到他們晨起出門,怕便來不及了。」

「我認識你兒子?」我聽完停了腳步,不禁皺起眉問他:「……你要我救的兒子是誰?到底什麽情況?」

書生鬼誠摯地看着我,一雙鬼眼殷殷:「敝姓留,單名一個興字,酸棗留興。某兒名喚留華,曾蒙郎君相救,某感激不已……還望郎君能再次相助于小兒,某來世結草銜環,必定償還郎君的恩情!」

我:「…………」

------

批注:

<一>巴哥:

山海經中的一種犬型異獸,載曰:「東北之原三百裏,有獸巴哥,身小而類犬,壯矮足短,有短須覆身,頭圓眼大,鼻短而烏,臉有重皺,若耄耋老人,常奔騰于野上,貌呆劣惟性厚溫。」

據說此種異獸臉上常保持着一副萬年不動的愁眉苦臉,時刻散發出一種淡淡的哀傷,便系因其天性慈悲,憐憫蒼生凡塵劫苦所緻,乃是典型「吾雖醜惟吾甚溫柔」的代表。

關于此巴哥獸容貌之深究,一卷佚名的古老經注中曾給出如此之評解:「醜之極緻,反成憐也。」即表示此獸已醜出了一種可親的境界,反倒惹人憐愛,沒人會嫌惡其外貌醜劣。

<二>腹語術:

乃一種從西域傳來的口技,技成者能不張口而言語,是欲裝怪力亂神者最好的輔助工具,最常被神棍們拿來作肚仙降臨、降妖除魔等之展示唬爛之用,乃一成功神棍的必備技能。有志于此一行業裝神弄鬼而先天不足者,聽過路過可千萬不能錯過,快去找門道興師向學,秘密修行,終可至神棍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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